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4船宴 ...
-
李长靖坐在画舫中看着越来越接近的那艘最大的画舫嘴角勾了起来,“清风,她请了什么人?”
“有禁卫军里的,有步兵提督府的,有戍边的,里面有禁卫军的士兵、步兵提督、新晋校尉、都尉、都骑卫、虎贲中郎、还有偏将军、游击将军,剩下的是徐扬和徐慕身旁的近卫、幕僚。”
“都是徐家军里面的?”
“据青影的消息,大部分是不久前还跟着她现在被调回去边境的,还有不少是前几年调职的,少部分是当年跟他们兄妹俩回临潼关的。基本曾经或现在都在里面待过,都是跟着他们从战场上下来的。”
“恩。”
“是吧,那两个是百花楼的莺莺和双双,靠,老子上次花了五百两连脸都没看到……”
“那边刚上船的不是梨香院的头牌如烟,怎么,不是说她不参加这种画舫的吗,上次郡王爷请她都不买账,怎么上去了?”
“那边那两个不是春香院的双胞胎,怎么也上去了……”
“真都被那徐扬请过去了,靠,京城里的十大头牌去了九,都是最刁钻难请的主儿,她这是想怎么做到的?”
“你该问她想干嘛吧?”李长靖听着身边画舫里的人喋喋不休地讨论着,直到一长相有些猥琐的男人的声音传入耳中,李长靖才笑笑抬起了头,徐扬,你这一出,又是想要干什么?
“姑娘们,拿出你们最擅长的,不用管我们这些大老粗,我们只是看,如果你们能让我们摸两把,那就最好,不行也没关系。”一个大胡子呵呵地说着,说完端起身前的大碗,豪爽地干了。
“将军。”整齐的声音冲散了甲板上轻松的氛围,直到这声音出来,甲板上的女子们才发现刚刚还喝着酒大声说笑的人们不知什么时候全都站了起来,一脸严肃地看着岸边穿着青衣静静看着画舫的人。
那个身影在这样的一声中慢慢踏上了连接岸边的甲板,不紧不慢的脚步走得很沉稳,借着画舫上的灯火,船上抱着各种乐器的女子们才看清那一张脸。
那一弯略显凌厉的眉微微挑着散了那一份凌厉,嘴角弯起了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明明没有说话却让人感觉到那弯起的嘴角在向人颔首。这就是那个传说中的将军吗?船上的女子疑惑,分明只是个弱冠的公子,一如自己所见过的那些斯文俊美的公子。
慢慢地走到画舫酒桌后就坐,那个嘴角含笑的人没有理会在场已经肃立的军士,也没有理会画舫上几乎死寂一般的严肃气氛,一切显得那样的理所当然,仿若排练了千遍。
徐扬抬首看了一遍那些肃立着的人没有出声,自斟自饮了一杯后,嘴角的笑容放大,带亮了那一双原本就明亮的眼睛,爽朗的笑容不同于女子的含蓄,略带着张扬,那双明亮的眼睛明亮中却带着累年积聚下来的坚定,一瞬间让人无比心安。该怎么形容这样一张脸,该怎么形容这样一个笑容一双眼睛,那样的有精神,那样的不受羁束,这该是这时代男子才拥有的洒脱与不羁,但是配上那张脸却不让人觉得突兀。
场上的女子怔怔地看着那个笑着举杯的人,突然有几个微红了脸颊,阅人无数的风尘女子对着那个年少的将军,心动了。
“果然是好酒,比烧刀子好多了。”笑着说完这一句,徐扬抬起头看着还在肃立着的人们再次挑了挑眉,嘴角却带上了一抹坏笑,痞气十足却不让人反感,“我说,你们这群混蛋还要给老子装孙子装到什么时候?”
刚刚那句话是从那个嘴角带笑的人的嘴里说出来的么?船上的女子们看了看那边静坐着勾着嘴角一如看戏一般看着满船肃立着的军士们的人突然有些不确定了。
“呵呵,这不是体谅你小子么,看气势上还够吧。”一脸胡子的人大声笑了两下,走到徐扬面前“啪啪”两下拍到那个在一群爷们里相对有些单薄的人身上。
船上的人因为这样的一声,突然轰地笑了起来,突起的豪壮笑声大得惊人。
画舫上肃穆的氛围因那一阵笑声刹时消失殆尽,刚刚酒才喝了一半的人再次举杯,哼哼地唱着不着调的曲儿。
“姑娘们,别停下来,还来刚才那曲儿,爷儿听了舒服。” 颇为高壮的都尉大声对那些还没有回过神的女子吼道。
“老高你小子还会听曲儿,喝醉了唱得像杀猪一样,逮谁跟谁吼,吓坏了人家姑娘,我们跟你急。”旁边长得颇为清秀的一张脸不遗余力地拆台。
画舫上丝竹声再起,相较于刚刚的缠绵柔弱,此刻的乐曲隐隐带上了几分洒脱与豪壮。
“他娘的,老子都跟你们说是了,你小子几个还像个娘儿们那样扭扭捏捏个什么劲儿,比我家丫头还娘儿们。”刚刚的大胡子的大嗓门在一曲停顿,画舫喧嚣声减弱的期间尤为震耳。
徐扬坐在酒桌后往前看,大胡子逮住的正是那三个才入伍一年跟着自己刚从长涧关战场上下来的新兵。
“大胡子,欺负新兵蛋子可是要挨军仗的啊。”带笑的声音带了两分的醉意,徐扬弹了弹酒壶半真半假地说着。
“我干,老子使得欺负这些孙子,一个个娘儿们一样,你他娘的,不说了。”几分不忿地吼道,大胡子一把摔碎了手上的酒坛。
“大胡子,你怎么回事啊?” 画舫上因那一阵摔酒坛的声音安静了下来,徐扬身旁坐着的副将出声问着。
“问那三孙子。”
“王展,你说。”徐扬看着那三个坐着的人出声。
“将军,你真的不能再带我们了吗?”出声的话语让画舫突然死一般的沉寂,场上刚刚还喝得兴高采烈的人突然都握紧了手中的酒器。
“你们三小子,这参军又不是娶媳妇,跟着谁有什么差别。”徐扬静默地看了画舫上低头的众人,对上那三双询问的眼睛笑笑说着。
“可是,我们只想跟着你跟徐大将军,没有你们,那个昏……”出声的是王展身边的刘不离,只是话还没说完就被徐扬厉声打断了。
“胡闹,战场上可会让你们挑选喜欢的敌人?”徐扬本来低沉的声音突然加大。
“可是,那也不能把我们都拆散了,我们当初是投到将军麾下的。”边上坐着的袁野看着徐扬倔强地辩驳着。
徐扬看着那张倔强的脸,举起酒碗猛地仰头喝光,虽然知道陈允和拆散了徐家军,但是每次听到,每次都特别不爽。
放下酒碗舍弃那一份不爽,徐扬对上那三个倔强的人声音平静地问:“两军交战,大帅战场被杀,你们该如何?”
“杀了那些兔崽子为大帅报仇。”出声应答的是刘不离。
“此时我军指挥鸣金收兵则又该如何?”
三人因这追加的一问低下了头,大帅被杀,鸣金收兵,该报仇还是该听令,这样的境况分明就是徐家兄妹的写照,两军对垒,将军却被自家后方拖了后腿逮捕回朝,形势大好却因战场无主帅而只能鸣金签约。
无视场中各人的心思,徐扬笑了笑,如果真能不管不顾冲上去宰了那些兔崽子倒还真是痛快。看着低头的三人,场中人能感受到的只是那握拳极力抑制的愤怒。
“袁野,你说。”徐扬敲了敲桌子问着,指名的回答得到的是对方倔强地撇开了头。
“王展。”
耐心地等待着,徐扬拿起酒杯慢吞吞地倒着酒定定地看着三人。
“闻鼓则进,闻金则退。”一阵沉默后,王展终于开口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嗯,好一句,闻鼓则进,闻金则退。三小子,敢情老夫还走错地儿了,你们这不是在喝花酒抱美人而是在讨论军法?”依旧一身花哨的郭恕大笑着踏上了甲板,画舫上的沉寂因他的到来而称呼一声“军师”有所松动。
徐扬与他对视了一眼,见他微颔了颔首,再次扬起嘴角。
“郭先生。”
看向叫他的人,郭恕不大正经地揉了揉额头的不存在的皱纹,“刘不离,你这又是宰了哪家的兔崽子被三小子上军法了?”
跟着徐家兄妹上战场的人不少,这次回来在场多是多次在战场上死里逃生的有了一定职位的将领,而唯一几位年轻的却多又急躁率性,王展几个都是好苗子,只是还是缺少历练,太过沉不住气,尤其刘不离每每被郭恕拿来娱乐一番。
“这次没有。”大声地争辩,得到的却是郭恕太过认真的思虑,“难道这次动了三小子看上的姑娘?”
“有将军在,哪会有姑娘看上他。”后面大胡子拍着刘不离的肩,把人拍得向前颠了两下。
“只是,军师,将军怎么会是女人啊?”将军怎么会是女人?这句话从王展嘴里问出让人的目光再次投到了坐着自斟自饮的人身上。
徐扬怎么会是女人?直到现在画舫上人都还有着疑惑,战场上那个骁勇善战,杀伐果断比他们砍人还要爽快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女人。
“如果说是徐大将军我还比较相信,是不是其实徐大将军才是女的?少将军这明明……”
旁边的偏将军话还没说完,徐扬已经把头抬起看着王展身边的似笑非笑地问:“怎么,老陈,老子是女的你有意见?要不我们再切磋一下?”
陈副将看着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上次跟徐扬切磋的记忆瞬间让自己背脊发凉,“呵呵,没意见,没意见。”
靠,这揍人揍得比老子都狠的人明明就是条汉子,果然还是像军师那样以前怎样现在还怎样比较不会出问题,谁他娘说皇帝剥了她的军衔,恢复了她女子的身份她就不是徐扬?
“姑娘们,别停下来,给爷儿来段艳曲儿,太文雅的爷儿听不懂,爷今天是来喝花酒的,不是听那些小子聊军法的。”郭恕推了推徐扬,一把坐到了刚刚徐扬坐着的能把船上的女子尽收眼底的位置。
船上的氛围因为郭恕的话再次回到了刚刚的热闹,乐曲声、酒杯声、猜拳声,色子声、隐隐还有扯着破嗓子叫号一般的唱曲儿声。
徐扬跟起哄着的人喝得有三分醉,脸上的酒意却有七八分,眯着眼看着那几个喝高了光着膀子跳舞的人,笑着捡起了散落在地上的筷子叮叮地敲着酒杯伴和着曲子将一首《北方有佳人》唱了起来。
“将军这是想姑娘了,说什么北方佳人,这有现成的。”张成吼了起来,得到的是其他人更为响亮的起哄声。
徐扬听了,往船上十几个姑娘看去,醉眼朦胧带上笑容柔和了那张脸,与姑娘对视了一眼便走了过去,在抱着琵琶的姑娘旁边停了下来,抬起紫衣女子的下颔,低低的声音带上笑却说得认真,“长得真不错,美人,跟我回家可好?”
还在弹唱着的姑娘看着徐扬的行为有着震惊,这女将军可不就一登徒浪子,但那些镇定地仿若平常地看着他们将军在调戏女子的军士是怎么回事?这可是一个女子在调戏女子啊?
而被她抬起了下颔的女子面对着无数男子都可以淡然相对,此刻竟闹了个红脸。
“三小子,她们可都还是清白姑娘,管紧一点你的手,仔细回去二小子把你手剁了。”郭恕的声音响起惹起的是更大的起哄,“将军,想做你媳妇的都从临潼关排到长涧关了,别在这儿跟我们兄弟抢。”
将士的起哄中没有半分把徐扬当成女的,毫无避讳地勾肩搭背调侃取笑没有半分的不恰当,这时场上的女子才终于明白,徐扬怎么可以在军队里过了十年都没被发现,在南陵没有人会冒着大不讳送女子进军是一个方面,而实际上确实没有人会去怀疑这样一个可以率性地说出这样轻薄调戏之语的人是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