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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堇色 向来是被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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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莫霏独自一人站在房中央,心中起了疑惑,“姑娘这是做何?”
“我刚睡起,怎么,你们有撞门而入的嗜好?”
首领看着莫霏,笑道:“姑娘好演技,我一行御林军险些被你骗过。”
“此话怎讲?”她平静道,手心却已经捏出了冷汗。
“怎讲?”他冷笑道:“这里恐怕住的不只姑娘一人吧?”对身后摆手,其他人便要入内检查,慌乱不已,“站住!女人的房间岂是你们说看就看的,难道就不知道避嫌?”
“避嫌?”他冷冷的望着她,“等搜出其他人来你就知道要不要避嫌了!”
“你!”已经刻不容缓,倘若绿意被找到可如何是好,莫霏心下焦急不已,想也没想张开双臂拦在他们前面。
首领一挥手,士兵们便拉住莫霏往里间走。
“真是好热闹。”闻声,大家都过回头,只见一名男子歪靠在门上,温润的面容带着说不尽的高贵,即使是张懒如此的动作都让人感到优雅万分,“张大人好兴致啊。”
莫霏看不见首领的表情,只知道他忽然变得毕恭毕敬,那人道:“这位姑娘是我的朋友,怎么会是你们要捉拿的朝廷钦犯,张大人,你说呢?”依然是面带淡淡微笑,但所有人都感到气氛的细微变化,张大人赔笑道:“是,是,我们弄错了,她怎么可能是钦犯,我们弄错了,弄错了。”再一挥手,带着一行人便出了房间。
瞠目于这骤变的情况,莫霏呆呆看着他,他踱步走近,目如郎星,“姑娘,我们又见面了。”
她紧盯着他,又见面,何时见过?细打量他的面容,感到有些熟悉,可确实没有见过他啊。那人笑出了声,“姑娘是初见我才是,我却是第二次见姑娘。”温润的声音似曾相识,恍悟,是他,那个在牢房之中带口信给慕风的人,半晌,她缓缓吐出:“是你。”
“正是在下。”打量着她,忽然笑道:“姑娘适才果真聪明,但现在御林军已走,姑娘大可换上外衣了。”低头看看自己,还穿着乳白色的睡袍,脸上立即绯红,忙转身进里间。
黄苒悄悄从床帐后走出,轻拉莫霏的衣袖,小声道:“姑娘,这位公子可信否?”
她边穿外裳边摇头道:“不知他的来历,但他确帮过我。”抬眼看着黄苒,“他还在外间,我一会出去,你们躲好,静观其变吧。”
再回到外间,那人正坐在案边品茶,见她出来缓缓道:“浓而不艳,香而不妖,不是极致却也不俗,‘妖娆’不妖,可谓之曰‘娇娆’,姑娘你说呢?”
“公子善品茶,我却不懂,‘妖娆’是不是好茶我不知道,但依小女子浅见,凡芬芳宜人,解渴留香的都是好茶。”莫霏也款款落坐回道。
他手执杯盖,微微一笑,“我倒是喜欢一味茶,清新隽永,不妖,不娆,不艳,不浓,品过后唇齿清溢,以淡雅和泽为致极的魅惑,茶名为‘堇色’。”他目光紧紧锁住她道:“姑娘与此茶倒是极为相象。”
微微一愣,“公子说笑了。刚才多谢公子相助,敢问公子怎么称呼?”
“我喜茶,你就称我茶公子吧。”见他无意告之身份也不再多问,正想该如何请他离去却听他道:“姑娘不妨让你的朋友出来,大家共同品茶倒也不错。”
“公子怕是误会了,这里只我一人。”她心下不安,他是真知道他们在这里还是想引他们出来,不敢贸然行事,只好敷衍一句。
“绿意,黄苒,寒斌,吴成和如歌,这里一共住着五人,现吴成外出,姑娘,我说的对吗?”他依然带着笑意的看着她,莫霏觉得心里一阵发麻,他怎么知道的如此清楚,正不知如何回答却听见寒斌的声音,“莫姑娘不用再瞒他,他既然知晓我们出来便是。”
四人从里间走出,茶公子面带笑意的看着他们不做声,莫霏觉得气氛诡异便道:“茶公子可会说出他们的行踪?”
“若会说出去,我又何苦帮他们。”
莫霏诧异,他究竟是谁,为何能让御林军的首领对他恭敬如此,为何三番两次的帮自己,明明是陌路之人,源何呢?
他似乎看出她所想,“莫姑娘是仗义伸出援手,而我也是,同样的想法,姑娘不要顾忌在下才好。”
众人都望着他,一室宁谧,绿意却淡淡开了口,“看来我们真是遇贵人了。”说完又走回了里间,黄苒也随她进去。从没听过绿意说话,声音是那样轻柔,那样好听,倘若能听她唱一曲那该多好啊。
“这位定是绿意姑娘吧。”看着绿意的背影他道:“城东百里坡有座院落,是我家中别院,至今闲置,无人居住,收拾一下,你们住进去正好。”见莫霏还要说什么又道:“我同姑娘一样,想伸手帮可帮之人,绿意遭遇在下听闻也十分怜惜。我家中经商,在蓟城也有些人脉,希望诸位不要推辞才好,况且现下这也是你们最好的选择。”
寒斌神色复杂的盯着他,这就是一场赌博,去了,也许真就躲过云坊的追捕;但还有一种可能,就是这位茶公子许是另外一个坊主。去了有一线生机,不去,迟早是要别御林军抓住的,犹豫半晌终是道:“劳公子费心,我们尽快搬过去。”
与寒斌他们告别,莫霏走出客满楼,已过晌午,日头仍浓,顺着墙边树阴走着,却被叫住,回头一看,是茶公子,“姑娘若无要事可否与在下小坐?”
他神色平和,一派诚然,嘴角微扬,瞳眸透着淡淡的光华,静静望着她,莫霏也看着他,一时竟恍了神,轻点头,有些事也是想问他的。
茶楼,店小二端上一壶茶水,茶公子为莫霏斟上一杯,“姑娘请!”
一口入腹,清香四溢,随即味道缓缓散去,清淡似水,但再而唇齿间留香隽雅,莫霏不禁叹道:“果真是好茶!”
茶公子淡笑,“这就是堇色。皓国有一首名曲,同样叫做堇色,这二者被誉为堇色双璧。”
莫霏微震,然后平复面色道:“不知公子有何事?”
“姑娘没有事问我吗?”他看她道。
深吸口气,把这几日的疑问一骨脑问了出来,“公子那日为何去牢狱中,又为何要帮我,今日公子是真心要帮他们么,公子又是何人,为什么御林军的首领也对你恭恭敬敬?”
轻摆折扇,笑道:“我该先回答你哪个问题好呢?我不想瞒你什么,但有些事我也不愿意说,但凡我告诉姑娘的必然不假,请姑娘相信我。”
他的双眼漆黑却又光亮,磊落尽然,“我暂时不愿告知姓名,故让你称我茶公子;去牢狱中是偶然,听闻姑娘事迹,慕名而来;帮你是因为觉得你可帮,还有些别的原因我暂时也不愿多说;今日帮他们是发自内心,不知这样的回答姑娘可满意?”
听罢,她笑开了,这答案好像什么都告诉她了又好像什么都没告诉她,不过,倒是没有什么隐瞒,能说的说,不能说的就说不愿说,果真的坦诚,对他不禁少了分防范,多了分好感。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不知天上宫阙,今昔是何年,姑娘的诗仿佛是经历过许多事情一般,终究年轻,怎会有如此的感慨呢?”他看着她问。
“经历的不多,听的多,见的多,设身处地的想,什么样的情感就都真实了,贴切了。”
他沉默不语,继而念道:“高处不胜寒,起舞弄轻影,何似在人间... ...”
莫霏呆望着他,有些出神,这样的神态又让他觉得眼熟,哪里眼熟却始终想不出来,是苍凉与寂寞,是虚华的伪装,是... ...高处不胜寒的孤独。
“公子无须感慨于此,即使那月宫里的嫦娥也会以舞解忧,站的位置越高,越感到寂寞,但众星捧月也是一种光彩,同样也是一种美好的生活状态。”
呆愣片刻,缓缓起身,笑道:“出来已久,在下要告辞了。”莫霏忙起身,朝他点头致意,颀长的身影被太阳拖长,她隐隐听到一句,“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会选你。”不很真切,怀疑的望着他的背影,是在说给自己听么。
回到府中,慕风正在逗福宝开心,两个身影一大一小,在院中嬉闹,看莫霏回来,都迎了出来,福宝抱住她的腰道:“姐姐,你可回来了,慕风哥哥说你去看黄苒姐姐了是吗?她现在可好?我可不可以去看她呢?”
看看慕风,怎么什么都告诉福宝呢,慕风见她忙仰仰头,叉开话题道:“那姓竹的先生真教给小家伙不少东西,看来大家就是大家啊。”
“你呀,黄苒他们都安置好了。对了,是上回给你送口信的公子帮的忙,只不知道他是谁,也不知怎样谢他才好。”慕风明显神色一僵,淡淡道:“既然人家不愿透露姓名,也就不必多事了。”
望着他,想起上次从牢中出来,提到茶公子他也反常,仔细想着什么,忽然恍悟,为什么觉得茶公子似曾相识,因为他和慕风的容貌竟有几分相象,举止间的神态也有相似,她愕然,轻声问道:“慕风,你和他... ...”
“我不认识他,也和他没有任何关系!”他紧紧握住她的肩头,“离他远一点,他是个很危险的人,吃人从来都是不动声色,直到骨头和肉都被他吃尽了才发现他根本不是什么君子,而是世间最卑鄙的小人。”
从未见过他这样去评价一个人,他从来都是宁静温和,直率出尘的,这样入世偏执的观点让莫霏震惊不已。她忙点头,“好,我不接触他就是。”
轻轻放开她,忽然变得无力,神色黯然,松开手,他的脚步居然没有站稳,莫霏赶忙上前扶住他,触碰到他的手,冰的吓人,抬眼看他,脸色苍白如纸,忙回头吩咐福宝去叫管家。
慕风躺在床上,静静的,莫霏心弦紧绷,不停的搓着他的手,希望他能暖一些,可没有丝毫作用,他的皮肤仿佛玉一般,不似常人颜色。管家匆匆赶来,身后是一位大夫,他看看慕风却不甚慌张,平静的坐到他身旁,伸手把脉,约过半晌便走了出去,管家紧随其后。
给慕风服了药,他依然没醒,管家收拾好药碗正要走出去,莫霏轻唤住他,“我有事想问您。”管家看她一眼,放下手中托盘,轻声道:“姑娘是要问少爷的身体。”这是一句陈述,莫霏点头,管家抬手示意她出到偏厅。
“少爷自幼体凉,五脏微弱,天生而来,只能依靠药物维持。这些年少爷少有情绪波动,所以一直没有加重什么。”老管家平静的说,没有波澜。
想起他冰凉的身体,那种寒意直透心底,慕风是怎么撑过来的,自小体寒,直至成年也饱受寒冻,她道:“只能依赖药物,无法痊愈吗?为何我搓揉他的手却也没有丝毫温暖?”
管家眼中有什么在浮动,“莫姑娘,少爷的体寒是由内自外发出的,只有他的寒冷传达到别人身上,而别人却无法温暖他。少爷情绪波动激烈只会让他感到更冷,所以少爷才会如此淡然,天生无欲,实也有心啊。”
心中一痛,这是那个云淡风轻的人吗,强迫自己无欲无求,清心寡欲,只有这样才能让自己存活,真的是这样吗?那个挂着爽朗笑声的人,那个时常陪同自己嬉戏的人... ...向来是被他宝贝着,宠着,自己当真是没有如此关心过他,罪恶感浓浓的向她袭来,慕风,慕风... ...
“管家,那他,他会... ...”这句话不敢完整的说出来,管家知晓她想问什么,摇摇头,“不知道,全看少爷的造化,少爷他... ...”说到这里,老人的声音有些微哽,“少爷他自幼孤苦,亲娘离开的早,莫姑娘,你能不能答应老朽一个请求?”
莫霏感觉心口被巨石压住一般,沉沉的痛,“请讲。”
老管家起身俯首,“请姑娘留在少爷身边!我看着他长大,从未见他如此珍惜过什么,而你,却被他视如珍宝,这就是命中注定的啊!认识你之前我从没见少爷笑的这么开怀。少爷不知能撑到什么时候,也许姑娘认为这对你是一种担误,但我... ...”
打断管家的话,她眼前一片迷朦道:“我会留在他身边,是命中注定也罢,是偶然遇见也罢,我相信这就是缘,他能如此待我,我... ...不会放下他。”
管家听她说完,眼中流露出一种释然,莫霏又问:“管家,他这次是因为情绪波动吗?你应该知道上回送口信的人,他是谁?为什么慕风听到他会这样?”
他眉头突皱,很快平复神色道:“少爷没对你说我们自然不会多嘴,姑娘不如等少爷自己主动告知。”静静看看莫霏,心中百味沉杂,终是端着药碗出去了。
回到房中,低头看着床榻上苍白如玉的慕风,清俊的面庞,长长的睫毛比女人生的还要美,轻别过覆在他额前的发丝,我真的温暖不了你吗?紧握住他冰凉的手,滚烫的泪水滴落其上,你能感觉到我的温度吗?她脱下鞋,轻轻爬上床,紧紧抱住他的身体,喃喃的唤着他的名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