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园公寓记事簿》无添加

8、故人才见便开眉（二） 幽意正如此

　　天气在持续地转凉，从每天叽叽喳喳的女生宿舍搬到桃园公寓已经有一段时间了。总体而言，唐萱对于公寓生活相当满意，只除了一点——这里时不时会发生一点奇怪小状况，比如：放在书柜上的书会无缘无故的掉下来；刚擦过的窗户很快又花了；平整的被子下面床单却变得很凌乱。甚至也听到李佳阳抱怨过，他倒了杯水放凉，等要喝时杯子却空了之类的事情。
　　这两个人都被一系列莫名其妙的小事搞得有些疑神疑鬼，唯独李佳藤丝毫不受影响，使得二人不禁怀疑到底是他神经太大条感觉不到呢，还是他根本就是这些怪事的始作俑者。
　　但是杨宽自从被带走后再也没见他回来，猫妖也早已离开。或许学校里还会有其它妖怪？然而它从未现过身，他们也无从查起，只得不了了之。
　　好在这样的情况终于在一个凉爽的傍晚有了改观。
　　那时唐萱还在图书馆，李佳阳正在客厅拖着地。一旁李佳藤神情凝重地拖着下巴跟自己下棋，正在考虑是要悔棋的时候，二李同时听到唐萱房间里传来了悉悉索索的怪声。
　　二人凝神静听了一会儿，突然小道士悟到：“该不会是她的蛊熟了吧？！”
　　此言一出，李佳阳立马从沙发上跳起来，后退了好几步，和唐萱的房间拉开了距离。
　　李佳藤则反而朝那个房间走去。
　　“你干嘛，随便进女生的房间可不好。”李佳阳叫住他。
　　“怎么，你不想看看‘蛊婆’的房间吗？”小道士反问。
　　李佳阳脑海中马上冒出了一个阴森的透着红光的屋子，墙上挂着一串一串的骷髅头，柜子里面摆满了各种瓶瓶罐罐，还往外溢出腥臭的绿气……他很坚定地摇了摇头，又后退了两步。
　　李佳藤不顾他，径自走过去，房门一开，他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引得李佳阳耐不住好奇也走过去探着身子一看，这一看他也震惊了：这哪里是什么女生的房间，根本就是一个迷你植物园嘛。
　　整个房间里除了一些必需品之外到处都是各式各样大大小小的盆栽，一面墙上还爬满了叶子绿油油的爬山虎。按理这个时节爬山虎应该枯萎了，但是这个房间简直像是处在雨林之中，所有的植物都长得异常浓郁茂盛，还有许多奇形怪状的植物叫也叫不出名字来。房间里飘荡着月下花园飘渺迷离的香气。
　　李佳藤惊喜地看着这些植物，正要进去，忽听外面响起了敲门声，他只得转身出去开门。
　　门一开，唐萱俏皮地冲他一吐舌头：“忘带钥匙了。”
　　另一边李佳阳则若有所思地站在唐萱房门口，心想：为什么这些植物长得这么好，现在也不当时节。嗯，听说有用人肉做花肥的，更有甚者，直接在人的尸身上养植物的……正想着的毛骨悚然之时，悉悉索索的声音突然从角落里传来，李佳阳一惊，不确定地麻着胆子往里走了一步——
　　只见一双赤红的眼睛正在幽暗角落里死死的盯着他！
　　李佳阳头皮一麻，屏住呼吸谨慎地慢慢地往后退，脚刚一动，一道黑影从角落里猛地朝他窜了过去！

　　大门口，唐萱一边换鞋一边听李佳藤对她说：“唐萱姑娘，你房间里……”
　　就在这时，她房中一声惨叫传来，二人连忙冲过去——
　　只见李佳阳呆坐在地上，他身上正缠着一条手臂粗的巨大黑蛇！发现有人过来，那黑蛇凶狠地转过头，朝着冲在前面的李佳藤吐了吐信子，然后跃起来猛扑过去！
　　李佳藤脚下未停，一边抽出符纸正要念咒，却见那黑蛇直接越过他扑向他身后——唐萱躲闪不及，一下子被黑蛇迎面扑倒！
　　李佳藤急了，手上符纸化为一团火焰正要攻击，却听唐萱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尖叫：“楚腰！你怎么来了！”
　　小道士的动作瞬间定格。
　　与此同时，唐萱抱着黑蛇站了起来，好似见着亲人般兴奋地说：“你居然找到这里来了，阿大阿哒他们知道你跑出来了吗？”（阿大、阿哒：苗语外公外婆的音译。）
　　那黑蛇仿佛通人语一般温驯地伏在她怀中，时不时用头去蹭她。
　　李佳阳已经站了起来，他走过了依然定格的李佳藤身边，望着唐萱深吸了一口气问：“唐萱，这条蛇该不会是你的宠物吧？”
　　墨菲定律告诉我们：你越害怕发生的事情就越是会发生。
　　不出李佳阳所料，他看到唐萱脸上绽开了笑容。
　　李佳藤像是一尊雕塑一样僵着，直到符纸烧了手，才捂着手叫着跳开。
　　此刻李佳阳已经不再怀疑了，他深深地相信：
　　请唐萱住进来，绝对是个错误！！！

　　与李佳阳形成鲜明对比的是他的堂哥李佳藤。事实上，这两个人除了长得有点像之外，在其它各个方面本来就爱唱反调：
　　比如，经过这么些事情后，原本力邀唐萱来住的李佳阳已经陷入了刻骨铭心的自责之中。而以前毫无表示的李佳藤，却燃起对唐萱同学浓浓的兴趣。大概出于英雄之间惺惺相惜之情，（虽然这份情完全出自他的错觉）李佳藤坚信自己已经觅得了知音。
　　于是第二天，他以更饱满的热情敲响了唐萱的房门：
　　“唐萱姑娘，你今天想吃什么？”
　　无人应答。李佳藤正待再敲，门突然打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俊美非凡的男子，眉目有如雕刻一般精致立体，一头长发的散至腰间，身上披着一件黑色睡袍，露出精壮的身躯和八块有力的腹肌，腰间只一条腰带随意一扎，引人浮想联翩。他站在李佳藤面前，比这位清淡的小道士足足高出一个头。周身散发出的能叫人冰冻三尺的气场，令他纵使眉目如画也能拒人千里。
　　美男子揉着皱起的眉头，看也不看来人，带着几分倦意和不耐开口：
　　“不必，今后她的饮食起居由我一人照料。”
　　男子欲把门关上，李佳藤却站着不动，伸手抵住门，道：
　　“你——”
　　男子这才看了他一眼，只见小道士一脸寒霜地仰视着他：
　　“是谁？”

　　在离他们不远的另一个房间，李佳阳正在房中转圈。踌躇许久，估摸唐萱应该已经出门，他才终于打开了房门。昨晚是他人生中最痛苦的一个夜晚，梦了一夜自己最害怕的动物之一——蛇。
　　他一边开门一边祈祷，结果第一眼看到的画面，就是唐萱一脸满足的坐在餐桌前。李佳阳正想退回去，唐萱却已经发现了他并朝他招了招手。他不禁在心里一声哀叹，硬着头皮走了过去。
　　因为不愿和唐萱对视，李佳阳只好把目光瞟向餐桌，结果一看吓一跳：
　　一桌子的丰盛食物震住了他！——灌汤包，水晶虾饺，银耳羹，燕麦粥，藕饼，黄金糕……仿佛一个迷你自助餐厅。
　　香气一阵阵钻进李佳阳的鼻子里，他惊讶地望着李佳藤：“你这是要去参加厨师大赛？”
　　李佳藤有气无力地回他：“不是我做的……喏。”他朝厨房那边努了努嘴，李佳阳一扭头，看见了那个正在厨房忙活的美男子。
　　“快吃饭吧。”唐萱愉快地招呼他，李佳阳更加疑惑了。
　　李佳藤看他一眼，悻悻地解释道：“唐萱姑娘养的不只是一条黑蛇，还是一只蛇精。”
　　话音刚落，高大的黑影从厨房出来，端上了最后一道香气四溢的蹄髈面线。
　　蛇精楚腰在唐萱身边坐下去，却并不吃，只是不停地给她夹菜。
　　小道士用筷子戳着他碗里的包子，满脸不服气。
　　李佳阳将看起来让人食指大动的虾饺塞进嘴里，然后望着满桌子的美食，伴着小道士一点一点黑下去的脸，不可抑止地笑了。

　　这一天就在上课中度过了，傍晚李佳阳再次回到公寓，刚一进家门，他就意识到：小道士说的不对！他的介绍并不完整！
　　唐萱的宠物不是一只蛇精，而是一只十分能干的蛇精啊！
　　望着一尘不染的客厅（比起他和李佳藤一起大扫除一整天还要来的干净清亮）和旁边餐桌上依然是满满一桌香喷喷的饭菜，李佳阳满意地笑了，忍不住狠狠地在心里夸了自己一句，太有先见之明！请了一个保镖还附带一个保姆，简直是他出生以来做过的最明智的决定！

　　接下来的几天，李佳阳更加惊喜地发现：自此楚腰驾到，之前困扰着他和唐萱的那种种奇怪的小事，也都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很自然的把这一切归因于楚腰的霸气侧漏，于是他对于蛇精楚腰的好感更是节节上升。
　　最让李佳阳觉得赚到的地方是，看似霸道总裁一样的楚腰有一个很主妇的美德——有！洁！癖！
　　所以，只要他经过的地方，每一个角落都洁净如新，就连厨房里被油烟染黑了多年的旧磁砖都白的闪着光！
　　有一天李佳阳突然奇想：既然楚腰无法忍受周围的环境里有不干净的东西，那么自己的脏衣服如果丢在客厅，他会不会直接给我洗了呢！
　　李佳阳一想就觉得美，立马尝试性的丢了只脏袜子在客厅地板上。然后躲进自己房间虚掩着门偷看。
　　果不其然，楚腰一走到客厅就立马锁定了那只袜子。
　　他会怎么做？李佳阳充满了忐忑的期待着。
　　只见楚腰冷漠地看了一眼地上的袜子，眉头一皱，绕过它往前走。
　　李佳阳心里不禁失落了一下，
　　没想到事情很快有了变化！
　　楚腰走出去还没有两步，那袜子突然就自燃了！
　　冰蓝色的火焰一下子烧了起来，李佳阳不禁一声惊呼冲了过去！
　　等他光着一只脚一步一跳的赶到营救自己的袜子时，那袜子早就成了灰。
　　李佳阳低头看着自己脚上仅剩的那只袜子，泪水在心里畅快地流。

　　一边是只要楚腰维持人形，李佳阳便时刻对他笑脸相迎。完全忽略这条蛇不止是冷血动物，根本就是一座冰山的事实。
　　与之相对的另一边，李佳藤见了楚腰，脸就一次比一次黑。
　　——在山上呆了十多年，除了师门同道几乎都没有见过有修为的外人，现在好不容易觅得知音（虽然是一厢情愿），不想又被半路杀出一只蛇精给搅黄了。
　　这几天来，李佳藤每次想找唐萱说两句话，楚腰就一定会以各种理由出现在他们周围，冷冷地监视着他的一举一动。
　　更让李佳藤不爽的是，那条蛇还和唐萱住在同一个屋子里。每次回想起那天早上，它衣不蔽体过来开门的情形，李佳藤就忍不住一脸怨念摩挲手中的符纸，恨不得将它砸到楚腰的背上。
　　当然这不可能实现，并不是冲着唐萱的面子，主要还是真动起手来，他也打不过楚腰。
　　于是一天夜里，小道士终于敲开了李佳阳的房门……（故事终于要往它该往的方向急转直下了吗？——安啦，这个真不是耽美文。）
　　李佳阳一开门打着哈欠问他：“干嘛？这么晚还不睡？”
　　“你觉不觉得那只蛇精很有问题？”
　　“有什么问题？”
　　“若不是见过它的原型，我居然完全看不出它不是人。”
　　“之前杨宽你不也没看出来吗？”
　　“……”李佳藤仍不死心，又说：“我一见它就全身不痛快，可见它绝非善类。”
　　“你想多了吧。它是蛇精你是道士，天生就不对盘。相看两厌也是正常。”
　　“它突然出现，谁知道有没有不可告人的目的。”
　　“人家是唐萱的宠物；再说它天天做饭打扫，那么任劳任怨，能有什么目的？”
　　“总之我就是信不过它，可它处处提防着我，我无从下手。你去帮我探探它的底细，最好弄清它的命门在哪。”
　　“我干嘛要帮你？”李佳阳挑眉。
　　“难道我是你堂哥这一点还不够？”
　　李佳阳面无表情地看着来人不说话。
　　李佳藤叹了口气：“明天我帮你洗衣服。”
　　李佳阳丝毫不为所动，依然保持沉默。
　　“洗一个星期。”
　　李佳阳作势要关门。
　　“一个月！一个月够了吧！”
　　“成交！”
　　唐萱房中，蜷在她被子上的黑蛇突然将头立起，听到外面相继传来的两声关门声，它飞快地吐了一下信子，赤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嗤笑的光。
　　此时，睡熟的唐萱无意识地皱起眉头，动了一下身子，手臂伸到了被子外。黑蛇转过头来看到她，尾巴一卷重新把被子盖好，然后有节奏轻轻拍打她的胸前的被子，仿佛哄着孩童入睡。
　　唐萱的眉头舒展开来，很快陷入深深的睡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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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檐间清风簟，松下明月杯。
　　幽意正如此，况乃故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