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枝》卫妆

3、第 3 章

　　自那以后，很快又过去了半月。
　　便宜鸟老爸很快就不再出现了，而乌衣和他鸟妹妹的母亲则一次都没出现过。这种鸟类或许生来由雄性抚养后代──不过显然，雄性也不是什么负责任的好鸟。整个廖林里，随着时间渐渐过去，还出现在喂食时间的妖精已经越来越少了。
　　不过好歹还有一个负责的利雅每日帮助喂食，并且偶尔在非喂食时刻出现，类似巡逻一般，照看一些突发事件，无事时他便化成原型停在林间。
　　利雅的原型非常漂亮，看起来不像莲衣长成一个圆滚滚的球，而是修长的，线条流畅的，羽毛色泽亦光彩照人，不可思议般聚集着各样层次的翠色及嫩黄色。
　　乌衣常常看到他停在树间，有时轻轻地拍拍泛着乌绿彩光的翅羽，大多数时候一动不动，只静静地以一个舒适姿势立着，碧翠的眼眸很久才轻轻一眨，不断有碧绿色莹光从他身上流溢而出。乌衣私以为他爱发呆，后来才知道这其实是在修炼。
　　现在像他这么勤于修炼的妖精已经很少了。
　　巫弋沉迷放空状态中，只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一天天的恢复了活力和自控力。
　　他也不去多管，倚坐在温暖巢中一动不动。他的“妹妹”莲衣则趴在不远处，每天每夜，时不时的一阵扑腾，用蓝墨色的小圆眼睛好奇的看着他，从来不嫌麻烦。
　　巫弋根本懒得理她，一会儿坐着，用两只小爪子抓了抓，尝试着站了起来，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又试着扇动起翅膀，心想即使日后回不去，变成一只鸟，能到处来去的，也算不错了。
　　他转过脑袋，停下来仔细的打量着自己的翅膀，旁边莲衣有样学样，蹒跚的学着他跑了几步，连摔带爬。巫弋注意到自己一身乌黑，羽绒细细软软，不掺一丝杂色，难怪叫做“乌衣”，只听起来和从前一样，不免又一阵低落。
　　怔了片刻，球似的莲衣又“廖枝廖枝”的冲他叫起来，似乎在呼喊他，见他不理，便愤愤的扑腾了一阵，滚了一枚蛋过来。因为过了一个下午，她的叫声好听许多，脆脆的，还有些稚嫩。
　　巫弋注意力转过去，只见那枚小小的鸟蛋慢腾腾滚过来，在他爪子边停下，它应该就是鸟爸所说孵不出来的“异族”，个头小小的，外表呈红色，但看起来有点脏，遍体布满了花花点点，一看就不像能孵出雏鸟来的样子。
　　巫弋伸出爪子扒拉了两下，又用爪子啄了两下，鸟蛋毫无动静，旁边莲衣好奇的挨过来，亲密的蹭了蹭巫弋的翅膀，歪着脑袋天真的望着那枚蛋。
　　那副天真烂漫的样子让巫弋在心里皱眉。
　　......你可真丑，巫弋心里嫌弃的想，又觉得意兴阑珊，只怕自己现在也比她好不到哪里去，算了。放下蛋，他忧愁的望了望鸟巢之外。
　　春日日光明媚得很，巫弋一摇一摆的走到巢口，安静的坐下来，一眼正看到不远处一棵大树枝干上一个精致的鸟巢，里边挨挨挤挤的放了三只小鸟，一个个傻瓜似的挤在巢口，呆头呆脑晒着太阳。
　　这里的树木一颗颗长得粗壮无比，一眼看去可能需三四人手拉手才能围住，每一颗树上鸟巢数量却不多，而且放置得极低，一般便放在古树的第一根枝干上。而且它的树叶大多长在树顶，看起来干干净净，惹人喜爱。
　　算了，呆在这里也没什么不好，巫弋心中想。
　　他身边莲衣兴奋的挤过来，冲他“廖枝廖枝”，巫弋望她一眼，大概听懂她叫的是“哥哥”的意思，用黑色的翅膀拍了拍她的脑袋，算是安抚。
　　巫弋眯着眼睛晒太阳，听到林中呜呜的风吹着树叶翻飞作响，莲衣这孩子不知道是不是吃了兴奋剂一只欢喜的叫个不停，远处那巢中的三只小鸟听到声音不安的动了动，瞌睡虫全醒了。很快便傻乎乎的跟着莲衣“廖枝”的叫起来。
　　巫弋换了个姿势趴下来，就听见几乎满山的古木上，无所事事的小鸟们都欢快的“廖枝”的起来，彼此呼应，清脆悦耳，在林中汇成一片。旁边无事生非的妹妹莲衣则推着他“廖枝廖枝”来回的蹭来蹭去。
　　“啪。”他不客气的一爪子将她踢进角落里。

　　又过一日，乌衣似睡似梦间，再次恍惚的听到身边什么东西发出来索索的声音。
　　这奇怪的声音已经听过好几次，乌衣全然习惯了，只是他一直没找到声音的来源，因为这声音实在太小，也只偶尔的响起来。
　　乌衣也不在意，只是惊了一下，然后当他从睡梦中醒来，迷迷糊糊的张开眼时，发现自己又被挤到了鸟巢角落。
　　他懒洋洋打了个哈欠，倚在旁边那颗小小的鸟蛋上伸了伸爪子，无意识的做了个“勾”的动作。不远处他丑了吧唧的妹妹莲衣意识到他醒了，立刻从巢口处扭过身子来，晒着太阳，张开短小的白色羽翅将巢口的阳光罩住。
　　乌衣张开鸟嘴打了个哈欠，鸟喙在右边翅膀里抓了抓，发现太阳已经升起来，日光暖暖，缀着绿树清荫，一派平和景象。乌衣走过去，抬起一爪子把碍眼的莲衣从巢口踢了下去。
　　莲衣虎视眈眈的望着他，正提防他用爪子把她翅膀勾住往后仍，没料到他每天花样竟然不重复，一个不料就摔了下去，扑哧着短短翅膀不停打转，在半空恨恨的“廖枝”个不停。
　　乌衣心平气和望着自己摔在地面上的“妹妹”，明白这块树林中不会出现什么危险动物的，自若的把角落里那颗外表花花点点，呈层层红色的小鸟蛋拖到巢口，找了个姿势试了试，安稳的倚在上边，望着远处发呆。
　　过了一个上午，乌衣这个鸟身的叔叔利雅出现了。
　　乌衣如今的视力比起从前来说还算不错，老早就看到绿衣的利雅出现林中。他几乎脚不沾地，仍然面容平静的模样，昂首在附近查探雏鸟们的状况。当他慢慢走近来，在不远处便又停下脚步。
　　他低头望下去，气势不弱的莲衣正顽强不屈的在铺着枯叶的地面上扑腾着翅膀，嘴里弱弱的发出叫声。
　　其实在他来之前，莲衣已独自尝试好几次回巢，她先爬起来绕着附近的大树疯狂的绕了好几个圈，发现叔叔居然不在，附近雏鸟们全都安分的呆在鸟巢里，只好又跑回来，望着自己高高的鸟巢发愁。
　　然后她开始试着飞上来。用她短短的小翅膀。后来──一直到现在，显然失败了。
　　利雅心里想得到那场景，一向性情冷淡的他竟然觉得好笑。
　　利雅把莲衣捡起来放在巢口，又轻轻的用手指把她往里边推了推。乌衣瞥了妹妹一眼，又望了望利雅，没说什么，眯着眼继续晒太阳。
　　莲衣......莲衣被哥哥整治得没脾气，也不敢再做什么，只得安安分分的靠着他，因为叫了半个上午，稚嫩的嗓子也有点哑，才显得安静一些。
　　利雅停下来专注的望着乌衣，许久才缓缓的开口道“你倒是与众不同。”
　　“廖枝。”乌衣脆脆的回应道。
　　利雅脸上浮现些许笑意，然后他回头望着莲衣。莲衣翅膀立刻张开，尾羽上扬，圆眼睛紧紧的盯着利雅一动不动，警惕的俯下身子“廖枝！”。因为长大许多，她现在看起来圆滚滚的，一身雪白，脖颈，翅羽，尾翼等处都长出天蓝色的羽毛，眼睛也是墨黑中着深蓝。
　　利雅的笑容几乎一现即逝然后又重新浮现，墨绿的眸子微微眯起来，声音倒是温和许多，他冰凉手指摸了摸莲衣圆滚滚小脑袋，感慨似低声道“小廖枝，快点长大吧。”
　　莲衣懵懂的抖了抖脑袋，见他没有责备，便放松警惕，顺着羽毛，亲昵的在他指间蹭了蹭，嘴里发出柔顺的“廖枝”声。利雅见惯她撒娇模样，嘴角含蓄的微抿，像是个微微一笑的模样，眼角的凌厉倒是消了几分，摸了摸她羽翼，低声道“要好好相处。”
　　莲衣睁大圆蓝眼睛幼稚的看着他，这个叔叔对小朋友倒是友善。他把手放开，左右又检查了一次，停下来，似乎在闻着森林里独特的馨香。过了一会儿，他在地面走了几步，然后突的一变，化成一只羽翼漂亮的翠鸟从树边掠过，轻巧的落在不远处高高的枝干上。
　　乌衣好一会儿才收回自己的目光，他安静的晒着太阳，听到树林里偶尔一声悦耳动听的“廖枝”啼叫，心想鸟儿长大，这叫声其实还不错。这么想着的时候，他突然又听到什么索索的声音响起来......听起来总感觉不对劲。
　　乌衣低下头，四处看了看，扇了扇翅膀，警告的对身边不安分的莲衣叫了一声。
　　这时他们谁都没察觉到另一个生命的到来。莲衣往旁边退了退，安分的将圆滚滚的下巴枕在鸟巢边上，眯起眼睛晒太阳。
　　一转眼又过去几天，乌衣长得很快，圆圆的身子撑起，看起来比莲衣高出一小截，力气也更足。他的适应力不错，很快就习惯了蹦蹦跳跳的走路，有一个中午他从鸟巢里跳出来，蹦到树干上，不远树枝上的利雅也只回头看一眼，便不再理会。
　　乌衣用爪子紧紧抓住树皮，拍拍翅膀打了个哈欠，隔壁烦人的小崽子们看到他齐齐叫起来，幼鸟似乎生来喜欢彼此竞争，并且很喜欢有样学样，很快一个个都开始从巢中跳出来，传染一般在附近树干上蹦来跳去，自己给自己找虫子吃。
　　乌衣也不知道怎么的，觉得吃虫子什么也无所谓，补充营养而已。不过他更喜欢四处溜达，尝试着张开自己的翅膀，有时站在树上享受着风吹过羽翼的种种快意。
　　这时候莲衣就像个跟屁虫似的，一直缀在他身后。
　　乌衣也不管她，自己做自己的，他跳到另一棵树上，莲衣有时跳不过，只好落到后边委屈的“廖枝廖枝廖枝”。次数多了，莲衣似乎也知道自己这个哥哥不大待见他，很快转身自己走了。
　　她也很有脾气，很多时候都开始不大搭理这个奇怪的哥哥。大多数时间兄妹两个各玩各的，倒也相安无事，彼此都几乎只在进食和夜晚到来时回到鸟巢。
　　雏鸟们很快长大，经历的渐渐多了，看起来一个个神采飞扬，骄傲非凡。利雅为此非常欣慰。廖枝幼鸟果然都非常好养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