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8 赖活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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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夜徐扬被刺，李长靖舍身相救的消息还在沸沸扬扬，随着各个版本不断地出现，不仅丰富了老百姓茶余饭后的精神活动，更为四国无数少女创造了一个最佳夫君的样板。李长靖从在长涧关对徐扬一见钟情到南陵朝堂情深之至愿以十里红妆相娶守其一世无忧，再到十六月夜为救佳人“身负重伤”。这一幕又一幕是多少少女每每午夜梦回中的致境。
随着大街小巷老百姓的口耳相传，李长靖毅然已成了情深之至之人。在这连串的事件中，人们突然想起了东临的开国之君元帝李元安，李元安作为一个传奇不仅因为他是东临的开国之君更因为其与敬敏皇后潘氏的感情，作为一个帝王，李元安一生只宠幸一个女人，给了那个女人一世的盛宠。
给一个女人一世盛宠，这样的事情并不是没有，但是，这样的事情发生在一个帝王身上却是有些不可思议，在无数一朝成名，第一件事是找女人彰显自己的成功的普遍心理中，李元安作为一个帝王拥有着最天经地义的理由拥有无数女人以显示自己。但是，就是这样一个最能拥有女人的人，为了自己的妻不惜与身边多次规劝纳妃的臣子反目。
曾经有人猜测这不过就一个惧怕潘家势力不能反抗而有些惧妻的人而已，只是，当敬敏皇后潘氏一朝病逝，元帝一夜白了双鬓，郁郁寡欢不出半年也病逝了后，人们才终于懂得，这位帝王对于帝后并不是所谓的惧，而是真的爱。因为爱，这位君王才会排尽阻碍，给了陪伴自己打江山的潘氏女一世盛宠，因为爱，这位正值壮年的君王才会在皇后病逝了不出半年也舍弃了自己的臣民合上了自己的双眼。
东临李家，传位至今二百三十四年，共出十九位君主，也许受到了元帝的影响，东临君主后宫中妃嫔的数量在两百多年来一直是四国中最少的，虽都隐隐地有推崇元帝的趋势，但是却再也没有出现给一个女子一世盛宠的境况。而现在，李长靖的言行举止与其先祖似乎也有着相似之举，所以，在徐扬还没出嫁之时，不少人已经开始猜想如果三皇子继承帝位登基，这很有可能会是又一个传奇，另一个的一世的盛宠。但是，世事难料，这三皇子是否真的会一如其始祖忠贞不二，却同时也成了老百姓们茶余饭后的谈资。
两国签订和约，期间东临三皇子为救徐扬而身受重伤，这三皇子归国日期在南陵王或真心或假意的执意挽留中却依旧不变。这一境况经由东临使者团的内部消息是东临三皇子为了能给徐扬一个十里红妆迫不及待地回国准备去了。
东临三皇子回国，曾经的徐家军被分拆回临潼、长涧驻守，当这两件事情同时启行的时候，除了士兵的家属会特别留意着最后一件事儿外，人们往往注意到的只有现在被推倒了议论浪尖上的李长靖。
南陵朝堂上李长靖虽正立着辞行，但是，有心人还是看到了东临三皇子的目光在朝堂上逡巡了一圈。
“南陵王，不知常乐公主……”李长靖的声音响起的时候，南陵王看了看站着的人笑了，这三皇子曾经在战场上的凶狠似乎并不输于徐家兄妹，现如今的表现究竟是真的因为英雄气短儿女情长，还是只是蒙蔽自己和世人的表现？只是，无论怎样，自己已经逼了徐扬说出那句“活着一天，决不带着他国的兵侵入南陵一寸土地。”就不怕徐扬带兵报复。李长靖此一举动无论是因为真的似其祖，还是想要利用徐家都没有任何的可能了。听说跟归国的二皇子是一母同胞，只是，那个传闻中骁勇善战的三皇子还真不如那个窝囊的二皇子。
“三皇子放心，常乐公主作为一国公主自不可出现在朝堂，七月十八便是两位公主出嫁之期，我南陵定会把两公主安全地护送到东临。”
“恩。”声音平静中却还是能听到那一份失落。
东临三皇子回国，这事早在李长靖为徐扬不惜以身挡刀的第二天便传遍了京城。李长靖的车队在京中闹市中驶过的时候，闹市中早已人声鼎沸，南陵百姓都欲一睹这个对他们唯一的女将军用情至深，在自己茶余饭后为自己提供无数精神食粮的东临三皇子的风采。
只是长长的车队不断向前，人们始终没能一睹三皇子的风采，不同于护卫队骑在高头大马上任人观赏，李长靖自出宫门后便一直稳坐在自己的马车里不曾露面。
“清风。”马车里的声音出来，骑着马的人便转了马头往后。
“主子。”
“徐家军现在都出发了？”
“一刻前便全出了城门。”
“徐扬过去了？”
“陆雍说她一早就到了城门。”
“我们离城门还有多远？”
“半个时辰。”
“恩。”
浩浩荡荡的军队已经渐行渐远，徐扬站在城门上依稀还能看到军队的影子。
“徐彦。”看着远方的人并不回头，只是对着军队的方向问着。
“将军。”
“后悔吗？”舍弃了建功立业的机会跟着自己。
“将军遗憾吗？”徐彦看着前面的人不答反问。
“遗憾吗？”重复着徐彦的问题，徐扬笑着扬起了嘴角，“小时候，每次跟我娘争我爹，我老娘就拧我耳朵跟我说，作为一块从她肚子里爬出的肉，必须懂得什么叫感恩，什么叫礼让。大一点进了军营，每次跟二哥瞒着我爹去抢战争功，我爹大发雷霆的时候，我娘就叉着腰教育我们好死不如赖活着。”
徐彦不言语，只是等待着前方的人继续。
“后来，临潼关失守前，我跟二哥偷偷杀了敌军的粮仓差点被发现差点活不回去。满身伤痕逃回去，我娘就拧着我们俩的耳朵大声地吼，那是唯一一次我娘在我们面前哭。她说，我们两个熊孩子作为从她肚子爬出来的肉，她赖活着的一天，我们就必须懂得什么叫孝顺，跟着她赖活着，想要选择好死，那是做梦。”
“将军。”徐彦想要说些什么，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遗憾吗？”徐扬笑了笑，“其实，我们只是想要赖活着而已。”
“赖活着吗？”徐彦重复着，看着眼前的人，不知为何，他懂得此刻眼前的人的感受。五年前的那个炼狱，他也经历了，那一年跟徐扬同年的自己只是记得母亲死死地把想要出去与北苍士兵一决生死的自己锁到了地窖里，满身血污地压住那个只能容自己通过的用于藏身的地窖的门，那个濒死的人对着里面的自己只是絮絮地念叨着两个字“活着”。
活着，没有人比他们更了解这两个字对于自己的含义，他们的命是亲人用自己的鲜血救下来的，他们的命需要担负的东西太多。不同于自己，徐家兄妹的赖活着中有着整个将军府一百多条人命，他们赖活着，却不得不肩负整个徐家军的威严，整个临潼关百姓的性命。
“将军，我不是军籍。”徐彦舒出了一口气，“跟大牛一样，我们只是临潼关的普通百姓。现如今没有了徐家军，我跟大牛只是徐扬和徐慕从北苍人手中救回来的徐彦和徐逊。”
“走了。”知道前方的军队已经看不到人影，徐扬才转过了身，毫不留恋地准备下城墙，往回走。
“东临使者的车队。”徐彦跟在徐扬的后面，转身看到城内缓缓而来的车队说着。
“狐狸今天回国？”
“对。”
“站着吧，不用下去了。”徐扬看着渐渐驶来的车队停住了想要往下走的脚步。
东临使者的车队突然在城墙口停了下来，那辆打着东临皇室徽章装饰华丽的马车上掀开了帘子，一直在马车上不愿露面让人一睹风采的李长靖在东临百姓的注视下缓缓地走下了马车。
停在马车上看着城墙上的人，李长靖露出了一个舒心的笑容。而两旁街道上，终于看到了东临三皇子真面目的百姓们盯着李长靖目不转睛地细看着。
那个就是东临的三皇子，那个对着自家将军情深意切的人就是眼前此人吗？南陵的百姓疑惑，那一张脸太过漂亮，放在女子身上犹算绝顶的姿色，此刻在一个男子身上却丝毫不显得太过阴柔，周身的气度配上那一张脸只让人觉着，这样的气度本就该以这样的一张脸来搭配。那一个舒心的笑容配上这一张脸让人有种错觉，此人太过无害，让人忍不住想要亲近。
停止着不动的人此一举动终是让百姓们感到疑惑，沿着李长靖的目光往上看，之间目光所及之处，一个身穿青衣的人正对着看着自己的李长靖勾起了嘴角。
“那不是徐扬徐将军？”不知谁的一声在人多却并不喧闹的街道上炸开了锅。
“徐将军是过来送三皇子回国？”疑问的声音并没有得到回答。
徐扬看着下面那个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的李长靖只是似笑非笑地看着，并没有任何的动作。李长靖，朝堂上求娶所表现出的情深意切，刺杀中所谓的舍身相救，这一幕幕引导着百姓猜测着对自己的情深无双到底是为何？
城楼上下的两人对望着，直到李长靖的车队再次起行，百姓们也没有看到自己意识中所期望的“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的景象，只能用另一个也极具艺术性的词语“含情脉脉”以概括两人的表现，以增强这一段美丽爱情故事的魅力。
车队起行，徐扬看着远去的车队缓缓地走下了城楼。
“徐彦，你说李狐狸这次又想要得到什么？”徐扬问着，未及徐彦回答，便笑了，“也不怕赔了夫人又折兵。”
“赔了夫人又折兵。”这一此时从徐扬口中吐出的话语，在很多年后四国统一前夕的那场大战完胜后突然被此时陪伴着徐扬的徐彦记起。那时候正扶着棺椁准备起行回国的徐彦回首看着身后苍白着脸色的李长靖才意识到当年那句从徐扬口中吐出的话不想竟是——一语成谶。
《元临野史.靖王情史》
启元十八年五月十八，靖王归国，徐扬于南陵城门相送。二人依依惜别，共诉离情。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8 赖活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