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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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间的事，大多经不起念叨，
比方说陆子灵一路唧唧歪歪地抱怨：“催什么催，难不成我洗个澡的时间，杀手就来了？”果然衣服才换了一半，远处就传来一阵惊天动地的震响——阵法开启，有敌来袭！
成千里正陪着阿月闲谈，听到声响，云淡风轻地问：“一会儿还要更吵些，你怕不怕？”
阿月脸色有些发白：“这响声是……火药？”
“是火药。我在两里外布下了雷火阵，目前只炸了三处，应该还有七处没被触发。”成千里耐心给她讲解目前的状况，“有伙人来找陆神医寻仇。我们既然在此治病，于情于理都不能袖手旁观。”
“如果我真是你的未婚妻，”阿月凝眉思索，“陆神医救了我，你确实应该帮他。”
成千里挑眉一笑：“阿月说的很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他一边聊天一边侧耳细听外界的动静，一心二用，仍旧从容自在。
相比而言，陆子灵有些紧张。
他一个大夫，在江湖上混了几年，顶着“见死不救”的神医招牌，人人都盼他救命，可又怕到时候入不了陆神医的眼，千方百计找机会给他留个好印象。若是哪个不长眼的敢来找茬，不必他动手，自然有急欲讨好他的门派“不经意路过”，帮他打发了。
陆子灵功夫不差，但因为以上缘故，应敌的经验实在说不上丰富。如果今天来的个个都如前日自尽的那位一般难缠，他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死定了……
但陆神医是什么人！陆子灵冷着脸昂着头，秉持着一贯的清高，淡定地穿好衣裳，纠正了一时紧张扣错的扣子，梳好头发，甚至还换了双干净的鞋子，才慢悠悠地走回客房。
成千里已经站在窗前，手中闲抛着几枚铜钱，神情自若地看着窗外。听到他进门，头也不回道：“麻烦陆神医帮阿月诊脉，外面的麻烦，交给我就好。”
两人零零散散也认识了不少年，如此高手气场全开的成千里，陆子灵真的没见过。他愣了楞，心头一松，居然乖乖坐在床前，认真地帮阿月搭起脉来。
窗外又是两声巨响，火药又炸了两处。
来人皆是一身黑衣，黑巾蒙面，可惜手上的武器多数是类似绣春刀的唐刀，不经意间仍旧显出了身份。
成千里数了数，估摸着这次来的，是个二十余人的小队，看身手，必定是锦衣卫中的精英无疑。这个人数比他预计的还要少些，如果不是故布疑阵，后面还有伏兵的话……也许这些人真的不是袁指挥使派来的……
他布阵的目的是阻截伤人，并未下杀手。因此虽然陷阱隐蔽、火药精准，锦衣卫中已经伤了4人，余下的人却并不恐慌。伤者默默离开阵中，退至一旁的树林里。
那处树林与竹楼间有山石遮挡，正是一处视觉死角。锦衣卫中，必定有人在此指挥大局。
成千里心中算计，手里的铜钱抛得更急，时常两枚铜钱同时交汇在空中，发出清脆的声响。
陆子灵正在沉思，被“叮咚叮咚”的声响惊扰，开口说了句：“阿月姑娘的脉象……”话说到一半，又停下苦苦思索，半天没见下文。
成千里心里一沉，无心楼外形势，回过头看向阿月，见她脸上表情平静，只是嘴唇略显苍白，双唇微抿，虽然焦虑，但并不显露出来，心中不由夸赞一句：“好姑娘。”
曾经的阿月贴心可爱，如今的阿月坚强沉稳，都是他心中最美好的模样。
阿月见他回头，便轻声问：“怎么样？”
成千里知道她担心，笑着安抚道：“我应付得来。”
“咳，”陆子灵终于理清了思路，“阿月姑娘脉象清明，没有疯癫之兆，只是体内经脉瘀塞，血行不畅，恐怕日后……”他犹豫再三，不知该怎么把话说得婉转一些，想来想去，还是岔开话题道，“恐怕失去记忆，也是因为脑中淤血过多的缘故。”
成千里脸色沉了下来。陆子灵为难地看向他，眼里带了些歉意。
室内一片寂静。
阿月沉吟片刻，问道：“陆神医的意思，是不是说，我日后恐怕要四肢瘫痪，卧床不起？”她话语有些颤抖，但眉光明亮坚毅。
陆子灵见她把话说破，长舒了口气：“虽说暂时如此，但只要姑娘信得过陆某，慢慢调理个三年五载，再寻到几味罕见的药材，行动自如这一点，陆某自信还做得到。”
“既然如此，就麻烦陆神医了。”阿月咬着唇，浅浅笑了笑。
成千里不动声色地看着她虚弱到好像随时会消失的微笑，再看看她脸上凹凸不平的褐色伤疤，默默别过头去，不想让她看见自己眼中深深的自责……
窗外又传来三声爆炸。
成千里突然开口：“经脉伤得这么厉害，是不是强行将真气灌入体内引起的？”
陆子灵听出他的言下之意，斟酌片刻，犹豫道：“虽然……但不至于这么严重，应当还是寒毒所致……”
成千里不再说话，面如沉水，静静地望向窗外。
他能感觉到身后的目光。陆子灵看着他，焦虑中间杂着歉意，几次想说些什么，最后还是悻悻然走到一旁写药单去了。剩下的那个，平静柔和，一如月色。
成千里甚至有些感激此时来犯的锦衣卫，让他压抑不住的戾气有了发泄的目标，而不是一直在心底膨胀，反复嘲笑他——生命中所有的美好早已离他而去，无论他如何挣扎，始终结局已定，始终留不住……
手中扣着的铜钱因他真气运转加快，渐渐有些发烫。他又数了一遍人数，嘴角慢慢挂上漫不经心的笑容。
“成……成千里，”阿月突然开口道：“能死里逃生，已经是极大的幸运，既然神医说我日后必定能行动自如，现在不过是偷得几日闲散，有什么不好。你……”
成千里回头看看她，眉眼中笑意盎然：“阿月，不用总是安慰我。我其实好得很。”他突然扬声道，“陆子灵你药单写好没有？”
“好了好了……”陆子灵扔下笔。
“这里你守着，我出去玩玩。”他眼里寒光一闪，“如果……你明白？”
陆子灵热泪盈眶连连点头——他当然明白没说完的那句一定是“如果阿月有事你就死定了”……
阿月看着成千里自窗户跃出去，身影如清风一般转瞬间消散，心里有些黯然。
“没事的，你没听他说吗，他要出去‘玩玩’……”陆子灵不知从哪里摸出一个苹果，拿了把小刀专心致志地削着，“既然你醒了，可以慢慢恢复饮食，先从米汤开始怎么样？哦，这苹果是我自己要吃的……你要是有兴趣，给你榨点苹果汁试试？”
“……陆神医，你在紧张。”
“胡说什么！”
“你手在抖，”阿月移开眼，不忍再看那越来越瘦的苹果，“而且……你再削下去，就只剩核了……”
成千里手中的铜钱斜飞出去，与空中几点不起眼的乌芒相撞，双双跌落。他手腕间银丝一闪，冲在最前方的黑衣人只觉颈间一凉，一道血线飞出，人便已经软倒在地，挥了一半的刀滑出去老远。
成千里脚下不停，已经向着下一个扑上来的黑衣人略去。
仍旧是挥手间一招制敌。
只几个照面，锦衣卫已经折损四人，居然没有人看清成千里用的什么武器。
陆子灵从第一个黑衣人倒地开始，站在窗口旁观，看得目瞪口呆，嘴里含着口苹果都忘了咽。
他知道成千里是个高手。“青蚨公子”的名头这么响，□□白道接了这么多生意，从来没听说在哪里翻过船。
可他真的不知道成千里已经高手到如此地步……这个打法，难怪刚才他说要“出去玩玩”……
“外面如何？”阿月问。
陆子灵一口苹果差点呛在喉咙里，咳了半天，拍着胸脯道：“玩得挺开心……”
第七个。
成千里默默数着。
他一口真气将尽，正好借飞起的唐刀落脚，再跃起时，脚尖一勾，运气将唐刀踢飞出去，刀刃正中身侧挥刀砍来的黑衣人。带血的唐刀砍断手臂之后，竟带着半截断臂在空中飞出甚远。
力道之霸道，出手之狠辣，让剩下的人心中俱是一寒，全神贯注地注视着成千里下一步的举动。
成千里脸上仍旧是漫不经心的笑意，甚至眼中还有些歉然，但手腕间飞舞的银光犹如毒蛇一般，缠住下一个人的脖子，一拉一收，又是一个人倒地。
锦衣卫剩下的，不过五人。
成千里却停了下来。他一路过来，其实目标相当明确——擒贼擒王，他要找的，是树林中迟迟不肯露面的人。
五个黑衣人结成刀阵，步步向他逼近，成千里只是轻松地调整着手腕上的机关，垂着眼问：“阁下打算等人都死光了，再出来见我吗？”
树林里有个冰冷的声音道：“没用的人，还不如死了好。”
本在犹豫的黑衣人，听了这话，顿时加快了脚步，手中唐刀刀刃上蓝光一闪，竟然淬了毒。
成千里后退了几步，飞起一脚踢倒旁边的机关，悠闲地站在一旁。
迎面奔来的五个人被陆子灵那“毒不死人”的药粉撒了一身，顿时全身奇痒难忍，痛苦的满地打滚。哪里有功夫举刀砍人。
树林中的那人显然也没料到有如此变故，不过自成千里连伤4人后，他也知道今天遇上了强敌：“没料到‘青蚨公子’的武功如此高超。”
“全托陆神医的药粉效果好。”成千里道：“我在树林中下了‘忘忧散’，刚才跟我过招的诸位，怕是连六成功力都没使出来。”
竹楼附近最适合藏匿的就是那片树林，不提早搞些小动作，实在说不过去。
“忘忧散”是陆子灵闲暇时候搞出来的，本意是给那些练功走火入魔的人散功用，温和且不伤身。可惜散功效果有限，陆子灵做了一堆，又嫌不好用，闲置在竹楼里，这次统统被成千里拿来布局了。
在竹楼中被“神功盖世的成千里”震傻了的陆神医，终于明白了真相，险些一口鲜血喷出来……
树林中沉默了片刻，冷冷道：“这么好的手段，何必在江湖飘荡，朝廷正是缺人的时候……”
“你出来，还是我过去。”成千里温和地打断他，“我有很多疑惑，不得不找阁下问个清楚。”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