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枝》卫妆

6、第 6 章

　　廖枝雏鸟似乎生来便颇为贪心，向来喜爱互相争夺。不过随着廖枝鸟慢慢长大，这种似乎能增强雏鸟生命力的小小果子，它们每一天已经最多只能吃下两枚。
　　所以即使再怎么贪心，在前几次争食中见过有小廖枝吃下三四枚却消化不了，一边吃一边吐，疼得掉落在地面腐叶枯枝里一阵打滚的景象后，现下小鸟们都识相很多──
　　最多便是自己吃完了，挤在雏鸟堆里啄来啄去，搞搞破坏什么的，无事可做嗳哟......
　　因此利雅也轻松很多，他墨绿色的整齐长发挽了个简单的髻，碧色长衫外又套了件银白色质地光滑的外袍，神情冷冷静静，却没有什么不耐烦的感觉，只默默的坐着，浑身上下时不时的飘出来碧翠的莹光，看着一群聒噪热闹的小廖枝中时不时飞出来一只，站在泛着湿气的树干上神气的抖着羽毛，看起来幼稚可爱。
　　莲衣正是其中一只。她看起来很有威信，强悍有力，很快就逼开了身边的同族，心情很好的叼了两枚果子从一堆翘着尾巴抢食的小鸟儿中冒出来，左右看了看，轻巧的飞落在利雅肩上，随意的甩了甩尾巴。
　　“廖枝廖枝~”讨好的叫了一声。她额头绒毛湿了一块，自己没有察觉，软塌塌的瘪着，安然的，歪歪的踩在利雅肩边，目光四处追逐着利雅身上飘出来零星的绿光，一边把果子慢慢的吞下去。
　　利雅倒也不在意，只轻松地倚靠着一旁的树干，一边沉默的自行修炼，稍稍别开脑袋，目光隐隐柔和而专注的望着争食搏斗的小廖枝们。
　　乌衣看了一眼那些飘着的绿莹光芒，心中一直好奇，但知道自己现在弄不到手，也不留恋，迅速的拍打翅膀挤进去小鸟现场，仰头吞下一枚果子，再吞另一枚，旁边有小鸟踩到他的脚，尼玛，乌衣立刻凶狠啄了他一口，怒气冲冲的叼着果子从小廖枝中挤了出来。
　　被啄的小鸟“......”
　　呜呜呜呜你欺负人......
　　乌衣叼着果子左右看了看，靠近利雅脸边的地方还长了跟横直的树枝。此时莲衣已经吃完果子，神气飞扬的左右梳理着自己的羽毛。乌衣面无表情的落到她旁边，仰头咔吧咔吧的把果子吞下去，感觉那股温暖的热流顺着喉咙流转过五脏六腑，连翅膀都仿佛更有力。
　　他自觉非常满意，又低头梳了梳自己的羽毛。“廖枝......”旁边莲衣嫩嫩的出声，乌衣看她一眼，她便衣好似挑衅的抖了抖自己天蓝色的尾羽，跳了跳，别过来仰着脑袋，亲密的蹭了蹭利雅的脖子。
　　“......”小屁孩，每天这么一遭，你不累么你。乌衣心中想到。
　　利雅却并不厌烦，反手去摸了摸莲衣仰着的小脑袋。他的手指实在修长，只伸出白莹莹的两指，轻轻在莲衣脑袋上点了点，玉一般莹洁的手肘边碧绿长袖随之落下来飘着，白瓷绿釉，一时间看起来竟美不可言。
　　莲衣仿佛看得呆了，圆圆的蓝眼睛那么一转，突然跳起来往下，扑哧着小翅膀，仰着脑袋去啄那飘散的衣袖和淌下来似梦似幻的莹光，在场都是些吃饱了撑的互相啄来啄去的小畜生们，她的行动立刻就再次引起跟风热潮，一个个打起激灵，扑啦啦的都一起飞过去扑哧扑哧的吊着。
　　利雅稍稍，不自然的皱了一下眉“......”
　　利雅放下衣袖，手指随意的拢了拢小廖枝。然而如此，廖枝们也不肯放过他，一个个歪头歪脑伶俐可爱的站着，自以为自然散落的东一个西一个，飞落在他手边肩上，互相玩笑打闹，阴阴的盯着他身上飘出来的翠光，时不时的狠啄他衣袖一口。
　　利雅简直哭笑不得。乌衣则心中不屑，这群小鸟简直太无聊了，不知它们脑子里都想些什么，不，看起来这么蠢，还不知有没有脑子呢。他骄傲的拍了拍翅膀，不过却也不急着走，就地晒会太阳，待会儿要把利雅带到巢边去。
　　......
　　乌衣正百无聊奈的张翅膀晒着太阳，旁边落下来几只神色顽皮的小鸟，大概吃饱了撑的，东啄一口西翻一片，一路撵得鸡飞狗跳，别过来机灵的盯了乌衣一眼，又往他旁边凑了凑，挤来挤去颇不舒服。
　　乌衣翻了旁边一眼“？”
　　他往旁边退了退，廖枝鸟又一只只的挨过来，乌衣总觉得一阵古怪，但又挑不出问题来。乌衣缩着头望着前方，寥寥的日光照射下，他黑曜色的眼瞳仿佛含着金色光芒一般熠熠，虚幻无妄看不到底。附近几只廖枝鸟便愣愣的盯着他看，就连利雅眉目一动，望了过来。
　　然而这么一刻，氛围轻松平静，谁都没有料到，也一点前兆都没有的，一条大蛇突然从它们所聚大树头顶，那树枝尽头密密麻麻水生生的绿叶枝干中猛的冒出头！
　　它的身形有成年男人腰那般粗壮，浑身布满了颜色很深的蓝紫色的鳞片，腹部却隐约是黄色，长长的身躯上带着股凉凉的腥风，蛇吻又宽又长，只一瞬，它从树上落下来，两米多长的蛇身绕着利雅连同那树干迅速的缠了上去──
　　蛇吻裂开，瞳孔变形，长长分叉的蛇信吐出来，绕着倚坐的利雅仿佛假笑一般从那狰狞的脸上裂开一道口子，逼近利雅！
　　但那不是狩猎的姿势。乌衣只看了一眼，吓得浑身一凉，两只爪子紧紧的缩起来。他呼啦啦的瞬间退开，连带着他身边的小廖枝们也都仿佛察觉什么天敌般散飞，一瞬间它们身上细细绒羽都密密的立起来，炸开，那种逼入灵魂深处般的阴冷简直叫它们无处躲藏！
　　利雅却并不惊慌，他碧色的目光移过来，仿佛只是一愣，旋即便迅速的竖起修长的两指，只稍一用力，便从那指间弹出一道翠光，立刻将那凶恶大蛇弹开！
　　“嘶──”那蛇发出嗤嗤的不满声。
　　它仿佛也并不惧畏──随着那道光它仿佛有所预料似的避开，快速竖起，后退，蛇身窜入密密树叶中消失，少顷又快速的出现在树的另一头，又再消失，所有动作有如鬼魅般只在瞬间完成。
　　一切犹如幻觉，仿佛它从未出现。但所有雏鸟都已为这恐怖的威压而不禁防备的颤瑟起来，它们僵硬的缩成一团，树林间一时静谧毫无声息。
　　利雅为此不悦的微蹙起眉头。
　　──他的头顶传来清晰地簌簌的响声。
　　所有雏鸟亮晶晶纯粹的眼眸都往上望去，它们僵持的停留在树间，眼睛慢慢的随之转动。
　　它们感觉到它──那条蛇在不断的，缓慢的移动着。但在那树叶密集的上空，却看不到一点它动作的痕迹。只有一个像是从腹部里传出来的，低低的沙哑声音，突然仿佛咬文嚼字般慢吞吞响起来。
　　“──怎么能如此粗暴的对待你这许久不见不远千里而来的友人？不过，这倒是还和从前一样一点都没变，嘻嘻......”
　　它的声音慢慢的，阴阳怪气，似笑非笑。那感觉实在是低沉阴晦得可怕。乌衣下意识抖了抖尾巴，想要将自己一身的鸡皮疙瘩甩出去。他目光紧张的泛出光来，全身都极不舒服的闹腾着。
　　廖枝......
　　他心中默默地念着。
　　风吹得树影一动。利雅面无表情的站起来，绿衣自然垂落，他微微抬高下颚，专注的望着上方，眼眸里明亮晶莹的墨绿渐渐变浅，仿佛仔细辨别着什么，突然他目光一转，望向粗壮树干的另一头。
　　雏鸟们屏息，随之一动，齐刷刷的也望过去。
　　这时乌衣还未发现连自己也机械般同样动作，视线里只看见利雅微微眯起双眼，深浓的绿瞳中变幻出幽幽的光。然后那条大蛇从那树枝中哗的一声，轻飘飘滑下来，调皮的甩了甩自己的尾巴，蛇鳞在粗糙潮湿的树枝上滑过，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响声。
　　“哟，利雅......”它的声音笑嘻嘻的勾着，沙沙的意味深长道“你还是这么冷淡。”
　　它慢吞吞的沿着另一根树枝游走，上身缓慢的压低盘旋，那金色邪恶的蛇瞳裸露在利雅冷漠的注视下兴奋的竖起。利雅眯起眼，仿佛琢磨着什么，注视着它慢慢来到他身前──
　　“太好啦，嘻嘻......”它低低的笑着，声音越来越低，绕到利雅面前不远处，却又不再前进了，从脸上呈现出一个古怪的笑容──姑且说它是一个笑容──然后便转过来，故作凶狠的环顾四周，所有廖枝鸟正警惕的面向着它，没有一只雏鸟发出一丝一毫的额外的动静。
　　他们的目光可以称得上是虎视眈眈。绝对不含一丝善意。
　　“它们真可爱......”大蛇喃喃道“我想你从前一定跟它们一样......瞧这些小东西，小小的，未化形的，没有畏惧之心，看起来可爱又可笑......”它又轻巧的转过去，细细的蛇信子吐出来，又含进去，像是好奇般对利雅歪了歪，若不是它那恐怖的身形，它的表现看起来还有那么一点可爱。
　　“你说是吗，利雅。”它沉沉的吐词间优雅的一个婉转，念着利雅的名字的那感觉简直让人毛骨悚然。
　　风吹得树叶沙沙的摩挲，不少零落的水滴落下来，小鸟们纷纷躲闪。利雅身上的流光慢慢的停止，他皱起眉，但又可以说是心平气和的看它一眼。然后他道“你来这里做什么？”
　　他看起来至少是与之相熟，虽然未必关系亲密，却也并不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