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枝》卫妆

8、第 8 章

　　......他突然发现不知为什么，有好几只特别嚣张的廖枝一直便很喜欢跟在他屁股后边行事，然后每次在他们身后又都缀着一堆圆滚滚的毛鸟儿，挤成一团小孩儿看热闹似的。
　　乌衣阴鸷的目光扫过它们，警告的一瞪，也不再去管它们，这群蠢鸟看起来和莲衣一个德行，总有点不甘寂寞求关注求仰慕的意思，还有更霸道的，比如说一只身覆艳丽红色羽绒的骄傲廖枝，红衣，还有一只鹅黄色看起来特别活泼好动没事干的，荣衣，等等等等，因为乌衣懒得理他们，就每天都跟在他身后。
　　时不时，他们就不甘寂寞的冒出来搞搞破坏，学着他做点什么，有时纯粹没事找事，跟在他身后转着转着突然啄他一口，东张西望装作什么也不知道，被乌衣直接一大爪子踩过鸟脸去。
　　──和莲衣一样好收拾，要么就直接无视，要么就武力镇压。
　　乌衣面无表情的站着，想了好半天，他才意识到或许，自己应该用爪子试试水温什么的，不过现在身为一只鸟，这个好像也没什么好计较的，他爪子伸出来，又凝神看了看，后边突然有谁撞了他一下。
　　乌衣有些站立不稳，他退回来，转过身去，鲜艳羽毛的小鸟红衣懵头懵脑站在他身后瞅着他。
　　尼玛，你看什么看。乌衣不善的皱起眉，他身后缀着一串的圆毛小鸟，像是排队似的往后拉出一队，一个个愣愣的看着他，一只翅膀是红黑两色的白羽小廖枝则蹬过来挤在他旁边，也学着他灵动的低头往水里看。
　　周围还零零落落的站了几个，抓耳饶头，似乎身上也有点痒，仿佛等着他行动似的。有一只廖枝无聊的翻开一块石头，发现一只淡青色的虾子，好奇的追着它一连啄了好几口。
　　“廖枝？”红衣歪着头，可怜可爱的模样，拍了拍翅膀，示意他快点行动。
　　乌衣鼓了鼓肚子，气呼呼转过去。好一会儿，先小心的洗了洗脸，便干脆的踩进浅浅的水流中间，用翅膀扇了扇水花。
　　......还凑合，反正日光足够，洗完了赶紧晒干羽毛，应该也没什么问题。
　　他低下头，拿脑袋沾了沾水，感觉没什么危险，随即便到处甩了甩，又用翅膀在潺潺的水面铺开，觉得不够激烈，随即扑腾扑腾的玩起来。
　　他的羽毛自有一层防水结构，正羽，绒羽和纤羽都将小小的身体保护得很好，还有着良好的保温作用，也不怕出什么事端。
　　他身边的小廖枝看着他行动，发觉似乎真的没什么危险，很快就有小廖枝有样学样，“廖枝廖枝”的在地面走了几步，歪歪扭扭战意昂扬的冲进小溪，跟着他在水里打起滚来。
　　──也许对他们来说，无论是第一个离开了温暖舒适的鸟巢，第一个开始尝试张开翅膀，第一个跳到树枝上找来小虫子吃，还是像现在第一个开始跳入水中洗涤羽毛，乌衣就是他们这一群被放养的新生儿的领头者。
　　这是与生俱来的本能。追随与跟从的能力。

　　“廖──枝──”这时候，白底蓝釉的莲衣突然从树枝里窜出来。
　　她略显狼狈的停在部分羽翅红黑的云衣身边，咕的一声，不知从哪里钻出来，鸟颈边细细的绒羽都有些湿意。身后跟了一串三只，落地后就兴奋甩了甩脑袋，叽叽喳喳，你推我挤，盯着水中嬉戏玩闹的小鸟儿，良久意动的勾了勾爪子。
　　此时红衣还勾着爪子在岸上，心动的望着淌在水中悍然翻腾来回的乌衣，犹豫的呆立着。旁边莲衣几下跳过去，转头盯了它一眼，圆莹莹的蓝眼珠一闪，又望了望水中黑漆漆的哥哥。
　　如同好几次她不怀好意的时刻，她默默地抖了抖爪子，从一块石头下翻出一只蜗牛来，莹蓝的眼睛一转，在红衣翅膀上一啄，欢乐的扭头玩蜗牛。
　　──红衣惊得一跳，它转过身。它身边挨挨挤挤缀着三只小廖枝，彼此都聚精会神的盯着水面，跃跃欲试的模样，好半天才回过神的啄了啄自己的羽毛。
　　红衣用一边翅膀疑惑的摸了摸屁股，目光落在身边最近的那只雏鸟身上。它的目光非常热切，小廖枝不得不回过神，两只鸟互相诚坦的对望。片刻后，红衣把对方踢开，转过头，抖了抖一身羽毛。
　　它以一种慢悠悠的，姿态十足的淌入了河中，就站在乌衣旁边，玩了一会儿水，心满意足，高傲的斜眼望着水中自顾玩水的乌衣。
　　......
　　等一堆挤挤嚷嚷的小鸟全都洗完了澡，跟着乌衣蹦蹦跳跳的往上游找了一处晒毛的阳光充沛的地方，你啄我一口我推你一下，廖枝来廖枝去，乌衣呆在一群小麻豆里，把自己弄干净了倒也心满意足。
　　不过，廖枝鸟们到底是不是喜爱群居的飞禽？乌衣发了一阵呆，然后就发现好几只廖枝也都眼巴巴的盯着他，跟他发了好一阵呆，这些小东西们是有群体盲从趋向吗？
　　乌衣瞪着他看起来很是凶恶的黑色眼睛，半晌后眯了眯眼，甩了甩一身的水滴，继续晒太阳。当一群湿漉漉的小鸟学着他四处乱甩的时候，他左右看了看，低下头在水边小小的喝了一口水。
　　没错，云衣──全身大部分羽毛是白色，只有两翅坚硬的大型正羽略略呈现红黑颜色的一只小廖枝在旁边立刻跟着他，低头，拍翅膀，开始喝水。乌衣看得一头冷汗。
　　大部分廖枝都心不在焉的喝了点水，低着头在水面故意甩了甩头，水花四溅。乌衣没意思的走回岸边，大部分廖枝鸟也都学着他做出“走”这个动作，而且总有些摇摇摆摆企鹅一般笨拙可爱的姿态。
　　“廖枝。”乌衣想了半天，难道利雅要对我说的就是这个？他歪着头晒太阳，莫非我天生拥有什么奇异的领导才能，从此以后我就是一只鸟老大？这听起来有点怪怪的。廖枝鸟们天生都这样？......人生真是寂寞如雪啊。
　　乌衣正思考着这严肃正直的命题，廖枝们倒是没有再来骚扰他。这样安静的氛围中，乌衣分明的感受到他一身羽毛渐渐干燥，左右上下的看了看，自觉也算英姿飒爽。这时候，每一支羽毛都洗得干干净净鲜艳丰盈的红衣乐颠颠的跑到他面前。
　　老实说，这羽毛火红得可以说鲜艳如霞，昳丽非常的小廖枝常常让乌衣觉得羡慕，看起来很漂亮不是。乌衣记得红衣还有个傻乎乎地弟弟叫做羽衣，羽毛颜色没有他哥哥这么艳，但也嫩如桃红艳油，看起来如同春花颜色般粉嫩，整群廖枝鸟中只有这两只羽毛火红的小鸟。
　　“？”乌衣斜了他一眼。
　　旁边一群傻小鸟正在互相研究自己洗润过后亮亮的羽毛，相互攀比炫耀，乌衣发了一阵呆，一转醒就看见群小鸟中看起来最臭美的红衣跑到他面前期待的看着他。
　　乌衣心情不好不坏，刚刚突然被莲衣啄了一口，这个无聊的家伙。有点没好气──就见红衣眼睛亮亮的，骄傲的看着他，半歪着头微微张开他鲜艳亮泽的翅膀，乌衣下意识后退一步，红衣便立刻又上前，把它翅膀给他看。
　　......有什么好看的，乡巴佬。蠢鸟。没大脑。乌衣心道。
　　红衣便很没大脑的又围着他转了转，廖枝廖枝嫩嫩的叫着，看起来很得瑟，然后又微微斜过身子，抬起自己两根长长地殷红尾羽，甩了甩，炫耀的拿给他看。
　　乌衣尾巴一翘，反身一看，不知怎么的他有点明白红衣的意思，他自己的尾羽也有，不过黑漆漆的，他盯了红衣一眼，确定他是在嘲笑自己，怒从心上，黑黑的一翅膀用力扇过去盖住红衣的鸟头。
　　红衣“......”
　　然后他们就打起来了......

　　这边乌衣暴躁的开始了他新的鸟生中第一场战斗，那一边，现属小廖枝们的编外人员，被抛下鸟巢的小秃鸟却正开始他生来第一次远征路程。
　　小鸟因为可以说是刚刚出生，即使天生妖精血脉，但现在毛都没长齐，小小翅膀也根本用不上，连自身平衡都难以保持，只是颤颤抖抖的站起来，跑几步，摔了，爬起来，又摔了。
　　好在因为鸟小肉少，小鸟裸着膀子，像只红通通的肉鸡般连摔带爬往前跑，摔了也不痛，傻乎乎只有一根筋似的。
　　渐渐地，它走得稳了，努力的保持着平衡往前蹦，信心十足，嗅着风中那股若有若无的味道，兴高采烈的往前跑。林中草木上沾着的水滴倒是撒了不少粘在它身上，凉凉的。
　　它眼前只见一片繁茂的绿色，森林中每一株树木都高，而体系庞大，它们在雏鸟眼中高高的伫立着，树冠在渺远的头顶结成密密的一片，仿佛没有边际一般，然而它跑得兴高采烈，懵懵懂懂。
　　跑着，它在路边看到小小的一棵绿植，上面黏着一条认真啃叶子的淡绿色毛虫，它停下来，又大又圆的黑眼睛专注的盯了它一眼，摇了摇绿枝，虫子惊恐的被甩下来。小鸟欢快的捡着吃了。
　　它开始注意身边深深浅浅的绿色，所有生机盎然的植物在它有点白瞎的目光面前沉静的伫立着，它兴奋的缩了缩爪子，它的眼前仿佛正开辟出一番新的天地。
　　这是它从未领略，正将涉足的，美而壮丽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