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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5将军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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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子,那边船上不是你媳妇? ”郭恕的声音突兀地响起,不少军士因这一句都挤到的画舫边儿上。
“军师,嫂子在哪?”四顾的目光找不到目标,回头寻解。
“那不是李长靖?”不知谁的一声,画舫上隐隐有了几分紧绷。不同于刚刚的肃穆,此刻场上的女子不知为何隐隐有种莫名的紧张感,看着场上刚刚还喝得醺醺然的人不知何时已握紧手边的武器静默地看着前方已经从桌边站了起来的徐扬。
弹着古筝的女子感受着场上异样的氛围,突然一个错拨,断了弦,突兀的声音停了画舫的乐声,紧绷的氛围更盛。
“三皇子好雅兴啊!”徐扬有些摇晃地走到画舫边儿上,对着对面的画舫笑笑地说着。
“徐将军宴客,不知长靖是否有幸喝上一杯。”李长靖坐在画舫里看着摇晃着走到船边的人抬首笑道。
“三皇子身份尊贵,徐扬的地方容不下,见罪了。”
“你我即将为夫妻,夫妻本一体,夫人不需介怀。”李长靖说得认真的话,听起来情深意切,但是那个突然换掉了的称呼却让在场的军士听得很不是滋味。
“娘的,老子杀了那小子。”大胡子霍地站了起来,拉着船边的吊缆一把跳到了李长靖的画舫拔出身边的佩剑眼看就要攻了过去。
“胡霸,住手,回来。”徐扬站在船边看着李长靖嘴角那一抹笑,手一紧,剑眉瞬间严厉,出口的声音低沉而带着不可抗拒的强硬。
“夫人这是担心长靖?”李长靖话语温柔,听到徐扬耳里却让手里一紧的人瞬间转过了身,对着画舫上已经愤然而起的人群吼了一句,“都给我船上呆着。”便抓紧吊缆跳落到了李长靖的船上。
从抽出长靴里的配刀到拉开已经冲上去准备给李长靖致命一击的胡霸,再到跟李长靖身边的护卫过了三招,前后所用时间不过短短一瞬。
护着胡霸往后退了几步,徐扬看着与之交手的护卫退到一旁才转身盯着淡然坐着不移半分的李长靖笑了笑,“客人喝醉,扰了三皇子雅兴,三皇子见谅。”
“夫人的客人就是长靖的客人,哪……”李长靖的话还没说完,徐扬已经在胡霸准备再次动手的前一刻几步跨前弯下了腰遮住了李长靖半边身子。
这个在外人看来相当暧昧的动作让徐扬在靠近李长靖的一瞬间便一把揪住了他的前襟,“李长靖,不管你想干嘛,别动了我的人,逼急了兔子也是会咬人的。”
低低地用着只有两人才听到的声音说着,说完刚想退回去便被李长靖按住了揪住衣襟的手,“行,听夫人的,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爽朗的声音带着喜悦,却被徐扬“啪”的一声摔开手的清脆掌声打断。
“胡霸,走。”拉着人毫不理会身后的人抚着被拍开的手勾起的那抹笑容。
徐扬,你怎么可能是兔子,明明就是一匹狼,还是一匹相当护短的狼。李长靖看着已经沿着吊缆回到徐扬勾了勾嘴角。
对上画舫边儿上与自己交手多回的徐家军愤然的目光,李长靖只是微笑,徐家军现今还只完全听令于徐家仅剩的两个人,传言果然不虚。
刚刚徐扬在船上的一声吼便停住了所有人的脚步,如果今天自己出言调侃的对象不是徐扬,估计徐家军只要徐扬一个眼神便停止动作了吧,胡霸如果不是被自己一激再激估计在徐扬叫他回去的时候也会在第一时间骂骂咧咧地回去。
徐扬、徐慕,徐家军果然是徐家军,只听令于徐家的军,少了徐东勋和徐烈还有徐慕和徐扬,也难怪陈允和会这么忌讳,着急得宁愿签和约,逼嫁也要把徐家军拆散了收回自己的手中,只是,可惜了好好的一支徐家军,少了徐家军的南陵还能拿什么来抵挡我东临的铁骑军呢?
“将军,那小子……”胡霸回到船上还在愤愤地盯着那个李长靖的方向骂骂咧咧后对着徐扬皱紧眉头,“你真的要,那小子,欺人太甚了……”
“他怎么欺人太甚了?”徐扬笑着反问。
“他,他……”他怎么欺人太甚了?对着这个问题不仅是胡霸,连画舫上其他的军士一时也无法说出个所以然来。“他就是欺人太甚。”出声的是袁野,没有回答徐扬的问题,只是固执地重述。
“嗯,确实是欺人太甚。”那边原还在看热闹的郭恕不知何时坐回了原来的位置举着酒杯笑道,“这人家夫妻俩之间的小情趣愣是被你们这批楞头小子给扰了,你们确实是欺人太甚了。”
“我呸,谁跟他夫妻俩,喊谁夫人了?”听着郭恕的话,大胡子终于找到了想要杀了李长靖的原因了,国仇家恨,兄弟被杀这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谁能接受自家的将军竟然被那样的对象以那样的语气调侃着称为夫人了。
从那个炼狱一般的战场上被徐扬救起的那一刻早就把自己的命给了徐扬的人无法接受,在边疆中跟着徐家兄妹出生入死的人没办法接受,在军营里因徐扬爷儿们的形象太过根深蒂固完全没办法转过来的人更加没办法接受。一个铁骨铮铮的汉子被另一个长得比自己还要漂亮的男人调戏算什么?
“我说大胡子,人家俩可是一人情深意切求的婚,一人领奉皇命接的旨啊,他不跟三小子是夫妻还你跟三小子夫妻?”
凉凉的语调听得人心里发凉,一时画舫死寂一片。皇命圣旨,没有哪一旨皇命比这一旨更能冷却徐家将领的血,也没有哪一份圣旨比这一份更能冰冷徐家兵士的心。
徐慕被贬,徐扬被嫁,徐家军被拆,一切也不过皇帝口中的一句话而已。
“再说,大胡子,你杀了人家李长靖你怎么还三小子一个媳妇,三小子好不容易嫁出去祸害李家,被你这一搅和,嫁不出去,搁你家祸害你,你愿意?”没有理会船上的死寂,郭恕冰凉的语调散去,换上的是一贯的气不死人,却噎死人的调子。
娶将军当老婆?这个想法在将领们的脑海中过了一边,这跟娶个爷儿们回家有什么区别,还是一个比自己还彪悍的爷儿们。
这样一种较为整齐的心声中还是有着分支,王展三个入伍时间还短只认识徐扬战场上的彪悍的人互望了一下低低地说了句,“为什么娶了将军就是祸害?”
“为什么娶了将军就是祸害?”其他将领因这一句问话一时有点语塞,为什么是个祸害。该怎么回答?
为什么是个祸害?一个天天跟你讨论吃喝玩乐嫖赌的人,一个调戏起姑娘来令你都汗颜的人,一个跟你在军营里勾肩搭背的人,一个教训起人来比自己还狠的人,一个揍起人来可以让人大半个月下不了塌的人,这样的人,谁可以想象她会在家里安安静静地等待着你,谁能把她当成可以为你洗手作羹汤的妻子。
但是,这样一种思虑过后,对于场上的将领们,更多的却是一种不甘与痛恨。为着那一纸的赐婚,为着那一份不能保护的无能,为着那一份不应再徐扬身上的屈辱。
因为太过熟悉,所以懂得,徐扬就是徐扬,不可能因为剥夺了将军军衔就不是曾经那个使得敌军军营一夜白骨的活阎罗,也不可能因为剥夺了将军身份就不再是自己的将军。
就如战场上的每一个兄弟,自己可以为她而死,但是却不可能娶她回家。不是因为她的彪悍更不是因为她的凶狠,而是,一个带领着你一次次从场上死里逃生的人,一个在战场上能用自己的性命为你守住背后的人,你可以跟她没大没小地勾肩搭背吃喝玩乐,你可以瞪眼睛吹胡子地跟她拍板脸红,却永远不会少了那一份对于她的那一份尊重,那一份对于能把每一个士兵当兄弟,当亲人的将军的尊重。
对于徐扬,船上的军士们可以把她当兄弟,当亲人,却唯独不可能当妻子,因为徐扬本就该是那个在战场上发号施令的人,徐扬本来就应是那个不受世俗束缚的人,徐扬本就是那个该因为自己的战功受万民敬仰的将军,而不是一个因为女子身份而送去和亲的“公主”,更不是要搁在自己家里内院消磨了自身才干的“贤妻”。
那是一种借着她女儿之身剥夺她的战袍,给她赐婚,送她和亲的行为,对于她,本身就是一种亵渎。
军士们想着,但是,没有人说出声来,也没有人真的会回答王展的问题,因为将军还在场,因为,没有谁会真的觉得,娶了一个徐扬搁家里会是一个祸害。
“将军很好啊,怎么是祸害了。”袁野低低的声音在一片沉寂中响起,显得特别的清晰。
“袁家小子,听你这话儿是对我们将军有意思?”郭恕笑笑地接着。
“我,我,我不……”
“干,就你这,还想娶将军?等毛长齐了再说这话儿。”大胡子对着支支吾吾的人,相当的看不顺眼。
“可是,这也不能,不能把将军嫁给李长靖啊?”王展有点着急地看着徐扬。
“虽然三小子嫁给李长靖那小子确实是下嫁了,不过我倒觉得两个人挺般配。”郭恕抚着胡子点头道。
“只是,将军,如果你嫁了过去,会不会,会不会带兵侵略,侵略我国?”一个突兀的声音在郭恕说完后不太确定地问了出来,众人目光过去,问话的是前两年回京的张家的张锦,现任的禁卫军右中郎。
会不会带兵侵略我国,侵略我国。徐扬听着这样的话,眉毛挑了挑,这么迫不及待地把我驱除出南陵了。
“张右中郎你这话儿是什么意思?”徐扬笑笑地问着,但是那笑容却让张锦背脊都在发凉,那两年在临潼关跟着徐家兄妹,徐扬这样的笑容实在是太过熟悉,就因为这个笑容让他忽略了自己的称呼已经让徐扬换成了军衔。
“张锦,你这兔崽子说什么?回京城两天脑子不清楚了吗?老子帮你清醒清醒。”那边徐扬刚问完,身边的梁副将已经抡起拳头想要揍人。
“让他说完。”郭恕拦下人,依旧带着笑容。
“将军,将军嫁了过去就,就不是……”就不是什么,张锦没说,徐扬和郭恕却清楚,现在都已经不把她当南陵人了,更何况嫁过去以后呢?徐扬看着那个说话都不利索的人,突然记起了三年前那个在军营里赢了虎贲将军后在自己面前笑得一脸得色的人,什么时候起,那个人已经变了。
看着场上曾经跟着自家兄妹出生入死的兄弟,再转过头看了看隔壁除了李长靖的画舫外,自自己上船后就有意无意地往自己画舫边上靠的船,在对上李长靖的目光后,徐扬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会有那么一天。
可是,即便是有那么一天那有怎样,有些东西本来就应该扼杀在摇篮里。
转过身对着那个还在支吾的人,徐扬笑了,低沉的声线出来的声音却不小,足以让附近的画舫都听闻,“我徐扬说过,生是南陵人,死是南陵人,我徐扬活着一天,决不带着他国的兵侵入南陵一寸土地。”
附近的画舫因为这一句话慢慢驶离了原本的轨迹往四处散去。只有李长靖的画舫还在附近徘徊着。
两艘画舫本来就离得不远,徐扬的话一字不差地传遍了李长靖画舫的每一个角落,李长靖听了徐扬的话后只是低下了头,不知道在估量着什么。身边的清风看着不远画舫上已经坐到了画舫横栏上跟将士们继续喝着酒的徐扬出神。
这样一个女子,三皇子到底是为了什么要强行地娶进府门呢?庆郡王家的小郡主,梁尚书家的二千金,宋将军家的嫡长女哪一个不比眼前的这一位漂亮,有才气,怎么就选了一个半点看不出哪里是个女人还是个敌国将军的女子呢,就算是被封了公主,但也是个对于主子毫无用处的人,被剥夺了军权的人,哪里还有半分价值?
清风不懂,但是,看着自己三皇子低下的头慢慢抬起后勾起的那一抹笑容,清风觉得,这主子的心思,自己还是不懂的好啊,看着那一抹笑容就知道不怀好意啊,不怀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