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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世间闲草木,那得解余愁 只应怜雅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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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雨收,清晨的天空却依然布满阴云,空气压抑而沉重,微风吹送着潮湿的凉气。小正太最后一个起床,丝毫不知道自己错过了凌霄与唐萱的小插曲。
吃过饭,唐萱照例带他去医院。走之前拿出手机一看,今天的日历上写着:
日值月破,大事不宜。
唐萱不懂黄历,只得跑去问李佳藤。
小道士抱出一本厚厚的卜书来,一边翻书一边说:“所谓日值月破,建除十二神来划分的。”
卜书上果然显示,根据《历书》的记载:“以建、除、满、平、定、执、破、危、成、收、开、闭十二神配合值日,一日配一神,周而复始,观其所值以定吉凶。” 就这样把每天划分成黄道吉日和□□凶日。
与“除、危、定、执、成、开”6个字对应的日子就是黄道吉日;与“建、满、平、破、收、闭”6个字对应的日子就是□□凶日。
有首歌诀是这样说的:
建满平收黑,(凶)
除危定执黄,(吉)
成开皆可用,(吉)
破闭不可当。(凶)
李佳阳凑过去看了一眼:“这十二神是怎么定的啊?”
小道士:“建是一月之主;之后为除,除旧布新;由一而生二,二而生三,三为数之极,所以叫满;满则必溢,溢则平,故满后为平;平则定,定则可执,所以相继为定和执;执是守成之意,而物不成不毁,所以继之为破;破则知危,知危则事能成,事成则必有收获。所之后为危、成、收;至收,数刚好为十,十为极数,而后势必要开;开后自然要闭;唯其能闭,故复能建,因此周而复始。”
“好复杂,分得这么清楚,难道每一日都有具体的吉凶吗?”唐萱问。
“是啊。”小道士指着书上说。
建日,诸事可为,但不宜动土修建。
除日,除旧迎新大吉。
满日,祭祀吉,其它不吉。最忌嫁娶。
平日,万事大吉。
定日,垒灶台、宴会、定协议大吉,不宜打官司、医疗、出师。
执日,建房、种植吉,搬家、旅行、开市不吉。
破日,万事不利,但可做拆毁之事。
危日,万事不利。
成日,开业、结婚、上学、庆典吉。不宜打官司、拆除房屋等。
收日,收藏、垒灶台吉,不宜开业、举事。
开日,开业、结婚、垒灶吉,最忌安葬。
闭日,万事皆凶,但宜修筑。
“总之是说今天是凶日了。”李佳阳道。
小道士回:“破日是最凶的日子——日月相冲,是为大耗,唯有如破土、拆卸等先破后立的事情尚可在破日进行。其它诸事不宜。”
李佳阳听后不声不响地出了门。
唐萱皱了皱眉头,看了一眼小正太,决定还是去医院。他们才走到门口便看见楼梯上一个中年女子向上走来。田田一见她便高兴地跑了下去:“姑姑!”
女子抱住田田和他说了两句话,抬头看着唐萱道:“同学,之前多谢你了。”便拉着田田下楼。
唐萱追问道:“请问,你们要去哪儿?”
女子淡淡地说:“我已经办了转院手续,接他们去我那边住,今后就不麻烦你们了。”
唐萱知道这是田老口中那个外地的女儿,也不好多问。小正太被他的姑姑拉着,抬起头有些留恋地看了一眼唐萱,小小的身影很快消失在楼梯转角处。
唐萱闷闷地走回到屋里。李佳藤见她心情不佳,主动提出一起去医院看看。唐萱欣然答应。遗憾的是,他们赶到的时候田老等人都已经上了车,只有小正太发现了唐萱和李佳藤。他只来得及朝他们招了招手,车子就发动了。
唐萱也抬起手来正想道别,突然发现白霜慢慢模糊了车窗,隐隐约约可以看见车内缓缓浮现一个苍老的浣衣女子的身影。
田田把头转回了车内,他的姑姑从驾驶座转过头跟田老说话,丝毫没有发现车里的异样。
苍老悲戚的丧歌声如潮水奔涌而来,劈头盖脸地席卷了车后的两个人。歌声中小正太又转回头,透过车后座的玻璃望着他们,用口型对唐萱和李佳藤说:“拜拜。”他的表情没有丝毫惊讶,非常平静。仿佛早就做好了准备,要向他们告别。
唐萱一怔,脑海中闪过许多纷乱的画面:
卜书上说,神临月破,倒霉之象。月破如枯根朽木,逢生不起,逢伤更伤;
李佳藤着急地说怨灵寄居活人的头发里,会吸取阳气伺机夺走身体;
凌霄冷笑着说原来那个老妇是在复仇;
还有一个稚嫩的声音说有个姐姐给我洗衣服,还唱歌给我听;有个阿姨给我洗衣服,还唱歌给我听……心里反复播放的这最后一个声音,是田田。
唐萱陪着他的那个夜晚,隐约听到他说这些话,那个时候她半梦半醒、意识迷糊,事后并没有多想,而现在记忆却突然清晰了起来。
“原来如此,”李佳藤喃喃道:“难怪他能和宅灵说话,阳寿将尽的人是可以和灵体交流。”
唐萱侧脸看他,再转回头看着急驰而去的车,突然拔腿朝前跑!李佳藤将她一把拉住:
“唐萱姑娘!”小道士抓着她的手臂,脸上带着几丝忧愁:“……这是命数。”
他话音刚落,汽车已经带着那两个人转了个急弯,不见踪迹。
唐萱冷静了下来,埋在头站在原地不动,不知在想什么。半晌,她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李佳藤的眼睛说:“你信命吗?”
小道士被问得一愣。
天空阴沉,蜻蜓低飞,时间尚早却好像已经到了傍晚。天上的浓云透出淡淡的绯红。风从四面八方而来,梧桐树叶打着卷儿飘落。
唐萱慢慢抽回手,凉风吹乱她的头发。她不看李佳藤,径直往回走。经过他时,用轻得仿佛耳语一般的声音说:“如果真的是人生而有命,是谁让人命这样不公平?”
小道士无言望着她的背影,没有追上去。
风吹云动,大雨将至。
找不到答案的问题很多。
人总说是自己主宰,事到临头,却又都归咎于命运。
唐萱回到家,发现李佳阳正在镜子面前摆造型,旁边推了十几个各式各样的帽子。一见到她,他笑着说:“诶,看我有没有什么变化。”
唐萱不明所以地望着他。
李佳阳指了指自己的头:“我这发型台风都吹不乱,”他眉飞色舞地说道,过了一会儿又有些愁眉苦脸地继续:“但是有一个问题,剃了头之后,我发现我帽子带不稳了。”
唐萱点了点头,心情低落地转身回了自己房间。
她这边后脚刚进房间,小道士那边前脚进了客厅。
李佳阳对着他摸了摸头。
小道士:“嗯?”
“看不出我有什么变化吗?”
被问的人呆若木鸡。
李佳阳叹气:“我剪了头发啊,短了很多啊!”
“为什么?”小道士面无表情地朝房间走去。
“先破后立,从头开始。”李佳阳挑了挑眉:“我要改变自我!”
小道士回头看他一眼:“你就别为难自己了。”说罢,门应声而关。
李佳阳望着两扇紧闭的房门,一脸茫然。
是夜,李佳阳依然在电脑前埋头苦战。
李佳藤在房里东翻西翻不知在找什么。
唐萱一个人默默地在阳台上吹着风。连绵不绝的秋雨要来了,晚风带来潮湿的草木气息,天边乌云翻涌着,像是难以平静的心情。
风声越来越紧,树叶簌簌掉落,被风吹到很远的地方。可惜心中那些不知该不该称作烦恼的东西太沉重,不能随风而逝。
唐萱望着那些翻飞的树叶出神,没有注意身后的脚步声,等她回过神来,李佳藤已经站在了她身边:
“唐萱姑娘,你这样就不称你的名字了。”李佳藤看着她微笑,露出左边脸颊一颗浅浅的酒窝。
他的手上举着一枝风干了的萱草。
萱草——忘忧草。它又名谖草,“谖”意为忘。
《博物志》中说:萱草,食之令人好欢乐,忘忧思,故曰忘忧草。
白居易有诗云:杜康能散闷,萱草解忘忧。
唐萱接过李佳藤手中的干花,外表还保留着鲜活时的姿态——叶片细长,花为筒状,六片桔红的花瓣向外展张。
萱草属于百合科,却一点儿都不娇气。从夏到秋,开个不停,只可惜晨开暮闭,匆匆谢去。
唐萱道:“如果是真的就好了。”
“我听说世间有一种蛊可以让人忘却一切烦恼,永远不再忧愁。是真的吗?”小道士问。
“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有的。”唐萱浅笑。
李佳藤很高兴转移了她的注意力,接着道:“这么说来,也许真的有一种蛊可以控制人心?”
“你那次说有蛊婆看上哪个男人就用蛊把他老老实实收在身边的,还一生一世不能变心的,我真的没听过。”唐萱闻言笑了:“不过我小时候听说,苗家女子有一种祖传的绣香囊的方法,收口前在里面放上一些特别的花草,送给自己的心上人。从此,那个人就会一辈子对你死心塌地、永不变心。现在去湘西很多地方旅游,作苗家打扮的姑娘见了男客,都会给他们挂香包,不知道是不是出自这个说法。”
“那,你也会绣香囊吗?”小道士望着她。
此言一出,唐萱不禁转头看着李佳藤,她那双清亮的眸子看得他有几分尴尬,不自觉移开了视线,叉开话题:“除了你上次用的癫蛊,还有什么其他的呢?”
“蛊之种类有十一种:蛇蛊、金蚕蛊、篾片蛊、石头蛊、泥鳅蛊、中害神、疳蛊、肿蛊、癫蛊、阴蛇蛊、生蛇蛊。其中最有名的是……”
“金蚕蛊。”
“嗯,中了金蚕蛊的害人几乎无法可救——胸腹搅痛,肿胀如瓮,七日之后,流血而死。”
李佳藤听了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你也养了这种蛊吗?”
“我不养凶蛊,而且这种蛊的制法好像已经失传了。只是听说这种蛊熟之后,不畏水火,最难除灭。”
“这种蛊有什么特别?”小道士不解。
“嗯……金蚕喜洁。所以养金蚕的屋子是很干净的,你一进家门,用脚在门槛上一踢,回头看见门槛上的沙土忽然没有了,便可知道这家养着金蚕。养金蚕的人家,很少疾病,养牲畜也没有死患,还常常能聚财暴富。不过据说,金蚕喜欢吃人,过一定的时间定要吃一个人。每年年底,主人要和金蚕算账,说今年亏本很多,没有余钱。否则家中的人就渐渐死去。”
见李佳藤听得眉头皱了起来,唐萱继续解释道:“有得必有失。就如你们道家说福祸相依。养金蚕的人都没有好结果的,这叫做金蚕食尾。”
李佳藤看着夜色中唐萱稚气未脱的面容,忽然有些说不清的惆怅,又或许是一种惺惺相惜之情:他们这样的人见了太多别人见不到的东西,于是很多时候连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也没有。
蛊有那么多,哪一种能控制人心呢?
世上什么东西都可求,唯独人心不能买。
所以,能与一个听得懂自己的人相遇,就是一种福气。
“对了,唐萱姑娘,你是怎么学的蛊术?”
“我们寨子里,出过一个没有名字的蛊婆。苗人虽然信巫,对蛊术也是又敬又怕。没有人愿意与蛊婆们接近。我知道的那个蛊婆就一直一个人住在山谷里,大人们都不让孩子接近那里。可是……” 唐萱轻轻咬着嘴唇,望着不远处漆黑一片的树林回想:“我小的时候,有一次机缘巧合遇到了她……当时真的吓死了,她看起来很凶。”
她嘴角微微勾起:“可是没想到,她一点也没想伤害我,从我身边直接走过去,好像看不见我一样。回家以后,我总是想起她。所以后来我又偷偷去看她……很冒险是吧?”唐萱转过头,冲李佳藤一笑。
小道士点点头。
唐萱继续说:“……即使在苗家,蛊术也是几乎要失传的技艺。那是我第一次接触到大人口中传得神乎其神的东西,好奇大过了恐惧。没想到,到了后来她不但不排斥我,还说要把蛊传授给我。”
小道士的眼睛瞪大了。
“放心……我没有真的拜师学艺,只是经常偷偷跑去她那里帮忙。耳濡目染的居然也会了一点皮毛。”
“后来呢?”小道士眉头担心地问。
唐萱移开了目光,不知在看哪里,神情变得辽远:“后来被家里人发现了,再也不准我去。再后来我离了家到城里读书,很多年了再也没有见过她……不管别人怎么说,遇见她对我而言,好像是给我的世界打开了一扇大门一样。”
至少知道了唐萱没有被蛊虫寄生,李佳藤松了口气:“原来你小时候很皮嘛,别的孩子都不敢去的地方,你却一个人乱跑,遇到了蛊婆还不知道害怕。”
唐萱嘴角微微弯起,但那与其说是笑容,更像是一种带着惆怅的自嘲:“因为,我和她也是一样啊。”
“嗯?”
“在苗寨,也没有别的孩子会接近我。”
唐萱的话音刚落,酝酿已久的暴雨倾盆而下。仿佛憋了太久的心事,终于遇到一个裂缝瞬间决堤而出……
“咕噜咕噜”肚子的叫声让李佳阳从游戏中回过神来,一看时间已经将近12点。正在这时,他的手机欢快地响了起来。
“喂,打完这一把,出来吃东西啊!”
李佳阳听到这声音不由一笑:“你还真是个半仙啊。”
十多分钟后,李佳阳拉着小道士和唐萱一起出了门,他们的目的地依然是人声鼎沸、热火朝天的陋巷子。
“你们怎么这么晚还约了一起宵夜?”唐萱一边下楼一边问。
“经常一直玩游戏,一般到这个点都会饿了。”
“以前就很熟吗?”
“哪有,来学校才认识的,一起玩又是一个学校的,所以经常说话。但其实真正见面没几次。”
说话间三楼一户人家的门突然打开,一个老婆婆将垃圾扔到门外,看见唐萱他们,连忙关门进屋了。
唐萱若有所思:“也不知道那个老婆婆怎么样了?”
“你说的是那个养怨灵的女人?”小道士看着她:“她恐怕并不是个老人,怨灵会吸走母体的精元,所以养怨灵的人会快速地衰老。”
“也是,她儿子那么小,按理她不应该那么老。”李佳阳看他一眼:“说起怨灵,我还是没怎么懂。”
“养怨灵是养鬼术的一种。将阴灵收回,留在阳间,倒不是多复杂的事情。但是在灵界里稍微有修为的人都不做,因为过于阴损,有伤功德。”小道士回。
“那为什么还有人要做这种事?”唐萱问。
“多半都是一些心术不正的人养小鬼来替自己做事。养小鬼好处自然很多,比如演员可以增加运气,迅速窜红;赌徒可以发财。不过坏处更多,因为小鬼越强,反噬就越狠,往往饲主最后都死在小鬼手里。一旦他们变成阴童,就连道士、鬼差都不用怕。”
“这么危险,那些人何必呢。”唐萱叹道。
“人生一命二运三风水,四积阴德五读书。你说要是命不好,运气差,风水不懂,祖宗没留什么阴德,功课也不行,一把年纪了还一事无成,你愿意用将来的不得好死换眼前的辉煌吗?我想很多人还是会说YES……”李佳阳道:“小鬼是怎么养的?”
唐萱狐疑地看了他一眼。
小道士回:“首先是召唤一个冤死的童魂,或是没满2岁就夭折的小孩,或是死于腹中为见天日的胎儿。死后7天内用符咒镇住他的魂魄,从此再不能入轮回。之后方法就有好几种了……”
小道士详细的解释起来。
第一式——勾魂法。
勾魂法是茅山术的一种,法师会先打听清楚何处有新死的婴尸,取得他们的生辰八字。待尸体下葬后,趁夜深人静潜到坟前作法然后取一根柳枝插在坟头上,令其自然生长。等到柳枝成活,法师会用勾魂法使到坟中小童的魂魄附在柳枝上,然后焚符念咒:
柳灵郎,柳灵郎,生在荒郊古道旁.吾今请尔为神将,免在郊野受风霜。四时八节祭祀你,每日香羹你先尝。赫赫阴阳,日出东方,神斧一断,早离此方。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之后斩下坟头的一小段柳枝,再雕成一个小木偶,以墨及朱砂画上小童的五官,待木偶活过来,便是柳灵郎了。不过据说他不像一般的小鬼,更像是金身童子。
第二式——偷龙转凤
这种法术也是源自茅山,但已被列为邪术。据说施展此种法术者的报应极为悲惨,或是祸延后代或是绝子绝孙。
法师先找一个孕妇为目标,然后种植元菜,每天划符焚化之后,以符水浇灌元菜。如此,当那个婴儿呱呱坠地之时,法师会将元菜一刀切下。同时烧符作法,就可将婴儿的魂魄偷龙转凤,移到其它法师要它附魂的对象上。
婴儿的被收魂之后会马上卒死,其家眷却毫不知情,以为是生下来死婴。所以说此法极为阴毒。
第三式——追魂骨
这种法术是将夭折的小童,开棺撬出,再开膛破肚,取出肋骨。如是童女,就取右边第四根骨,如是童男,则取左边第三根骨。
取得骨头之后,法师再念咒作法,也可以收魂,供己差遣。
“难怪我听说,到别人家吃饭,看到他们在桌子上多放一副餐具的就尽快离开,别听他们的解释,一定没什么好事。”李佳阳摸了摸手臂上起的鸡皮疙瘩说。
暴雨过后,夜风尤为冰冷。大晚上的走在阴暗的林间小道,听这些东西难免让人心里发毛,好在他们已经接近校门口,隐隐可以听到外面大街上行人车辆的喧嚣。时值夏秋之交,虽然已到凌晨,路上的人还是不少。
小道士:“放心,养小鬼的人很少的。修行者都知道用‘养小鬼’或‘五鬼搬运’等法术得来的东西,那都是借来的,一定会要还。若使用禁术,一生都要忍受三个字——孤、贫、夭的折磨。”
小道士没有说的事,其实不只那些违背天道的施术者,哪怕是一般的修行之人,人生也与这三字密不可分。
首先是要忍受孤独。为了避免发生情况累及身边的人,施术者注定要远离亲友、孤独终老;其次是要忍受清贫的生活,修行不能是为了谋利,即便偶尔为人驱邪避祸,取人钱财也只应保证糊口而已,不可求富足的生活。否则,必有天罚。夭,即是说修行之人有可能早夭。有时自家明明修行不够,却仗着了解别人看不到的东西,帮助别人作了违缘。事实皆有定数,如果逆天改命,那么结果很可能是施术者自身为整件事买单!
李佳藤还待再说,不远处响起一个女声:
“诶!这儿呢!”
原来他们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西门外的三叉路口,已经可以望见对面小巷子里窜动的人头和腾腾的热气了。巷子口站着一个女生,向李佳阳招了招手。
“豫哥!”李佳阳露出笑容。
三人走进了一看,被称作豫哥的人长着一张圆圆的脸,皮肤微黑,扎着丸子头,是一个笑容非常灿烂的女生。
“吃什么?”
“边走边看,”虽然事先没有说好还有别人,女生倒是丝毫不扭捏,没等李佳阳介绍自己就主动对唐萱和小道士说:“我是苏豫,外国语学院的。比你们大一届。”
“我是唐萱,地理系的。”
“这个是我堂哥,不是我们学校的。”李佳阳补充。
三人一边走一边闲聊,唐萱问:“那学姐,你是花湖校区的?”
“对啊,外院、文新、艺术什么的都在那边。”
C大共分了三个校区,花湖和唐萱他们所在的锦城校区离得很近,走路不过二十分钟左右,锦城是主校区,囊括了C大85%左右的学院,被同学们亲切称之为“京城”;花湖校区小而精致,以文科为主,语言文学和艺术系都在那边,被戏称为“白富美工厂”;远在城郊的第三个校区,则是硕博士们的天下了。
这顿消夜吃了近一个小时,学姐苏豫为人开朗、能言善道,很快就和唐萱与小道士熟络了起来,虽然有意无意的另外三人都对她隐瞒了小道士的职业。
“对了,”苏豫一边吃一边说:“我来的路上听说,就这附近几个小时之前出过车祸。”
唐萱握筷子的手忽然一紧——卜书上说,神临月破,倒霉之象。月破如枯根朽木,逢生不起,逢伤更伤。
“怎么回事?”李佳阳问。
“嗯,一辆外地车被追尾了,后座上的一老一小都是当场死亡,只有前面的女司机是逃过一劫……”苏豫瘪了瘪嘴。
唐萱整个人都僵直了,紧紧捏着筷子一动不动。她对面的小道士一脸担忧地望着她。
一旁的李佳阳丝毫没注意到他们的异常:“这么严重?”
“是啊,听说撞得可厉害了。人直接就成了肉饼……”
分别后,唐萱一言不发埋头朝前走,李佳藤连忙追了上去。
苏豫有意留在后面,看那两个人已经走开了,便叫住李佳阳,扔给他一个不起眼的石头吊坠:“上次旅游的时候买的,送你了。”说完不看他,转身便走。
李佳阳一把接住,将冰凉的小石头捏在手心,望着苏豫的背影不由一笑。当晚,他照镜子的时间又延长了半个小时。
另一边,苏豫回到了她租的小公寓里,才开门一个冷冷的声音响起:“你那装害羞的样子,让我鸡皮疙瘩掉一地。”
苏豫笑着吐了吐舌头。
“给了?”
“当然。”她笑得更加灿烂:“应该很快就能看到效果吧。”
她的笑容印在窗玻璃上,窗外夜雨又淅淅沥沥下了起来……
斜日更穿帘幕,微凉渐入梧桐。
雨过后,气温下降很多,早晨的空气格外清凉。梧桐树上叶子还在往下滴着水珠,林荫道上遍布细小的水洼,水面倒映着那些三三两两去上课的学生。路上的人还不多,四下都很安静。
一个白衣男子从远处缓缓走来,他样貌平凡,看起来毫无特别之处,虽然面带微笑,但不知为什么周围的人都不自觉绕开他走。白衣男子仿佛早习惯了这种情形,表情平静地向前走。突然,眼前的场景让他停下了脚步,露出惊讶表情——
不远处的梧桐树下,站在一个一袭青衣清逸出尘的身影。那人正专注的看着树上的一只鸟儿,似乎感受到视线,他缓缓地转过脸来。他有着白玉雕刻般温润俊美的容貌,但更吸引人目光的是他的眼眸,深邃如井,足以让人忽略他的模样。
白衣男子看向他的双眼,深栗色的瞳孔周围有一圈淡淡的蓝——那个人的标志。
“谢兄。”青衣男子先开了口,声音犹如沉郁的埙乐。
谢必安回了一个淡淡的笑容:“你来了。”
“想不到在这里遇见你。”
谢必安沉默了一下,继续道:“我倒是早就猜到你来了。”
闻言,青衣男子面露疑惑之色。
“你要找的人,就在桃园公寓。”谢必安指着远处花木掩映中古香古色的砖红色小楼说。
青衣男子顺着他的手往后一看,再回头时,白无常已经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转过身,遥望那座古朴沉静的小楼。晨风拂过,梧桐树下,衣袂飘飘的颀长身影宛如一抹动态的水墨画。
芳草比君子,诗人情有由。
只应怜雅态,未必解忘忧。
积雪莎庭小,微风藓砌幽。
莫言开太晚,犹胜菊花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