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枝》卫妆

5、第 5 章

　　就这样练习了不知多久，他才最终停下来，抖了抖自己光滑浮光的背羽，翅膀一时有些发抖。他以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情放松自己的身体，望着远处一片绿荫发呆，和煦的阳光把那片绿荫剪得破破碎碎。
　　这时一只红色和黑色相间，神气飞扬的廖枝鸟从不远处奋力的飞到乌衣身边，也停到那根短短的枝干上，收回翅膀，昂首，圆圆的眼睛一动不动的看着乌衣。
　　它的羽毛是艳丽的绯红颜色，到翅膀和尾翼之间，颜色愈发的深沉转至红黑，眼睛是一种鸟儿常见的婴儿黑，澄澈而明净，同时它嘴喙和爪子也都是嫩红色的。随着他的停留，一群颜色各异，憨头憨脑的幼鸟也都飞过来，挤挤嚷嚷，好奇的围在一边。
　　乌衣看了它们一眼，他对鸟类不怎么了解，但也觉得如果是一个种族，每一只鸟儿的羽翅颜色至少应该大同小异，然而到这里以来，比如他自己是一身黑漆漆乌亮亮，他的妹妹却是一身蓝白相间，更有碧翠，天蓝，嫩黄，天青，兰紫，绯红种种鲜艳色彩，如果不是廖林中只听见它们每天“廖枝廖枝”叫个不停......乌衣心想妖精的世界果然不可理喻。
　　当然，廖枝鸟们中间大概也有三分之一羽毛为的黑色，褐色，灰色等不起眼的颜色。
　　只是为什么我却在这三分之一中......乌衣嘀咕，他张了张翅膀，后退一步，冷静的歪头盯着这只翅羽深红的鸟，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但对方却显出很亲密的模样，不止它，周围所有盯着他的小鸟都是。乌衣总觉得它们正用一种好奇兼崇拜，傻乎乎的目光望着他......
　　哟，自恋不可以吗......？

　　“廖枝？”对方稚嫩的开口，圆圆的眼睛眨了眨。
　　“廖枝。”乌衣回答。乌衣往后再退一步。
　　乌衣望着羽翼绯红的这只小鸟，大概知道他意思，这也许是同类的直觉？这小家伙竟然蠢蠢的要求他给它飞一遍......唔，好吧，乌衣眯了眯眼，站在它前边示范似地张开翅膀。这一次虽然仍在中途气力不继，路线歪了一歪，但到底也安全的到达了终点。
　　乌衣收了翅膀，回头看着，一群蠢鸟嗡嗡的堆在那一起，一个个跃跃欲试。
　　“......”红衣缩了缩绯红的嫩爪子，冲它的小伙伴们瞪了一遍，挑衅的飞到那根短枝上，立定。
　　红衣看向乌衣，乌衣也看着他。乌衣没有任何反应。
　　红衣放心了，大摇大摆的站稳，拍了拍火红色的翅膀，缓缓压低身子，大圆眼睛目光炯炯的盯着前方树枝。
　　它张开翅膀，奋力的飞了出去，惊起一阵好奇的廖枝声，所有跟着的小鸟纷纷热闹围观。
　　而同时，又一只勇于实验的白色羽毛的幼鸟窜到那树枝上，拍拍翅膀做出准备飞行的姿态，咕噜一声，目光严肃的看着前方红衣奋力展翅，顽强拼搏，上上下下......最终一头撞在对面树干上，翻了个身摔了下去。
　　幼鸟们“......”
　　乌衣“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他心中想象的大笑声。
　　红衣狼狈的飞回来，柔软的羽毛沾着林间莹莹的露水，它站在一旁郁闷的甩了甩，闷不吭声。旁观的乌衣心中则飘荡着一种不能言喻的奇妙的优越感，心情也好多了，以至于他常常高深莫测眯着的双眼，让人看起来显得不怀好意阴桀桀的目光都显得平顺很多。
　　这种奇妙的优越感能让乌衣暂时忘掉许多不可捉摸不宜挑明的烦恼。
　　乌衣在一旁看着他们一个个尝试，又玩了好一会儿，彼此吵吵闹闹，中途不知为何起了争执，被乌衣一翅扇到了一边，日头逐渐西移，彼此都累了，三四一堆挤在一处歇着。乌衣也不在意。
　　片刻，一群毛茸茸圆滚滚的小鸟追着领头的红衣跑了，跟一只落一只的，到处吵吵嚷嚷。乌衣也玩够了，不知道上午利雅会不会来，他到处看了看，随便抓了只狰狞的大肉虫子，飞一阵歇一阵的回了巢。

　　乌衣心情不错，即使回到家看到鸟巢内一只肉团一样的东西张着一张嘴虚弱的向着巢口不停有一搭没一搭“唧唧”的叫着。乌衣在巢口停下来，思量片刻，自觉自己也算个长辈，也算作件好事，虽然眼前这只鸡仔比莲衣之前还丑，不过也算他的妹妹了。
　　......这小虫子一样的雏鸟闻到他的味道，便急切地，期冀的转过来，冲他叫了几声，唧唧唧唧之类的，不知为什么又停下来，有点发懵的样子，看起来特别可怜。它的蛋壳已经被它完全的啃光，再不进食，也许会虚弱而死。
　　看来利雅今天上午还没有来，不然他早该给这雏鸟喂食了。乌衣心道。
　　乌衣慷慨的把嘴里的虫子喂给它，看他急切的吞下去，很快又像个丑陋的需要援助的ET星人般楚楚可怜的抬头望着他，肚皮仍瘪着，发出讪讪的唧唧声。
　　这小东西......乌衣抓了抓自己的羽毛，转头又在外边找了找，抓了一条虫子过来。再一想莲衣当时的食量，又在外边到处翻了一阵。
　　找了虫子回来看丑陋的ET星人正认真的进食，不过，自己吃虫子的时候挺正常自然的，看丑八怪吃虫子突然有点反胃......
　　乌衣转了转脑袋，眯着眼睛，严肃的盯着小秃鸟的圆肚子，觉得它吃那么多大概是够了，如果再不够便只好痛快的扁它一顿。随即高深莫测的收回爪子，便走进鸟巢，也不知道该做什么。
　　过去做人的时候也常常无所事事，他喜好独自发呆，但从不像此时，胸口那种空空荡荡，一无所有的感觉几乎叫他慌张窘迫。
　　......唧。
　　一阵冷风吹过，他打了个激灵，胡思乱想的东西立刻迟钝的离开了。他拍了拍翅膀，身上散发的温度让正在进食的小秃鸟又往他身边凑了凑，两条青白色的软条长虫在巢中挣扎的翻来滚去，被乌衣随意的踩中一只。
　　“吱───”乌衣撇着嘴抬起自己的爪子。
　　小秃鸟“唧唧唧唧唧！”
　　它到处嗅了一阵，安慰的把脸撇向乌衣的嫩爪子。
　　乌衣回过神，把烂泥巴一样虚弱的肉虫干脆的甩开，后退一步，阴险的发出警告道“廖枝！”
　　别靠近我，别唧唧叫，别这么蠢蠢的挨过来，别看着我。
　　别指望我了，笨蛋，他心中冷漠的说道。
　　虽然不懂他的意思，但无疑，他的不善已经立刻便被敏感的雏鸟接收到。
　　它仿佛天生能察觉到他人心境，然后再给出最好最识相的反应。不过，即便如此，它也仍有些迟疑，仿佛不明白刚刚还给它食物的长辈为何又冷冷让它退开，它仿佛想安慰他，整个一团迟疑的往后缩了缩，却仍懵懂天真的转过来“傲吱......”
　　乌衣动了动，小秃鸟天真的蹦道“傲吱傲吱......”讨好的黏过来，它眼睛上那层蓝莹莹的膜渐渐淡了，大约也能看见一些光亮，这让它显得更乖觉，弱弱的黏在乌衣身边，却并不挨着他。
　　不过乌衣也绝对不会让它碰，乌衣晒着太阳，谆谆教诲道“廖枝，廖枝廖枝，廖枝。”
　　等你长成和莲衣一样可爱再来抓我的羽毛吧。
　　他算是颇为认真的告诉小鸟。

　　到下午不知什么时候，莲衣终于飞回了巢。
　　她看起来吃得很饱，肚子圆圆的，背上羽毛油光泛亮，嫩黄的嘴喙也很有光泽，整个鸟精神饱满，神采飞扬，不过，她还是跑回来赶那现在一天只有一餐的绿果子，眼巴巴的等待利雅的到来。
　　乌衣懒洋洋的掀起眼皮看她一眼，哼唧了一声，也没什么表示。莲衣原本兴冲冲的回来，对着哥哥撒了阵娇，却没得到半个回应，她也有些恹恹的，一转眼就注意到本不应该再出现在鸟巢里的小东西。
　　心情不好加上幼鸟的特有的排外性让她立刻就跳起来。
　　“廖枝！”为什么它还在我们的巢里？
　　莲衣落在小秃鸟身边，居高临下的望着它，阴森森的目光盯得它一阵颤抖。然后她小脑袋歪向哥哥，仿佛想让他给她一个解释。小鸟有些怕她，也怯怯的缩向乌衣，闭着眼睛嗅了嗅他身上让它安心的味道。
　　“廖枝......”
　　乌衣懒洋洋的回答，却不做正面的回应，眯着眼有一搭没一搭的甩开幼鸟勾着的小爪子。莲衣左看右看，只好闭嘴，她心思也转得快，一眨眼就把小秃鸟忘了一干二净，只是还有些不屑，机灵的抖了抖爪子，一心想学着乌衣，休息一下也算了......习惯性的趴向巢口，倚着乌衣眯起眼睛晒太阳。
　　很多时候莲衣都有一种奇妙的占有欲和争斗欲。但同时她也很好打发。只要你不搭理她。
　　鸟巢中三只小鸟都静静的眯着，氛围宁和又平静，又过了不知多久，山林中渐渐有了动静，“廖枝廖枝”的叫个不停。莲衣爪子发软，迷迷糊糊的咕噜了一声，瞬间清醒，立刻扑腾着翅膀爬起来，过一会儿，高高兴兴的窜出了鸟巢。
　　小秃鸟也被惊醒了，只是不大清醒，小小的身子微微动了动，只不过一会儿，胃部又似乎干瘪下去，没精打采的抬起脑袋，竟整个一团缩在乌衣身边，嗅着嗅着，几乎要钻到他羽毛里。
　　“咕噜噜......”
　　......刚刚打了个哈欠的乌衣郁闷的回头看了一眼小鸟的肚子。
　　它不是上午才喂饱肚子吗！？吃那么多长什么去了......长毛吗？长脑子？妖精的世界不可理喻！乌衣愤愤，钻出鸟巢，闻着清新的空气冷静了一会儿，他抖了抖毛，只见满林的廖枝小鸟胡乱飞窜，廖枝廖枝，活蹦乱跳的，知道是利雅给小廖枝们喂食来了。
　　乌衣汇入雏鸟群中。利雅仍和平常一样，只将那葡萄似一串串泛着碧绿莹光的果子放置在一颗大树的粗壮树干上，便随意的倚靠在旁边平直生长的一根树干上，姿态慵懒而平静，目光在毛茸茸的小鸟儿身上一一略过。
　　乌衣飞过去，只看见羽毛颜色各异活泼跳脱的雏鸟们凑在一起竞相争夺，它们身上软塌塌的羽绒彼此吸附相近，捣得一塌糊涂，不断还有廖枝鸟迫不及待加入其中，发出一阵热闹的廖枝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