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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九章 无缘对面不相识 避子丹,久 ...

  •   懿妃的椒房殿门庭若市,她的娘家蒋府也是宾客络绎不绝,各色礼品堆得盆满钵满,蒋夫人韦氏自女儿归去后,因她主持中馈,先将她房中的份例减去一半。素日那些珍珠如尘金似铁的作派,也不敢再有。
      这日她正指挥着家仆们整饬库房,库房中陈年收着的金玉器皿,炕屏围障,因着懿妃省亲,几乎倾巢而出,韦氏如今便是把这些物事,再一一地归于原位,另有朝中大臣,诰命夫人所赠的礼物堆积如山,亦要将其收好!
      韦氏因兹事体大,从晨起就亲自督检,在把一台台或描金,或嵌玉的妆台,仔细摆上紫檀架子的时候,她的目光被一只腻着尘垢的双龙点翠妆奁吸引住了,倒不是这妆奁做得有名贵,韦氏也算绮罗丛中长大的,再贵重的东西岂有她没经过见过的?她之所以注意到了这台妆奁,是因为上面阳刻的铭文,在方正谨严的中原文字之下,又有行云流水的罗兹文字,韦氏理家多年,从未见过家中有过产自罗兹的器物,这妆奁又是哪里来的?

      韦氏端然立于庭中,一手托着那只妆奁,不失威严地问道:“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只这一句,正在忙碌的仆人们,个个停下手中的活计,面面相觑,韦氏家规素严,仆人不敢有分毫差错,立时便有个五短的身材的小厮站出来道:“回夫人的话,今儿早晨有个叫花子要见老爷,奴才苦拦他不听,他便叫奴才将这妆奁交到老爷手里,奴才想,这叫花子莫不是疯了?又怕是什么歹人要对老爷不利,也就没回这事,顺手扔在诰命夫人们送的贺礼之中了!”
      韦氏凝了凝神,肃然道:“到底是交到你手上的东西,怎么能这样不当心,再者就算是有人要对老爷不利,你把这样东西与夫人们的贺礼搁在一处,就不怕出事?”那家仆只是诺诺,韦氏转过脸对旁边一位着宝蓝夏布衫的中年人道,“吴管家,罚他半月的钱粮,以儆效尤!”
      仆人们自吴管家以下,无一人敢出一言,韦氏将妆奁交给身后的大丫头收好,才踱着方步向蒋伯安的书房走去。

      建章元年五月初二,陵顺翁主入大梁为妃,赐号和。
      宫中的朱墙碧瓦,处处灯火相映,时时丝竹和鸣,衬得那亭轩馆阁幻彩流金,如施饱了脂粉的美人儿。
      关睢宫内却另是一番温柔旖旎。织金祥云彩缎上蟠龙飞舞,绣花宝珠华帐上凤旋九天,正殿的透雕狻猊炉中,静静地焚着百合香,香烟燎绕,萦着哥窑开片天球瓶中斜插的几枝艳艳榴花,久久不去。
      思治并不沉溺女色,又是做了父皇的人,这样的洞房花烛夜,责任多过欣喜。然而在青铜鎏金蛟龙烛台前,见到真容的那一刹那,思治的心神还是恍忽了,不想那细草无边的罗兹,竟有这般颜色!
      他惊喜之余,亦多了几分缱绻,温言问道:“朕听闻爱妃的闺名叫热娜,在罗兹语中是月月红的意思?”
      和妃有瞬间的茫然,待清明的光重又回到深遂的瞳仁之中,才迟疑答道:“是!”
      思治一怔,丝毫没有期待的娇羞与温存,才想起翁主初来中原,言语尚不流利,因又笑道:“月月红中原也有,朕明日就下旨,为爱妃在这关睢宫中栽种满园的月月红。”
      孰料和妃蓦然抬首,坚定了语气道:“谢陛下恩赏,臣妾闺名虽是此意,却不喜此花,只好拂了陛下的心意了!”
      思治想不到碰了个软钉子,一时有些气闷,不过洞房花烛,又事关大梁与罗兹的国事,他自然不会因小失大,遂笑道:“也罢,你既不喜欢,那朕明儿拣你喜欢的赏你!”
      和妃低眉不语,思治心道皆说罗兹女子飒爽英姿,不似汉女贤淑,眼前这和妃,似乎不像,心里一喜,道:“爱妃,今夜是咱们的好日子,爱妃旅途劳顿,你我快安歇了吧!”
      和妃素雪般的面庞刹时如天际流霞,思治微微一笑,轻轻放下杏黄的绣鸾大帐,清风过处,一室春色旖旎。

      短檠上烛泪堆红,九华帐中的浓情如火,已化作和妃耳畔的低鼾,和妃盯了一会儿身侧熟睡的脸,左手向枕边摸索着,掏出一只精巧雅致的荷包,慢慢拈出一枚雪色丹药,含入口中,小腹立时冲进一股寒凉,“避子丹,久服可致不孕!”这是临行前罗兹王帐中的医官告诉她的,和妃唇角勾起一抹凄艳的冷笑,如果不是为他,生儿育女又有什么意义?
      风乍起,吹皱一池碧水,窗上糊的绡纱如吃饱了风的帆,一场急雨欲来。

      在左相府门前挨了三日后,艾尼瓦尔终于被请进了仪门,左相大人待他倒也热情,这倒大出乎他意料之外。
      左相那日听夫人讲了那只妆奁的来龙云脉,便知定是罗兹世子投奔于此,他素来精细,自然要请示皇帝的意思,方敢决定是否留下艾尼瓦尔。

      宣室殿里静日如绵,九龙大鼎里浮起白蚕丝样的烟雾,思治一壁细细嗅着龙涎香的芬芳,一壁拈须沉吟道:“世子是大梁牵制阿迪里最好的筹码,朕自然要留他,只是如今和妃初封,大梁已承认了阿迪里的汗位,朕若此时贸然见他,朝臣们恐有异议——你先悄悄地将他接进你的府里,好生招待,朕才好徐而图之!”
      皇上要徐而图之,左相便要左右为难,一方面接艾尼瓦尔入府,还要厚待于他,另一方面,皇帝此时还不想将此事公之于众,他就得死死地捂着这个消息。
      艾尼瓦尔几次提出想要面圣,却被蒋伯安打着哈哈混过去了,他住在左相府半月有余,除了给他送饭的一个哑仆外,什么人都没见过。

      左相府分东西二府,蒋伯安的两个儿子成家后皆移到西府中去,东府只有蒋伯安夫妇和她们未出阁的次女蒋亦菡。
      这日二小姐正领着丫鬟们在后园的玫瑰架子底下掐花儿,突见园中闲置已久的听雨阁的楼台上,立着一个宝蓝袍子的男子,府中后园因住着她这位未出阁的小姐,连家里的小厮等闲也不能来,怎么会有个陌生男人在此?
      亦菡使个眼色,她身旁跟着的小丫鬟云锦便立在楼下喊道:“楼上何人?”
      艾尼瓦尔闷在屋里十几日,静室里几乎要生出绿苔来,实在受不住,才走至楼台上四下望望,不想却见到蒋府的女眷,他知道中原规矩不比罗兹,男女受授不亲,恐怕惊扰了那位小姐,忙折身退了回去。

      蒋二小姐望着那个生疏的背影,迷惑中又有些不忿,道:“藏头露尾,鼠辈所为!”
      云锦笑道:“怕是老爷安排下的人,不然,怎敢大摇大摆在此?”
      亦菡挑眉笑道:“父亲越来越糊涂了,我还住在这儿,竟往家里领这样的人!”
      云锦是亦菡的贴身丫鬟,说说笑笑不免随便些,因打趣道:“人家都是小姐立在绣楼上抛绣球择夫,咱们老爷竟倒过来了!”
      亦菡掩唇笑道:“你这个促狭鬼!我就是莺莺,他也不是张生!”说罢,掸一掸芽黄盘锦堆花的袖缘,扬一扬脸,丫鬟们遂继续掐花儿,不再理会那个楼台上稍纵即逝的淡影。
      昨夜一场雨,清晨日头一晒,花草蒸腾出浓烈而蓬勃的气息,直沁入人的五脏六腑中去,玫瑰的淳香被混得辩识不出。

      如意茶馆的青砖墙爬满了碧色藤萝,翠阴阴的凉意映入淡白绡纱,与嘉善身上的莲青蟹爪菊缕金绣纹融为一色。
      杨夔不知眼前这位结拜兄弟,为何要与他对江南水患的事侃侃而谈,因笑问道:“贤弟莫不是想做大禹?”
      嘉善暗自莞尔,道:“贤弟不才,日前听闻同窗多有关心水患的有识之辈,弟颇为敬服,因想杨兄有国士之器,故而与兄谈起。”
      一语未了,只闻门口一声高叫:“叔云,原来你在这里!”
      杨夔起身,冲着门口招手,笑道:“范兄!”
      嘉善回头一看,只见一位身材微丰,红光敷面的中年人,正满脸堆笑地向他们走来,因也起身,准备见礼。

      范兄走到杨夔面前,一指嘉善笑道:“我说怎么舍不得回去,原来遇着知音了!”
      嘉善见这人说话轻佻,不欲在此久耽,遂拱手道:“小弟家中还有事,先行一步,失陪!”
      杨夔也知嘉善是因着有生人到来,虽与这位贤弟一见如故,依依不舍,然而嘉善话已出口,又不好留他,也只得笑道:“这位范兄也不是外人,便是我借居京师的朋友,姓范,名承渊,字子深,贤弟下次得空,咱们再叙!”
      嘉善匆匆冲范承渊打个招呼,带着绣烟走了。

      一缕清香掠过范承渊,他轻嗅了嗅,笑道:“好香啊,没想到你这位小兄弟竟有何晏的癖好。”
      何晏是魏晋时的士族,《世说新语容止》说他:“美姿仪,面至白。”意指其有敷粉之好,但彼时的阴柔之风在大梁早已绝迹,杨夔听了,有一丝不悦,只讪讪道:“范兄玩笑了,这酒楼里什么人没有?兴许是乐伎的脂粉香浓,风送过来的。”
      范承渊摇头,道:“不对,不对,这香气不是寻常的香饼儿,香袋儿之类的香,倒像是……”他突然想到了什么,戛然止住,不再往下说,敷衍道,“叔云说得对,是为兄想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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