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静尘扬》水寒悠

9、9徐家姑妈

　　东临三皇子归国准备大婚事宜，南陵皇宫也在为自己名正言顺的常宁公主准备着国婚事宜，唯独徐将军府内一派安宁，各人该干嘛干嘛，丝毫看不到府内有为徐扬出嫁所做的准备。但是，即便府内的人多都潜意识地不愿意承认甚至抗拒，自家的两个主子一个生死未卜，一个从将军变为和亲对象，但是事实便是如此，即便他们多努力地淡化这一事实，那些总寻着各种理由串门的人总在提醒着。
　　因此，在门外凶神恶煞的门卫吓倒了无数欲一睹将军芳容的老百姓后，总有那么几个人即便他们想要吓倒也没有办法抗拒他们进入府门，例如徐家的长辈。

　　徐家建立徐家军至今已然五代，徐扬的太祖爷爷徐从富从一个小小的士兵到将军不能不说用尽了一生的心血，把自己的一生都贡献在了军营。徐从富铁血一生，建立了徐家军，太过坚忍的人却只留下一男一女两个孩子。
　　作为一门独支的徐扬的祖爷爷秉承了其父的意志与勇猛，同时也秉承了其父子息稀少的特征，太肖其父，这是已故文王对于徐扬祖爷爷的评价。子息稀少，这与徐扬太祖爷爷不愿纳妾有很大的关系，但是，为了让徐家开枝散叶文王或明或暗地往徐扬祖爷爷身边塞了不少美女，但是，子息却依旧不多，依旧一男一女的子息，才终于绝了文王的举动，也因此才得到了那个“太肖其父”的评价。
　　徐家子息一向不多，徐扬爷爷一生娶了三个女人，却只得了三个孩子，两男一女，现存的只剩下徐扬姑妈——徐冬雨。两个儿子一个死于与东临作战的战场，一个死于与北苍作战的战场。
　　对于这样一个在军中拥有绝对权威的家庭，子息稀少对于徐家自身是一个绝对的弱势，对于拥有至高皇权的皇帝却是一个令人又爱又恨的存在。徐家子息稀少，但是，一连四代，徐家的子女却都证明了，能从娘胎爬出来的徐家人天生就是大将之才，先天的优势，后天的熏陶，每一个徐家子女都不平凡。徐扬祖爷爷的妹妹便是一个铁证，宫中宴客，文王遇刺，那个女子巾帼不让须眉冷静地组织不多的近卫布局等待，生死关头终救下了身负重伤的文王。
　　这样的一个家庭带领的徐家军在烽烟四起之际绝对是一支虎狼之师，但是，没有办法完全掌控这一支虎狼之师的人却对这十分畏惧，因此，此时徐家子息稀少便成了皇帝手中绝对的筹码。一如到了徐扬这一代，徐家现仅剩即将出嫁的徐扬与“生死未明”神秘失踪的徐慕，也正因此，徐家军才因无主帅而被陈允和成功分拆，从此消失在南陵的历史中。

　　这样一个家庭，长辈自然不多，但是，能称上长辈的，分量都不清，一如今天登门拜访的长辈——徐扬姑妈，徐冬雨。
　　徐扬生于京城，虽然在京城长到了四岁才跟着父亲驻守临潼关，但是，因其母亲的身份，在京城这一所谓的贵妇社交圈里并不深入，因此知道徐扬女子身份的人并不多，徐家姑妈是其中之一。
　　徐家姑妈在徐扬二哥徐慕出生之际便已出嫁，徐扬四岁去了临潼关，所以徐扬与其接触只有那短短的并不是十分能记事的四年，说是不熟悉，那不可能，说是十分熟悉，但毕竟十几年的阻隔就在那里。今天徐冬雨的拜访究竟为何，书房里跟郭恕正下着棋的徐扬接到下人报告的时候，不自觉地往郭恕的方向看了过去。
　　“林徐氏，兵部尚书林知达之妻，处事果敢不失圆滑，肖似其父，颇具大将之风。如果跟你一样上战场，应该是南陵另一员不可多得的良将。”郭恕捏着白子没有抬头，一子落定，进入了徐扬的腹地。
　　“是敌是友？”
　　“你入军营十年，身份不曾曝光。”郭恕收了扇子，懒洋洋地起来理了理没见半丝皱褶的依旧花俏得可以的外袍，“三小子，老夫会美人去了，我们晚上继续。”说完摇头晃脑走了出去。

　　“姑母久等了。”依旧穿着青衣男装，徐扬对着客座上的人低头一揖。
　　客座上的人四十岁的年纪，因为保养得宜，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的面貌。并不算十分出色的面貌因为那一双明亮的眼睛却能让人一见难忘。这样一双明亮的眼睛与徐扬有着八分的相似，很明显地，外甥女像姑并不只是一个传闻。
　　“扬儿长大了。”客座上的人看着徐扬进来细细打量着，这个兄长最小的孩子，当年跟着去临潼关的时候还只是粉粉嫩嫩的一个小人儿，因为淘气被自己二哥逮住强压在的怀里哼哼唧唧地装得娇气得不行。此刻这一个双眼带着凌厉的人，除了那一张与自己兄嫂几分相似的脸庞和那一双与自己相似的眼睛哪里还有当年那个粉嫩娇气的模样。
　　那一年临潼关失守，虽自己早已得到消息，但是，想要拯救却已来不及。当徐家兄弟逼退北苍一夜成名的消息传到自己府上的时候，前一刻还在思索着怎么把二哥女儿接回来的自己听到那兄弟二字时只剩下心痛。那个粉嫩的会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孩子上了战场，那个会围着自己喊姑母讨糖吃的孩子成了众人口中的活阎罗。徐家仅剩的两个孩子终究还是肩负起了徐家的宿命，上了战场。

　　“扬儿这些天在家住得还习惯吗？”静静盯着人看了良久，徐冬雨才终于出声。
　　“很好。”
　　“还住你以前住的那个院子？”
　　“恩。”
　　徐冬雨点了点头，一时室内安静了下来。

　　“姑母今天过来是为了……”徐扬坐在椅子上，看着沉默不语的女子问着。
　　“扬儿想嫁吗？”
　　徐扬看着那个笑着问出此话的人突然不知道她今天到来的意图究竟所谓如何？那个笑容有着说不出的熟悉感，一时让徐扬有些迷惑。这个笑容似曾相识，究竟在哪里看过？
　　“皇上赐的婚，想嫁如何，不想嫁又如何？”勾起嘴角，眼睛亮亮的，徐扬似笑非笑地看着徐冬雨。
　　“仅仅是因为这个？”徐冬雨看着徐扬，同样回了一个相同的似笑非笑的表情。
　　“我哥还在皇宫里。”端起茶，徐扬只是抚着杯沿慢慢地摩挲着。
　　“是吗？”微扬的声调，抬起那双明亮的眼睛，此刻徐冬雨脸上依旧是似笑非笑的表情，但是，绝对的不像刚才那个，这个仿若看穿一切的笑容让徐扬心中一惊，只是还没有上来便被压了下去。

　　“嘻……”徐冬雨的笑声打破了徐扬心中的惊讶，“徐扬，二嫂可比你有趣多了。”刚说完话的人已经走到了徐扬面前，狠狠揉了一把徐扬的脸。
　　“姑母？”看着那个片刻前还颇为严肃客气的人此刻突然笑语盈盈，徐扬突然有些不适应，这究竟是怎么了？
　　“一句话，想嫁还是不想？”颇为豪爽的声音哪还有片刻前的模样。
　　“姑母，徐家太盛。”徐扬看着姑母突然记起了那个似曾相识的笑容在哪见过，就在此刻站在自己跟前的人身上。
　　“所以？”
　　“我必须嫁。”无论想还是不想，南陵已经没有了徐家立足之地，软禁了一个“徐慕”，嫁了一个徐扬，成全了一支永远都只会是鼎盛没有衰败的徐家军，也成全了所有与徐家有联系的人。
　　“我徐家的女儿，只需要选择自己喜欢的，从不需要受别人的胁迫，哪怕是天子。”一句话说得霸气侧漏，徐扬定定地看着站到了主座的人，那样的话说出来却没有半分心虚，自信满满的表情让徐扬一时无法言语。
　　“不信？”徐冬雨反问着，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自信。
　　“怎么信？”徐扬笑笑，眼睛却不自觉亮了几分。
　　“这等人上钩的表情倒跟你娘一模一样。”低低的笑声中，说着的人似乎陷入了回忆，客厅中再次陷入了平静。

　　“人都道徐家军勇猛无比，徐家人均有将帅之才，这才造就了徐家屹立五代而不衰。但是，这五代屹立不倒除了徐家明里种种外，很多人都不知道暗地里徐家有着一支并不输于徐家军的暗卫队。”徐冬雨看着徐扬出声，眼内精光潋滟，满满的都是运筹帷幄的自信。
　　肖似其父，忆及从郭恕嘴里说出的话，徐扬突然明白，那个对于眼前的姑妈的评价只会是低估而并没有半分的过溢。
　　“暗卫？”
　　“恩，暗卫。都说徐家军勇猛无敌，徐家发迹于你的太祖爷爷，但是，即便没有你的太祖爷爷，没有徐家军，徐家依旧是徐家，这支人不多的暗卫队才是我们徐家的根本。徐家虽一直在外强调徐家只效忠皇上，但是，徐家的家规里从来都不曾有誓死效忠这样的话。这样是不是很奇怪？”
　　徐扬定定地看着眼前的人，终于还是很坚定地摇了摇头。徐冬雨被眼前的人的坚定弄得一愣，转眼还是忍不住笑了，“为什么不？”
　　“追随己心，保全己命，这样的家规更奇怪不是吗？”
　　“呵呵，是。”
　　“追随己心，保全己命”这徐家家规不似一般家规如何正义凛然地教育自己子孙仁义礼智信，没有罗列框架教导子孙正心诚意，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如果说别家的家规更注重于培养一个忠君爱国的人，这徐家却是教导子孙做一个自己想要做的人。这样的家规在一个讲究忠君的时代里很不合适，但是，徐家的家规就是那样一代一代地传承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