《廖枝》卫妆

7、第 7 章

　　“嘶嘶......”大蛇人性化的甩了甩头，深紫色鳞片的脑袋慢慢靠近利雅，利雅漠然侧身，它便环过利雅身后，缓缓滑上枝干，金色竖瞳却一直盯着利雅，声音不断放低，呢喃般沙哑回答“我在灵机看到了纪雅和伊雅。你知道，我刚刚睡醒，就想来找你，不知道你愿不愿意......”
　　利雅长长睫毛一动，睫毛下碧色的眼睛轻轻一瞥对方，仿佛警告一般，大蛇却笑嘻嘻的缩回去，发出兴奋的嘶嘶声，骇得周围的小雏鸟们一个个冷冷的发起抖来。
　　“你吓着它们了。”利雅冷淡的道“这是廖枝的领地。”
　　“过来吧。”他随意的往乌衣的方向瞥了一眼，一手拂开眼前绿叶“走。”
　　周围的廖枝雏鸟们立刻再度哗啦啦的散得更开，利雅只随意的往后瞥了一眼，一手抓住紧紧勒在他身上的大蛇，迅速的往前一跃，很快就消失在隐秘的树叶中，离开了廖林。
　　虽然只是冷淡的一瞥，但这最后这一眼，欲言又止，分明便是落在了乌衣身上。
　　“......”乌衣立刻展开翅膀，然而不到一刻，他追得太急一头撞到密密的枝叶中，根本找不到利雅的踪影！他心中恼怒得不知该怎么办，很快翅膀撞到什么东西，劈头劈脑，一时疼得厉害，甚至在他还没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就不得不挣扎着从密密枝叶间落下来。
　　？？？乌衣张着翅膀，晕头晕脑的打了数个转转，心想羽毛肯定乱得不成样子，又疼又惧，终于一头栽倒地面。周围惶恐的小廖枝们又打着胆子慢慢的飞回来，但已经不见了利雅一丝影子。
　　“廖枝廖枝！”乌衣软绵绵的躺在地面，周围廖枝鸟好奇的围着他，展开一阵激烈的讨论声。乌衣只觉得心中郁闷，太倒霉了！他扑哧扑哧拍打着翅膀奋力从地上旋起来，惊得眼前的小廖枝们东一只西一只的飞散开了。
　　乌衣一声不吭飞到树枝上，低下头理了理自己半湿的羽毛，半晌，只见刚刚还惊恐不已的小廖枝们仿佛什么也未发生似的，各自挤成一堆，你啄我一口我啄你一回，乌衣一时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不由一阵发呆。
　　......我想这么多干什么，反正不过是一只鸟......
　　咦，良久，乌衣回过神，爪子抓了抓自己有点发痒的鸟腹，张头一阵四顾，然后便捡了一串廖枝们蹂躏剩下碧绿果子，斜斜歪歪的拖着飞回了自己鸟巢。

　　鸟巢里那只光秃秃的雏鸟竟真的还在。
　　乌衣慢慢的飞近，只见它弱弱的歪在巢沿边，小脑袋低垂，赤裸裸的鸟身上还随风飘着几点红色的羽绒，好像一个小小干瘪的塑料袋，仿佛闻到了乌衣身上味道，突然便精神抖擞的立起脑袋，张开嘴冲着乌衣奋力地唧唧唧唧唧叫了好几声。
　　“......”乌衣默默的看了它一会儿，满怀少年不为人知的心事，也不知道自己做什么，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把果子都喂给了它。
　　它这么小的一点，竟也长得这么快，虽然还是弱弱的一只，但眼睛已经睁开了，又大又圆，楚楚动人，水汪汪的嵌在那张皱巴巴的小脸上，看起来......仍然丑得惹人怜爱。
　　乌衣眯了眯眼睛，又看了看自己密密光滑的羽毛，突然心情又诡异的转了个弯，变得轻松起来，连带这只丑趴趴的玩意儿也顺眼许多。
　　这果子也不知是什么，果然对新出生的雏鸟有着大作用，等小秃鸟把五六只果子一个不落勉强的消化完，明显就变得有精神多了，一摇一摆的从鸟巢里爬起来试图靠近乌衣，显得笨拙至极。
　　乌衣盯着它看了许久，不知怎么的就有种奇异的优越感和成就感，心里诡异的抖了抖，他纵容的动了动“廖枝~”
　　小东西立刻欢快的冲着乌衣拍了拍它干瘪瘪的小肉翅“廖──枝──”
　　呃......它居然可以模拟出廖枝的叫声。难道不是廖枝鸟才可以发出这啼叫声？
　　乌衣低头沉思，不知道这是什么品种，竟然可以跨种族啼叫......只不过根本听不懂它叫的什么。毕竟莲衣和其他小廖枝啼叫的意思他是大概能听懂的。乌衣想了想，眼见雏鸟似乎是吃饱的模样，心满意足又没骨头般欢快的黏过来。乌衣突然又没了心情，立刻转身飞走了。
　　......
　　这边乌衣跑得很快，中途路过带着一群小廖枝无聊的找虫子吃的莲衣，他也没怎么搭理，倒是莲衣转头好奇的望着乌衣慢悠悠飞过，头上灯泡突然一亮，等乌衣走后，立刻偷偷摸摸的顺着乌衣的路线飞回了他们兄妹俩的鸟巢。
　　三只羽翼各异的小廖枝亦同样好奇的缀在莲衣身后，飞了一阵，一只两只三只轻轻巧巧的落在树枝上，跟着莲衣疑惑的睁大眼望过去。
　　“......廖枝。”那小东西已经察觉到动静，睁开眼，转过来，迷茫又单纯的望着居高临下的四只毛茸茸小鸟。
　　它闻到了其中一只──莲衣身上属于这个鸟巢的温暖的味道。
　　莲衣可不去管它神马感受，她一看到这小小的活的东西，就紧张的拍了拍翅膀，歪着脑袋，有些严肃的瞪圆眼睛，同时插着翅膀开始观察着这只光秃秃的小东西。
　　她身边挨挨挤挤探头探脑的廖枝鸟们却被这丑丑的东西发出的“廖枝”声吓了一跳，它说的是神马嘛。这个到底是个神么东西？一只一身鹅黄，头上卷卷的绒毛，间青色，红嘴喙的活泼小鸟──荣衣──抖了抖它鲜艳漂亮的尾羽，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短翅膀戳了戳小东西光秃秃的肚子。
　　“......”噗，雏鸟立刻敏感的察觉到：来者不善。非常委屈的，它拖着光光的鸟体又往鸟巢旁边退了退，可怜兮兮的缩着脑袋做鸵鸟状，企图转移掉几只小鸟的注意力，以保全自己的生命健康。
　　然而四只毛都才刚刚长齐的小鸟却都一致的将目光跟着它移动到鸟巢右边。
　　“......”莲衣心里痒痒的抖了抖一边爪子。她往外张望了一下，即使昨夜下了一场大雨，到现在又已经是一派春光，雨水冲洗得树叶枝干都干干净净水水嫩嫩，地面枝干间爬满了新生的绿蔓春蔷，林中一片静谧宁和的景象。
　　只偶尔从遥远的森林深处传来一两声嫩嫩的“廖枝”声。
　　莲衣钻出鸟巢，迅速的打了个喷嚏，左右张望过后，回巢默默地瞪了小秃鸟一眼，学着自家哥哥爽快的手法，一气呵成的将那一团光秃秃小鸟挤出了鸟巢。
　　然后，四只小鸟挤在一起，低着头看着它摔下去，惨兮兮的黏在湿湿的树叶上一动不动。
　　嘿嘿嘿嘿嘿，莲衣心中恶魔笑，四只生性霸道团结对外的小廖枝互相张望了一番，若无其事的“廖枝”着飞走玩去了。
　　......
　　光秃秃的小雏鸟就这么被留在了原地。一阵冷风吹过，小鸟可怜兮兮的缩了缩。
　　它在原地用光光的翅膀生硬的划了划，地上一层枯败的树叶都腐烂得差不多了，翻开后深黑色的点缀着几点绿色，偶尔爬过一只蜘蛛，雏鸟刚刚出生视力不大好，都被它无视掉了。
　　风中传过来一丝一缕熟悉的味道，垂头丧气的小鸟往腐叶堆里拱了拱，察觉味道后兴奋的抬起脑袋，茫然的四处张望了一番，很快又用力的往前嗅了嗅。
　　小鸟高兴起来，怯怯的“廖枝”了一声，下意识拍打着它小小的翅膀，半爬半走的冲着乌衣的方向挪过去。
　　它走起来的样子很像一只准备进城的小鸡......

　　──而此时，乌衣找了一条流淌着清澈水流的小溪──真正的小溪，几乎相当于人眼中一条手臂宽的沟，如果不是昨夜那一场雷雨，乌衣怀疑它甚至可能就是干干的一条沟。他就在这条小小的溪流边停下来，心想要不要处理一下自己的羽毛。
　　他几乎从这次“出生”就没洗过澡，因为他似乎听说小鸟太小洗完澡就会死掉......之前都没怎么在意，不过从今天那只丑丑的小鸟总是凑到他身边闻个不停，乌衣就有点纠结了，他身上应该没什么奇怪的味道吧......
　　就算有他自己也有可能闻不到，乌衣这么一想，坚定了自己要洗个澡的决心。
　　他们平时喝水都在廖林鸟巢附近，而这条小小溪则是昨天晚上雷雨的产物，清水似乎一直从山上流下来，早上一群活蹦乱跳的廖枝鸟儿们便跑到这里来玩水，有的湿了半个脑袋跑回去，乌衣看了就很心动。
　　乌衣扑啉扑啉的在流水边停下，低头望里看了看。
　　水流清澈，水底飘着些暗黑缩压的叶子，石块，水面竟然能照出乌衣的影子──看起来就是一只眼神特别阴鸷的圆圆的小鸟，身上披着黑漆漆的细腻绒毛，黑色翅膀放在一边，红嫩鸟喙，鹅黄爪子，腹部一部分是软白色的，高高挺着，像个啤酒肚......
　　不过看起来也非常神气，大部分廖枝鸟身上那一种几乎与生俱来的霸道神气的感觉，乌衣几乎是完美的得到了继承。如果现在状态是人的话，可以直接在他身上打上一个“不好惹”和“鬼畜”。
　　他低着头，身边不远处时不时的飞落下来几只小鸟，东张西望的瞄着看着，也有像他一样低头在水中观察自己的。他警惕看过去，所有小廖枝的目光便若无其事的转开，勉勉强强的挤在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