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皓月当空》倾寄锦瑟

14、牢狱 “慕风，我

　　望着眼前的一片幽黑，莫霏窝在墙角自嘲般的轻叹。这里是县衙大牢，侍郎定是怕挡不住悠悠众口才不得已把自己关在这里的吧，否则只将她带回侍郎府然后私自处死，怕是谁也不知道曾有个女子死去。

　　随意将颊边的发丝别在耳后，是啊，自己当着百姓的面状告侍郎，成功的可能几乎没有，但是她要赌，唯一的筹码就是老百姓的口，就是侍郎尚畏为官口碑。自己的力量有多么渺小她心里清楚，可是福爷爷不能白死，所以她能做的就是让天下人都知道侍郎的所作所为，都知道蓟城曾有一位老人无辜死在他的车轮之下。

　　牢狱生活已经过了两天，除狱卒给她送饭，之间就没有任何人来过，怎么回事，侍郎不要杀人灭口吗，他咽的下这口气吗？莫霏觉得脑子乱乱的，怎么也缕不出头绪。她唤来狱卒问道：“你们不审我吗？为什么你们大人和侍郎都没有来过？”

　　狱卒看看她，拖着步子走近道：“你呀，死了这条心吧，现在侍郎根本无心管你，他只把你关在这儿，也只交代我们大人看好你，别的没有任何吩咐。”他又看看她道：“好端端的姑娘家，掺和这些干嘛，人家侍郎是你能告的？别的不说，就那些老百姓，你能指望他们出来帮你说话，你以为全城人都知道侍郎杀人那又怎样，自古民不与官斗，你还是想想以后怎么过吧，还有啊，侍郎不杀你也定会关你，你呀，算是毁了... ...”说完，狱卒摇着头走了出去。

　　真的是这样吗，莫霏恍惚，怔怔出神，她这才意识到危机，原先告状的时候不曾害怕，被关进来也不曾害怕，本来就是抱着必死之心来的，可现在若是把自己关在这暗无天日的牢房里一辈子... ...抬眼环顾四周，她害怕了，真的害怕了。

　　她开始想自己的做法是否正确，告不倒侍郎自己真的没有想过吗，现在的处境自己没想过吗？不是的，即使是在现代，为权者一手遮天的事情也是有的，而现在是在封建的类中国古代，她做错了吗？

　　又是两天，莫霏静静坐着，她在等，然而等什么她自己却也不知道。整间牢房连一扇小天窗都没有，仿若一片无际的墨色海洋。她望着门外一道缝隙，隐隐透着灯光，然后门被打开了，不适应突来的光亮，她忙用五指挡住了眼睛。

　　“姑娘！”温润的声音入耳，莫霏抬头，是一名男子。伴着身后黄亮的灯光，他的身影被镀上一层金边，仿若天神般，她盯着他，却因背光看不清楚他的容貌，缓缓站起道：“你是谁？”

　　来人没有回答，问道：“姑娘为何状告侍郎？”

　　是侍郎的同伴吗？亦或是赵大人的人，莫霏望着他，“你是侍郎的人？”

　　他笑道：“姑娘觉得我是吗？”

　　“你知道我状告侍郎，怎么却不知我为何告他呢？”

　　“我知道你告侍郎撞死你爷爷，可是你怎么会当着他的面去告他呢？”

　　莫霏苦涩一笑，道：“是我太无知了，我以为当着天下人的面告他会迫使他就范，成功很难但总是会有人抱不平的吧，谁曾想... ...”

　　“姑娘无须如此，可我想知道姑娘状告侍郎可有凭有据？”

　　“那日午后，我赶到现场就看见惨死的爷爷，周围人都可以作证。”

　　“你可曾想过倘若他们都不为你作证你该如何？岂不是就要背上诬告朝廷大员的罪名？”

　　莫霏愣住，是啊，怎么没想过，小老百姓就是想安安稳稳过日子，谁愿意招惹是非呢，即使告侍郎成功，没有证人也是诬告啊。

　　见莫霏怔神，那人道：“姑娘勇气实在可嘉，只是做事不太周全，熟知是破釜沉舟也尚不可能。”

　　她倚着门微叹气道：“事情已经发展到现在这种地步，我也无话可说。”想到什么又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你进来就是想知道我为什么要告侍郎？”

　　“是，我只是想来见见敢当街状告侍郎的女子究竟是何妨神圣。”

　　“现在呢，你看到了。”

　　他执扇托腮道：“比我想象中美丽许多。”

　　她微愣，有些哭笑不得。来人又道：“不知姑娘可有话要我带给你的亲人？”

　　亲人？慕风，马大哥，他们应该是担心自己的吧，如今身陷囹圄，他们有办法能保全自己吗，她轻摇头，还是不要再给他们添麻烦了。况且来人是谁也不清楚，万一是侍郎派来的人岂不是得不偿失。

　　她答道：“没有。”

　　“哦？姑娘是不放心在下？”

　　“是。”莫霏道。那人明显有些愣住，这个答案太过直接，但随即大笑出来，“有意思，有意思！姑娘，侍郎若要害你岂会如此麻烦，你顾虑多了；何况你没话要带出去，没准有人要带话给你啊，你就不怕他们担心？还有，你一个人在这里就不害怕吗？”

　　略显凄婉的挤出一个无奈的笑，淡淡道：“害怕？怎么不害怕呢，每天睁眼看到的就是黑暗，白天黑夜不分，感觉生活没有头也没有尾，好像结束了却又好像无限的漫长。”犹豫片刻，她望着他缓缓道：“我可以相信你吗？”

　　那人没有说话，莫霏看不见他的表情，不刻，他道：“相信我。”

　　“那么请你帮我带话到慕风乐师府上，告诉他我在这里。”她顿了顿又道：“我叫莫霏。”

　　来人没有说话，借着光晕，她看到他的身体微微一颤，他道：“在下就此告辞。”说罢大步走了出去，莫霏只见那层光晕渐渐缩小，渐渐远去，他到底是谁，甚至连名字都没有留下。

　　第二天，还在酣睡，就听见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莫霏睁开眼，见牢房里点上了灯，再看来人，竟是慕风！她忙起身，抓住牢门激动道：“慕风，慕风，是你吗？”

　　慕风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她，半晌道：“走吧。”莫霏微愣，只见狱卒已打开了牢门。

　　“怎么？这是... ...”

　　狱卒不耐烦道：“让你走，你走还是不走？”

　　“你这是放我出去吗？”她不解的问道。

　　“是啊，上头让放人，你快点！”莫霏忙走出来。

　　随着慕风走出牢房，看着碧蓝天空上久违的金色太阳，觉得暖洋洋的，心中格外欢喜。她望着慕风道：“这是怎么回是？”慕风没有说话，只拉着她的手走上马车。

　　两人一路无言，她可以感觉到他在生气，他在气自己什么都没和他说，他在气自己不该做这些傻事吧。拉住他的衣角轻唤：“慕风... ...”他却依然看着窗外。

　　回到慕风府上，已是夕阳西下，打点梳洗好自己，也用过晚饭，却还是不见慕风的身影，她心慌了。本还有满心疑惑要问，可... ...将心比心的想，如果关在牢里的是慕风，自己也会担心，愁眉不展，怎么跟他道歉才好呢。

　　晚风轻拂，月色如水，犹豫着来到慕风房门前，徘徊半晌，终于轻扣门道：“慕风，你睡了吗？”里面没有答应，她又道：“我知道你还没睡，打开门好吗？”里面的灯光随即被吹灭，莫霏一愣，心里酸楚泛了出来。

　　再也忍不住，眼泪不争气的掉下来，“慕风，我知道你在生气，你怪我没有告诉你就莽撞行事，可是那天我看到福爷爷这般，心中什么都想不到，只想将凶手绳之以法... ...是我太冲动，是我事先没跟你说，你能不能不要生我的气？”

　　屋内还是没有声音，她又道：“慕风，我知道你担心我，关心我，因为你在乎所以才会生我的气，可是，现在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现在我已经没有亲人了，你再不理我，我该怎么办... ...”

　　“牢房里好黑，好潮湿，就像一个无底的黑洞要把我吞噬掉，我觉得很难过，很害怕，我害怕要永远呆在那里，我害怕再也见不到你们... ...”心中焦急，五分感伤五分担忧。

　　恍恍惚惚的站在门口，心中是不尽的懊恼，茫然无措中，门却打开了。慕风倚在门边，依然是那样不沾尘事的飘逸，看到泪水盈盈的莫霏，他轻声道：“还会有下次吗？”莫霏抬眼看他，拼命摇头，然后紧紧抱住他哭道：“不会了，不会了，再也不会了，我再也不让你担心了！”

　　慕风叹道：“不是不让我担心，是你有事要跟我说，我不怕为你担心，我要分担你的担心，傻丫头，你怎么就不懂呢... ...”

　　再也说不出话来，只是哭着，把这段时间的委屈全都哭出来。而慕风又怎会不知她的委屈，只是她为何没在遇到危难之时第一时间想到他呢。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贪恋着它的舒适，好久都没有睡的这么舒服了，慕风坐在床边微笑着看她，讨赏似的道：“舒服吧，我让丫鬟给你多加了床垫褥。”

　　心下一暖，轻声道：“是我自私，是我任性了。”

　　“丫头，我喜欢你对我任性，我很希望你对我抱怨今天哪道菜味道不好，希望你看到珠宝爱不释手要我给你买，希望你对我发发牢骚抱怨我的不好。”

　　睁大眼睛看着他，随而微微一笑，慕风，你怎么就这样宠溺我，包容我呢，她轻声道：“你会把我宠坏的。”

　　搂过她的肩柔声道：“我就是喜欢宠你，我刚才说的，你一样都没有做过，可见你也很宠我呢。”

　　莫霏芜而一笑，想到什么又道：“对了，他们为什么会放我出来？还有，昨天有人来看我，我托他给你带口信，是他告诉你的吗？他是谁？”

　　感到慕风身体微微一僵，心中有些诧异，只听他道：“这件事已经过去了，你不用再想，侍郎也不会再找你的麻烦，忘记吧。”

　　抬起头，对上他的眼，“你是怎么处理的？侍郎怎么肯善罢甘休？福爷爷就这样白死了吗？”

　　慕风诧然，微扬起嘴角道：“你哪来这么多问题，我好歹是皓国第一乐师，达官贵人们我也认识不少，打点一下就不了了之了。”

　　望见莫霏疑惑的眼神，又道：“福爷爷的事就到此为止，侍郎那天确实不知道撞死了人，过两天他会给福爷爷办丧礼，这是他最大的让步了。”看她还想说什么，忙道：“报仇的事不是你应该想的，我知道你想为福爷爷讨公道，可侍郎必定是朝廷大员，即使闹到皇上那去也不会有什么结果，霏霏，忘记吧，现在这种情况对福爷爷，对整个福村而言都是最好的了。”

　　听他这么说，莫霏只有沉默。人的生命在这种情况下是如此的不堪，如此的廉价，甚至一场葬礼就是对死者至高的恩惠。她把头埋在慕风的臂弯里，他感到衣肘有些泛湿，于是轻抚着她微颤的肩头道：“听我的，到此为止，好好睡一觉，忘记这几天发生的事.. ...”

　　“我知道自己的力量是多么的微不足道，可是我真的不希望福爷爷就这样死去。”她的头埋的更深，喃喃道：“慕风，我想变强，强到可以保护身边的每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