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当空》倾寄锦瑟

18、病因 她淡淡的想

　　张开眼睛，好像睡了很长一觉，扭动一下微酸的脖颈，却看到莫霏的脸，心中讶然，动动身体发现自己被她抱住，明白她的用心，眼中流淌出浓浓的柔和。抬眼看窗外，天蒙蒙初亮，拨开她的手臂，为她摆了个舒服的姿势，自己也朝里挪了挪，静静躺下。

　　她知道了吧，还会像以前一样吗？之所以不对她说是害怕看到她怜悯的眼光，他需要的不是同情，而是真心。再也睡不着，单手支着头，斜躺看着她，思绪飞转。

　　“你醒了，现在起来吗？”刚睁眼就听到他的声音还有一张放大的俊脸。忙起身，愣了会儿，不是自己在照顾他吗，怎么... ...

　　“你什么时候醒的？”看看他温润的面色心放了下来，“身体可还有不适？”

　　瞬间拉下一张脸，满是痛苦的表情，莫霏一慌，忙下床要喊管家，被慕风从背后拉住，“我难受，那是... ...是因为... ...”

　　莫霏紧张万分，却听他道：“因为我饿了！”愣住，张大嘴巴，终于笑了出来。

　　一连几日，莫霏几乎寸步不离慕风，对他悉心照料，伴他漫步，与他琴笛合奏，既要陪他又不想被他发现自己的用心，日子过得有些不自然，但确实温馨又充实。她淡淡的想，自己似乎变了，无论怎么用心却也回不到从前，现在的快乐是快乐，但却被她加了份有心，于是味道变了。知道他的身体状况就四处谨慎，见到他的笑心头不自然的会泛出怜惜。

　　不知不觉已经到门口，管家为她开了门，嘱咐她早些回来。

　　闲来就去城里医馆药铺，知道管家定是费了许多精力的，但不亲自去看看仍不放心，也许他们少问了一家医馆，没准就错过一位医术高明的大夫。

　　已经是城中最后一家医馆，她踏进大门，掌柜迎了出来，“姑娘，是要把脉还是？”

　　莫霏看看他道：“我是为朋友请教馆中大夫一二。”

　　掌柜看看她，有些为难，来看病自然是要付银子的，可是只与大夫请教可怎么是好，心中盘算着，瞥见她暗暗压下却又透露的焦急的脸，心中一凛，“姑娘稍待，我去请云先生出来。”说完就去里间，随后出来一位六十岁左右的男人。青衣白须，一看就是位经验丰富的大夫。

　　莫霏向她行礼，大夫示意她坐下，“姑娘有何事需要老夫帮忙？”

　　“是这样的，小女子一位朋友身染奇疾，现已跑遍城中大小医馆，希望能讨出个治病的良方，但至今一无所获，听闻馆中大夫医术超群特来请教。”说完摆上十两银子。

　　云先生看看她，推回银两，“治病救人是行医者本分，姑娘无需如此。”莫霏脸一红，之前碰见过这样伸手要钱的庸医，现在便直接给了钱，看看这位先生，知道是自己唐突了，心中不禁暗自懊恼。

　　“不知姑娘说的奇疾是什么？”看他专注的神情莫霏顿时放平了一颗悬着的心，她回道：“小女子的朋友生来身体就极寒，却也不知是什么样的原因，这么多年都是靠药物在维持，如今心中一片淡欲才没有被体寒伤极。”

　　大夫缕缕胡须，“除身体寒冷外可还有其他症状？”

　　她摇摇头，“不是一般的冷，而且只有他把冷渡给别人，别人却无法渡给他一丝暖意。”

　　云大夫沉思片刻，忽然身体一僵，“此人可是寒冷如玉，冷到极致皮肤都幻化为玉色？”莫霏点点头。

　　“不可能，不可能啊... ...”他站起身，紧紧盯住莫霏，“你朋友多大年纪？”

　　“刚及弱冠。”

　　云先生缓缓坐下，喃喃道：“难怪，难怪... ...敢问姑娘，你的朋友是何人？姓谁，名谁？”

　　明白其中有深意，但也为难，本是瞒着慕风出来，他也不希望别人知晓，可这位先生似乎了解这种寒疾，如何是好，她道：“朋友身份不便提起，望先生不要见怪，敢问先生是否遇到过此例，是否可有方可解？”

　　看看莫霏，他沉沉面色，低声道：“姑娘，这不是奇疾，而是中毒。”惊愕的瞪大双眼，中毒？是中毒！慕风知道吗？还是他有意隐瞒，她望着云先生道：“敢问先生这是何种毒，能不能解？”

　　“此毒老夫也不甚了解，但听姑娘描述基本可以确定，况且能让人身体寒冷且面如寒玉的毒天下只有一种，那就是‘玉晓寒’。”

　　“玉晓寒。”莫霏低念道。

　　云先生盯着她，想从她脸上看出什么，见她神色焦虑再无其他，叹道：“此毒极为阴狠，中毒人不会立即死去，只会饱受噬心寒冷，除非无欲无念，终也只能寒苦一生。二十年前，‘玉晓寒’便在江湖上绝迹，真不知这世间还有人身受此害。”

　　“云先生，那些也中过‘玉晓寒’的人可还在人世？”

　　“泫然山寂然大师十年前圆寂，是所有人中活的最长久的，他中毒二十二年。”

　　“什么？”莫霏手一抖，打翻了桌上的茶杯，二十二年，慕风如今弱冠，再两年... ...她不敢再往下想，直起身，朝云先生深深一福，“先生，请您救他！”

　　云先生忙托起她，“在下为人医者自当竭尽全力。你不愿透露他的行踪，但老夫定要为他把脉才能下定论。”

　　犯了难，思索片刻，还是与管家商量后再做打算，便向云先生道：“云先生，小女子实有自己的难处，待问过朋友之后再劳烦先生，先生，您一直都会在这医馆里吗？”

　　云先生摇摇头，“不瞒姑娘，老夫是护国将军府上军医，今日是来馆中取药。老夫看的出姑娘救人心切，也有难处，如若姑娘的朋友决定好便可来将军府找老夫，老夫不敢说一定能解此毒，但也愿为你们参祥一二。”

　　将军府，易遥鹏，这个世界何其之小又何其之巧。向云先生福身道谢，相互告辞，思量该如何对慕风说，心中烦闷。

　　偏厅，莫霏和管家对视而坐，莫霏开了口，“慕风是中毒，您可知道？”老管家神色微微一变，转而问道：“是少爷告诉姑娘的？”莫霏摇摇头，从他的话中可以确定他们确实知道而又对她隐瞒。

　　“请您不要再瞒我，我同您一样的关心慕风，如今知道他中了‘玉晓寒’，我更加担心，今日遇到护国将军府的军医，他知道这种毒，也告诉我中此毒者最多只能活二十二年，而今慕风弱冠，难道管家忍心看他再两年便离开人世么？”说话间神态激动，眼中闪烁。

　　老管家明显动容，长叹道：“我知道，少爷也知道，这些年，我们一直都在寻找解药，但至今无果。”他站起身来，神态悲伤，“姑娘，‘玉晓寒’，此毒无解。”

　　“您不试又如何知道，兴许云先生有办法呢？为什么不试一试，你们到底在顾忌什么？！”莫霏因激动放大了音量。一直就是，他们不愿意告诉她其中事情，慕风因何中毒，茶公子又是谁，为什么慕风会因他而倒下，而慕风又是谁呢？

　　老管家静静站立，依然不愿多说，身后却传来慕风的声音，“什么都不知道不好吗？我们可以什么都不想，在湖中泛舟，在茶楼听书。”

　　回头望着他出尘的身影，“不好，一点都不好，健健康康的不好吗？为什么把我当作外人，为什么这些事都对我隐瞒？我想关心你，我不想让你受寒冻之苦，看到你渐渐化为寒玉我的心很痛很痛啊！”你知道为我而担心却不知我也同样的关心你，善良如你，忍心让我心痛吗... ...

　　走近轻抚上她的发，温柔道：“丫头，知道你关心我，可是我不想让你担心啊，那样会让我觉得自己很没用。”

　　静静的望着他，“慕风，去见云先生好不好，他知道‘玉晓寒’，让他为你把脉，许就能配出解药。”

　　淡淡摇头，“丫头，没用的，我看过最好的大夫，用过最好的药，天命难违，我的命早已不是我的。我不想让人知道我身中‘玉晓寒’，那是因为不是谁都可以中‘玉晓寒’，公诸人世，只怕会给我带来更大的麻烦。丫头，我依然会按时服药，而你说的云先生的药不会比我用的好。”

　　“可是... ...”话没说完，被慕风打断，“我们去泛舟，我带你去见我娘。”看见他眼中浮出的暖意，想说什么都说不出来了。慕风的娘，那位为爱情而殉身的女人，她是知道慕风的吧，她一定是很疼爱他的，为他，她也是心痛的吧。

　　“慕风，答应我一件事！”深深看着他漆黑的眼眸，“去将军府见云先生。”

　　他讶然，想要说什么，她却坚持道：“去见云先生！不管如何，只要有一丝机会就不要放过，没有什么比你的身体更重要。”两人静默对视，慕风一脸冷然，莫霏满目坚持。

　　门外脚步乍近，一小厮作揖垂地，抬眼环顾周围，顿觉气氛古怪，不明所以，俯首道：“少爷，护国将军易遥鹏来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