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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八章 知无缘份难轻入 还不知道姻 ...

  •   蒋伯安重重一叹,道:“你是蒋家的嫡长女,一入宫门,你的荣辱便与蒋府上下诸人的身家性命连在一起。为父知道你自幼娇生惯养,如今为人妃妾,定有许多不如意事,可退避三舍只会令你一生落寞,权力和圣宠,才能护你一世富贵平安。”
      懿妃拈着绯色冰绡绢子,不住地拭泪道:“父亲此言极是!女儿纵有万般委屈,也定要为了蒋家的兴旺,做后宫第一人!”
      蒋伯安以手止之,警觉得游目四顾,见内外并无闲人,才温言道:“这话不必挂在嘴上,只时时记在心中便罢!为父不会叫你孤身一人在宫中苦斗,你与那曹贵妃不同,你的身后,是人脉深厚的蒋家!”
      懿妃黛眉轻扬,不屑道:“我真不服气,一个县令的女儿,入宫多年连个子嗣都没有,不过仗着伺候皇上时日长些,位份竟也压我一头!女儿再不济,还为皇上生了长乐公主呢!”

      蒋伯安拈须道:“这就是她的厉害之处了,没有家世,没有子嗣,能在后宫有如此地位,女儿是的确不及呀!”
      懿妃生性好强,听了父亲的直言,心中有些不受用,因冷笑道:“且叫她得意几日,横竖皇上只是叫她摄六宫事,却并未给她后位,皇上若真喜欢她,怎么不立她为后,叫她名正言顺!”
      蒋伯安深沉道:“女儿,你怎么就不明白?皇上不立她为后,是忌惮蒋家的权势!你在宫中,千万不可因为你出身高些,就盛气凌人,反而要处处谦卑礼让,才能让长长久久地延续恩宠。”
      懿妃听了,半日低首不语,咬唇道:“父亲之言,女儿记下了,想那曹氏也不是等闲这辈,皇长子的生母高常在出身微贱,也不知曹氏用了什么手段,竟将长子记在她的名下抚育!”

      蒋伯安坐在金丝楠木的安乐椅上,微眯了双眼,从容道:“你也不必过于忧心,毕竟前朝还有父兄为你撑腰,只要娘娘能诞下皇嗣,何愁后位旁落?皇长子再怎么记名在曹贵妃那里,到底是改不了生母低微的事实!”
      懿妃才默默颔首,半日又道:“令仪年幼,不便带她出宫,等她大些了,我也带她来认认外祖家!”
      韦氏含泪欣喜道:“如此甚好,我也想见见公主。”
      蒋伯安对夫人摇头道:“皇家不比寻常百姓,娘娘没带公主来就对了,凡是低调为宜,还有以后百濯香这样贵重的东西,还是别拿出来炫耀,没得点眼!”
      百濯香相传为吴主孙亮所用,凡经践蹑宴息之处,香气沾衣,历年弥盛,百浣不歇,故名“百濯香”。中原早已失传,大梁所用百濯香,皆是西域所贡,就算在大明宫中,亦十分珍贵,等闲不得常用。

      韦氏听了蒋伯安的告诫,只诺诺道:“我也是为着女儿省亲,才拿出来用的,老爷既如此说,往后不用就是了!”
      蒋伯安端起青花葡萄花口碗,浅浅啜了口香茗,道:“皇上初登大宝,太后在后宫以身作则,倡扬撙节裁减,我们又怎能不效而行之?”
      这时染晴站在撒花软帘外,扬声回禀道:“太太奶奶们请娘娘出去点戏呢!”
      懿妃方才进来更衣时,已是点了戏来了,听染晴如此提醒,知道是省亲时不宜与父母久谈,恐生议论,当下便拭泪理鬓,气度高华地走了出去。

      破晓时下了场微雨,嘉善披衣起坐,细数檐前雨滴,望着苍绿阔大的芭蕉叶上淋淋漓漓不止,不觉东方之既白。
      太后命嘉善在永信宫中随时候命,绣烟是她的近身侍女,自然也须寸步不离,嘉善唯有对月长吁,亦时时想起那日的不期而遇。
      闲来无事,嘉善又拿起了刺绣打发时日,任五彩的丝线,在光滑的缎面上幻作明丽图画。雨后的庭院,弥漫着草木清淡的香气,嘉善昨夜着了些凉,又低着头绣了半日,不免有些头重脚轻。正欲吩咐绣烟倒盏茶来醒醒神,只闻脚步轻缓,一位着浅樱色祥云绣襦的女子,悄然走近嘉善。
      嘉善再恹恹不欢,亦强自打叠起精神问好,“玉清姐姐,天还阴沉着呢,怎么又入宫来了?过会子若下了雨,只怕三哥拼着淋个透心凉,也要亲来接你的!”

      玉清脸儿红了一红,笑道:“公主惯爱取笑人的,亏得奴婢一心为了公主才走这趟的,公主倒先来笑话我!”
      嘉善知她事事周全,此时前来,定是有对自己有益之事,忙笑道:“我不拿姐姐当外人才这样口无遮拦的,姐姐大人大量,怎会与我一般见识呢?”
      玉清拍拍嘉善的手背,笑又不是,嗔怪又不是,拿起几色丝线,向花绣上比着,闲闲道:“你日日在宫里绣花儿,两耳不闻窗外事倒也罢了,怎的绣烟也不提醒你?公主难道没听说椒房宫那位染疾在身了?”
      嘉善奇道:“她不是才省亲回来么?怎么忽然就病倒了?”
      玉清伸出纤指一捻,道:“说是亲人相见固然欢喜,只是转眼离别,反而伤心,又兼昨夜下了场雨,着了些风寒,如今怕把病气过给长乐公主,已吩咐乳母带着公主暂迁到偏殿去了。”

      嘉善会意,笑道:“皇兄在前朝十分倚重蒋左相,她这场病定然不会白生!”
      玉清只低眉一笑,道:“嫔妃省亲,宫里皆有例行的赏赐,听说今日下了圣旨,将懿妃母家的赏赐厚厚地添了一倍,东西是小,难得是这份体面!”
      嘉善望向窗外,早开的一树榴花烈烈如焚,即便隔着重帷绡纱,那咄咄逼人的艳艳橘红仍所向披靡的透了进来。她这才知晓玉清的来意,起身福了一福,道:“多谢姐姐提点!我过会子就备一份厚礼送到椒房宫去!”
      玉清笑得清浅如水,道:“懿妃不喜甜腻之物,我做的葱香菱角酥,也是咸的。”
      玉清与嘉善并无主仆之谊,不过当年郭太后被禁足,嘉善的生母愉妃抚养当今皇帝时,玉清时常来长信宫探望,却对嘉善周全至此,嘉善也知她是为了颍王,广施恩德的意思,就连当年绣烟一家获罪,彼时思淳不过束发之年,如何懂得营救叶家人,自然也是玉清的一念之善。

      这里嘉善抚一抚碧玉镶珠如意钗上垂下长长的粉晶流苏,软软的淡粉映着柔润的天光,笑道:“到底是姐姐细致,只是姐姐别总对我这样好,当心我哪天中意姐姐,跟三哥说情,拿绣烟换了姐姐来!”
      玉清两靥如染了天边的断霞,羞涩道:“公主若想要奴婢来伺候,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又提什么换不换的?”
      她见嘉善要在一边的阴刻梅花盆里浣手,遂上前为嘉善绾起绣满荼蘼的广袖,嘉善绷不住笑道:“姐姐倒沉得住气,只怕果真如此,三哥要头一个沉不住气了!”
      玉清也不恼,拿下旁边挂着的祥云巾帕,笑道:“我只怕绣烟沉不住气,她与公主从小的情谊,岂能说走就走的!”
      但闻一把清凌凌的嗓音,“是谁说奴婢沉不住气的?”

      绣烟晨起便被召到太后的寿安宫,聆听薛姑姑的训诫,因罗兹的陵顺翁主嫁入大梁是大事,各宫得脸的大宫女皆要依寿安宫的指挥调度,分毫违错不得。
      玉清虽年长绣烟,却因她是嘉善心腹,对她礼敬有加,当下赔笑道:“公主说要拿姑娘换了奴婢来,奴婢才说姑娘一定舍不得离开长信宫呢!”
      绣烟星眸微垂,也不接话,一壁吩咐小宫女沏了好茶来招待玉清,一壁对嘉善道:“太后已经命内务府给公主赶制册妃大典的服制,估摸着这两三日就做好了,叫公主试试,哪里有不合适的,只吩咐内务府的人再改便是。”
      提起内务府,嘉善就心头有气,冷笑道:“我不过做个傧相,哪里要这般郑重?正姐姐做新嫁娘时,内务府的人拿来什么就是什么了,哪里敢吩咐他们去改!”
      玉清也隐约听说德善公主出嫁时的冷遇,因笑道:“册妃大典是皇上和太后都看重的大事,就是公主只做个傧相,他们也没有敢不尽心的!”

      嘉善笑道:“是了,可见有分量的不是我这个公主,而是皇兄和太后的旨意……”言至于此,嘉善眉心忽而不自觉地一扬,唇角勾出一弯浅浅和弧度,玉清玲珑剔透的人,便知眼前这位公主,必是有什么主意在胸中,只怕内务府的人要触霉头了。
      玉清因想法儿说些别的岔开,因审慎道:“听说罗兹的这位陵顺翁主,是汗王阿迪里的同母妹妹,早逝的颛渠阏氏所出,也是罗兹国唯一的嫡出翁主。”
      嘉善见玉清提起翁主,脸上覆上一层忧色,便知这公主定不是什么好相与之辈,笑道:“唯一的……呵,若不是罗兹早已向大梁称臣,她的身份岂不是比我与姐姐还高?既如此,有几分傲气,也是理所应当的!”
      玉清莞尔,摇了摇头,道:“只怕不光是傲气……”
      嘉善不屑地笑道:“凭她是谁,既嫁作大梁之妇,便是皇兄的后宫嫔妃,她出身再高贵,也越不过太后去!”

      玉清娇柔笑道:“兴许嫁到咱们大梁,亦会入乡随俗了呢!这姻缘之事,确是天意,那罗兹翁主,又哪里想到自己的百年姻缘,竟在千里之外呢?常听人说主姻缘的有一位月下老人,暗里用一根红丝,把两人的脚绊住,若得了这根红线,就算隔山隔海,也终成眷属的。就说咱们嘉善公主,还不知道姻缘,在天涯海角还是在眼前呢?”
      玉清原是就事论事,却不料无意触动了嘉善的心事,嘉善眼底覆上一层青郁郁的忧然,她低眉一笑,反驳道:“你先别打趣我,我虽不知自己的姻缘在哪里,却是知道你的……”玉清是个机敏之人,听得嘉善说了一半,粉颊染霞,嘉善又笑道,“什么时候叫我改口叫你嫂嫂?”
      这里正说笑着,绣烟已叫宫女们端了些点心来,三人看着窗外渐老的春光,品茶聊天,坐了一会子,玉清便走了,嘉善自将懿妃那边的事交给绣烟打理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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