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弟》茶六

5、后山

　　蒋方在路上正好遇到了澄儿，就停下来和澄儿打招呼。

　　“方哥哥，你这是要去哪啊？”澄儿还是一副纯真乐天的样子，但蒋方总觉得她的笑颜有些太过，太过就令人感到美好的东西不易长久。

　　“我刚从副院长那回来。”现在蒋方有些怕她问到云弟的事情，怕自己在她心中变成没有情义的人。

　　果然，澄儿一听就开口问道：“那你去看过云哥哥没有？”

　　蒋方心里苦笑一声，“我这就去看他。”

　　“但是方哥哥，云哥哥在后山，你怎么往前面走啊？”澄儿睁着大大的眼睛，疑惑地问他。

　　看着澄儿清澈的目光，蒋方因为自己的谎言有些不好意思，但在社会上锻炼了这么多年，这点反应能力还是有的。“我去住处拿点东西，一会儿就去。”

　　“哦！”澄儿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方哥哥你是去拿礼物吧！也是，你这么多年都没回来了，的确应该给云哥哥带点礼物道歉。”

　　说完，澄儿又以不符合她这个年龄的口气幽幽说道：“其实，你只要去了，他也就开心了！”

　　澄儿这副样子是蒋方所没见过的，一时之间，他竟觉得有些不适应。

　　告别了澄儿，蒋方按原来的路线走着。等回头看不见澄儿的身影时，他才转身向后山走去。

　　去后山要经过孤儿院的后门。后山其实也没什么，在蒋方小的时候，小朋友们便去后山玩过。后来听说有小朋友丢失过，孤儿院便不允许孩子们随意出入后山了。但如果是有事要办，或者是成人，孤儿院则不管。

　　蒋方踩着崎岖的山路向后山走去，两边的高矮树木不时拍打阻拦着行人。置身于苍松翠柏之中，人好像也变得渺小起来。在这遍山翠色中寻找一个人，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

　　蒋方没有一丝头绪，只好顺着山路往上走。但越往上，蒋方心里越不平静。好似一层模糊面纱浮在眼前，等待着人们去掀开。但它后面，又好像有着什么令人震惊的东西。

　　“方哥哥……”蒋方听见有声音在喊自己，不觉停了下来。这哀婉凄清的声音，竟和梦中呼唤他的一模一样。蒋方瞅瞅四周，这翠色的矮山，这带着露湿的草丛，这一动不动的竹子，还有山脚下若隐若现的白色建筑，无疑不是梦中的景象。

　　“方哥哥！”这时那梦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中却带着几分喜悦。

　　蒋方顺着声音的来源向前走去，在两颗相依偎的树下，发现一位瘦弱的少年。少年不过十六七的样子，身体略有些单薄，仿佛随着会被风吹倒一样。但他生得眉目清秀，神态俊朗，看不出一丝愁苦之相。

　　蒋方看着树下的少年有些愣神，这少年真的是现实生活中的人物吗？虽然他也穿着现在的服装，但蒋方总觉得他是只属于画中的人物，是虚无缥缈的。如若降临到世间，只怕会像水汽一般慢慢消散吧！

　　“方哥哥，真的是你吗？”少年再次响起的声音，打断了蒋方的思绪。那少年站在树下没有动，但热切的眼神却述说了他许久的等待。

　　这少年令蒋方没来由的觉得熟悉、亲切，甚至心都在隐隐作痛。虽然脑海中还是没有少年的记忆，但蒋方却不想伤害少年一丝一毫，不忍告诉他真相。

　　蒋方上前来到树下，与少年面对面站着。看着少年那充满希望的双眼，忍不住轻声答道：“是啊！我来了！”

　　少年极亲热地牵起蒋方的一只手，另一只手放在蒋方的脸上，轻轻勾勒着蒋方的五官。他脸上的神情是欢喜的，此刻看起来不再那么瘦弱，不再像水汽一般容易消散，而是充满了十二分的活力。

　　“方哥哥，你怎么现在才来呢？”少年幽幽开口道，话语中夹杂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叹息。

　　少年说，自己在这里等了他多年，春去秋来，都不见蒋方回来；少年说，自己后悔当初没有随蒋方离开，但自己有着不能离开的理由；少年说，自己时常回忆和蒋方在一起的过往曾经，感叹时光难再回；少年说，……

　　蒋方面对着少年，多年的世故圆滑，都使不出来了。只得呆立在那里，任由少年诉说多年的哀怨，沉默不语。

　　最后，少年竟收敛了脸上的哀伤，放开了蒋方的手。蒋方还来不及反应，就听见少年凄婉清亮的声音响起：“你我都不再是过去的你我了，你能来，已化解了我心头的一个痴念。从今往后，前尘往事都放下吧！你忘了我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原来他都知道，他知道自己忘记了他吗？但他还是那么期盼着自己的到来，现在，自己终于令他失望了吗？

　　蒋方看着眼前苍白单薄的少年，思绪不断翻转。为什么明明有很熟悉的感觉，但自己就是记不起来呢？脑海中浮现出好多模糊的场景，但就是看不清主角的脸。难道主角是眼前的少年吗？可为什么自己会忘记了他呢？

　　心底有一个声音告诉自己，千万不能忘记他啊！这是自己生命耗尽也不能忘记的人！可心底的另一个意识，却有意压制着回忆，不让自己想起。

　　蒋方迷迷糊糊下了山，脑海中那些迷糊的场景不断涌现交替，但主角都有一张模糊的脸。等蒋方回到自己住处时，才发现自己脸上湿湿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