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当空》倾寄锦瑟

13、舌战 人群喧哗，

　　看到莫霏悲凉仓皇的身影，众人也都不再沉默，七手八脚的把福爷爷安放在一架小车上。正不知该如何处理，却见马大哥赶来，这时看到他心中自然是感动。含着泪道：“福爷爷他... ...”声音已经哽咽，后面的话是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马大哥是得了信来的，看到福爷爷也是满脸惊恐，不忍再看，转而看着莫霏道：“你先回吧，余下的事我来处理。”见她站着没动，道：“你也帮不上忙，不如先回去。”

　　“福爷爷今天为什么来城里？”她问。

　　“他... ...我也不知道，可能就是来看看。”见马大哥言语支吾，便不再问，道：“马大哥，这里就麻烦你，先不要下葬，我现在回去了。”马大哥看她神色奇怪，却不知她心里在想什么，只叫让她好好回去休息，叮嘱她暂时不要告诉福宝。

　　这天下午，蓟城南街有人传一绝色女子独自在府衙门口击响了鸣冤鼓，声声震耳，每一声仿佛都敲打在了她自己的心里。周围的路人听到也都零散的站住，纷纷看着她议论开来。

　　衙役从县衙大厅走出来，懒懒的问道：“你状告何人？”莫霏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民女状告侍郎齐远草菅人命，害我爷爷无辜惨死。”衙役听罢一阵激灵，惊愕的瞪大双眼，急急步入内庭通报，可却迟迟未见出来。半晌，县令赵大人才匆匆从里面走出来，神色不安，顺着衙役的手指看向莫霏，问道：“可是你来告状？”莫霏回道：“正是民女。”

　　赵大人细细打量她道：“姑娘请随我进来。”莫霏随衙役走入□□。赵大人道：“姑娘可知状告朝中官员是要有真凭实据的。”

　　“没有真凭实据小女子怎敢前来告状？！”

　　赵大人看看周围，示意衙役们出去，紧紧盯着莫霏道：“姑娘，本官也不跟你拐弯抹角，直接告诉你，这个案子本官不能接，也接不了。”

　　“大人是怕治不了侍郎大人的罪反而连累到自己？”

　　赵大人微愣,“随你怎么说，齐侍郎官位本就在我之上，如今更是皇上所器重之人才，本官确得罪不起。”早已想过会是这样的结局，是啊，小老百姓呢，你的死活有谁来过问，如今官官相护，难道福爷爷就要这样枉死吗？不！绝不！

　　“难道大人就不怕民女告大人徇私枉法？”

　　赵大人微微一笑，露出发黄的牙齿道：“姑娘未免太过小看本官，若是一般的案子本官定会接下，但这关系到朝廷重臣，滋事体大，即使要审也要经过上头，你到我小小县衙来告状本就非明智之举。”再看看莫霏道：“姑娘还是放弃吧，自古民不与官斗，即使错在侍郎大人，即使姑娘打赢官司又能怎样？以后的日子不会比现在好过。”

　　莫霏怔怔出神,“敢问大人，您不接此案，现下蓟城有谁可接这个案子？”

　　赵大人惊道：“姑娘还没明白本官的意思么？这个案子没有人会接，姑娘早早放手吧。”

　　莫霏激动道：“大人，您身为父母官，本应心系百姓，如今在您的管辖范围内发生这样的事，您不心痛吗？齐侍郎的车马轧死我爷爷，安平大街上每一个人都看见了，如今您不闻不问，就不怕引发民愤吗？”

　　“住口！”赵大人震怒，一掌拍在桌子上，茶杯的盖子受震摔在了地上，发出的声响却是闷闷的。他道：“我如今好好与你说话，你竟得寸进尺，污蔑本官，若你还不走就休要怪本官无情了！”

　　莫霏没有说话，两眼怨愤的盯着他，冷笑道：“大人既不愿为小女做主，那民女就此告退，只盼大人不要因此日日难眠，受冤魂羁绊。”

　　恍惚的走出府衙，回头看看它的牌匾，明镜高悬，这四个大字是那么的刺眼，比最毒的太阳还要刺目。拖着疲惫的身体，心中感伤无限，一切都变得那么的无力,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也不知道自己能怎么办。

　　回到福村，见马大哥已把福爷爷的尸身带回到家里，屋里有好多人，他们每个人的神情都十分悲伤，赵大婶在擦拭眼角，牛大伯也背过身去，还有... ...还有好多人已经泣不成声... ...

　　沉寂的表情与微暗的房间交相辉映，无不平添出一份悲哀。走近福爷爷，凝视他饱含沧桑的脸庞，每一道皱纹都是经岁月磨练留下的痕迹；就在不久前，他还慈爱的和她谈天，还为她做清淡可口的早点，还跟她说他年轻时候的故事，可是今天... ...

　　答应过福宝要悉心照料福爷爷，可是她却没能做到，都是自己的错，自己应该常陪伴在他左右才对，可是自己却常常不在家中。眼光扫到床角，看见旁边有一个兰色的包袱，好像在安平大街上也看见过，似乎就在福爷爷身边，当时并没有在意。她问马大哥道：“这个包袱是福爷爷的？”

　　马大哥的目光随即也看了过去，忙收起包袱道：“没什么东西。”

　　莫霏心下诧异，马大哥是个耿直的人，从来也不会说谎，可他刚才的神情告诉她里面还有她不知道的事情，想起方才在城里他支吾的言语，紧紧锁住他的眼睛道：“给我看看。”马大哥却把它藏在身后。莫霏一把扯过包袱，打开一看，顿时，泪如雨下。

　　这是一件女装，一件自己随口说过喜欢的衣裳啊！福爷爷居然... ...这带给莫霏太大的震撼，她直直跪趴在福爷爷床边哭喊着：“福爷爷，福爷爷，我对不住你啊，你是为了给我买这件衣裳才进的城，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好！你待我如亲生孙女可我却... ...爷爷，爷爷啊... ...”众人动容，纷纷上前劝阻。

　　已经哭的没有力气，莫霏怔怔坐在一旁，这位自己来到皓国的第一个亲人就这样因自己枉死了么？她怨自己，恨自己，更恨撞死福爷爷的人。大家都说要给福爷爷下葬，可却没有一个人说要为福爷爷讨回公道，她心里哀怨，可又能怎样呢。其实赵大人大说的没错，如果执意为福爷爷伸冤定会受牵连，可是她却不怕，她孑然一身，没有什么九族可以诛灭，即便是拼上性命，但若能为福爷爷讨回公道，那么，就用她的生命来报答他吧。

　　大家渐渐离去，只马大哥还在，依然是憨厚的脸孔，他静静的坐在莫霏身边道：“你别自责，这不关你的事。”

　　莫霏淡淡的望着他，心中却很是感动，道：“伯仁终究是因我而死，我终是欠他的。”她顿了顿，又轻声道：“马大哥，谢谢你。”知道他为什么不给她看那个包袱，就是怕她把所有的责任都怪到自己身上。

　　“妹子，其实福爷爷他不会怪你的，他谁都不会怨，要怨的话，只能怨命。”

　　莫霏没有说话，许久道：“福爷爷走了，你们会好好照顾福宝的，对吗？”

　　“那是当然。”

　　“那我就放心了... ...”声音如此虚幻，马大哥看她淡淡的表情有些慌神，“妹子，你怎么了？”

　　莫霏摇摇头道：“我累了，马大哥，你先回去吧。”他担心的望着他，最后也还是走了。

　　侍郎府门前

　　莫霏一身轻盈蓝衣，遗世独立，苍凉悲愤，目光幽幽，紧紧盯着府门。门前的守卫也被看的冒起冷汗，可见她只是站着，没有靠近府门，也就不好请她离去。随时间拉长，周围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不住打量着莫霏，窃窃私语。

　　忽然间，辚辚马车声渐渐清晰，是侍郎的车回府，车夫见有人站在中间，忙拉住马缰，喝道：“大胆草民，侍郎大人回府还不让开？”

　　莫霏转身望着她，眼中满含冷意朗声道：“民女深知侍郎大人熟知律法，为官清廉，刚正不阿，小女子含冤，特向我皓国侍郎大人上诉申冤，请大人为民女做主！”围观群众纷纷侧目。

　　车夫愣住，向车里请示。侍郎从车里走了出来，四十岁左右，身材清瘦，保养的是极好的。莫霏蹙眉,自己已经这样说，侍郎定会出来，为官者若能在皓日之下为百姓洗刷冤情定会获得良好口碑，侍郎是聪明之人，岂会不知，莫霏见他果然出来，心中一阵厌恶。

　　侍郎踏下马车，看见她心下讶异，问道：“你有何冤屈？”

　　“民女敢问大人，我爷爷无故被人害死可该治罪？”

　　侍郎凛然道：“理应治罪。”

　　莫霏心中大怒，显然侍郎已经忘了适才之事，又问：“民女爷爷是被有权势之人害死，不知是否与庶民同罪治之？”

　　“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侍郎一脸正气道。

　　莫霏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道：“民女爷爷在安平大街上被一飞驰马车撞倒，车轮生生从他的双腿轧过，血肉模糊，肢骨错断... ...”说到这里，声音已经颤抖，泪水也在眼眶里打转。众人一听纷纷抽气。

　　这时，侍郎才察觉着了她的道，脸色微变，但仍不疾不徐道：“姑娘遭遇让人怜惜，但此事我们还是去衙门谈吧。”

　　莫霏站着不动，问道：“难道大人就不问小女子要状告何人？”

　　侍郎的手不自觉的攥紧“这告状之事本应由衙门过问，本官过问实属不合理，请姑娘随本官一同去衙门吧！”说罢身边的侍卫就向她走来。

　　莫霏不卑不亢道：“民女要状告的就是当朝侍郎大人您！”话音一落，众人哗然，纷纷看着侍郎。侍郎脸色大变，午后时分接到百里加急快报，赶忙去兵部，车马一路狂飞，知道撞到了人，匆忙给了银子，只未曾想将人伤的如此之重。他看着莫霏，没想到区区女子胆敢当众说出此话，喝道：“大胆草民，休要胡言乱语！”说罢便有侍卫来押莫霏，她不慌也不恼，“怎么，侍郎大人不让民女把话说完就要私下处置民女么？”

　　齐远震怒道：“你可知诬告当朝大臣是死罪？！”

　　“民女绝无诬告，全安平大街的百姓都可为小女子做证！”迎着他的目光，丝毫不畏。

　　看看周围人群的骚动，齐远心下大怒,“你这刁民，看来不给你点颜色是不行了。”转身吩咐道：“来人！把这刁民押下去。”说罢两名侍卫边一左一右把莫霏架住。

　　莫霏凄厉大喊：“皓国王法何在？！侍郎可以当街杀人，光天化日之下难道还要杀人灭口吗？！”此时人群已经开始骚动。

　　齐远忙对侍卫道：“你们在干吗？还不带下去！”侍卫忙拖着她往侍郎府带。莫霏挣扎着，好容易站稳，回身对侍郎道：“大人，你可以将民女带下，也可以私自将民女处置，但现在民女要你在蓟城百姓面前，用自己的良心说话，今日午后十分您是否在安平大街驱车撞死一名老人？”

　　围观者的喧嚣顿时停止，侍卫也停住了脚步，所有人都看向齐远，大家都屏住呼吸等待侍郎的回答。齐远的脸色从来没有这样难看过，他站在人群正中央，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半晌，他微咳了一下，整整面色道：“本官今日午后确实经过安平大街，也确曾撞到人，但本官知晓后立即赠银与此人以作赔偿，相信十两银子对一个普通老汉而言是不小的数目了，本官的车夫可以作证。”说罢看向车夫，车夫忙回答：“是啊，大人所言不假！”

　　莫霏仰头大笑，“是啊，他承认撞到人，但决口不提撞死了人，还说自己给了施舍，多会做人啊。为官如此怕也是巧舌如簧，我现在还有什么可争辩，还有什么可说？”

　　人群喧哗，一时间竟不知该相信谁的话，一边是朝廷大员的侍郎，一边丧亲之痛的女子... ...

　　齐远忙对侍卫摆摆手，示意将莫霏带下去，侍卫领命，一行人进了侍郎府，门前人群也渐渐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