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6刺杀 ...
-
看着将士们一个个醉醺醺地往回走，徐扬带着醉意站起来有些摇晃地跟着郭恕带了自己的几个亲卫下了画舫。
淅河的歌声随着几人离去的脚步渐渐低了，安静地街道随着淅河的渐行渐远也越发地安静。
“徐平，今天十六吗？”徐扬看着天上的圆月问着。
“是。”
“恩，十六，是吗？那天也是十六。”略带上酒意的声音听得不太明晰，继而，前头还在摇晃着的人笑着回头，明亮的双眼里星光点点，“走，今晚不宵禁，我们逛逛着京城醒醒酒。”
一行人都喝得七八分醉，不同于在画舫上尽兴地咋咋呼呼，现在几人倒真的像是在赏月景。已经是三更天的京城沉浸在夜色中，宁静安逸，没有了淅河旁的歌声，刚刚的喧嚣在几分醉意的回忆中那样的不真实。
曲终人散，也许就像是每一次上战场，这一次的告别，对于这时候静静行走着的几人与刚刚在船上的许多兄弟而言，可能就是永别。
后方平稳地驶来的马车打破了街道的寂静，也打破了几人的兴致，这个时候还在街上行走的马车往往给人的感觉就是带着几分怪异。
“哟，那不是梨香院如烟姑娘的车子？”郭恕的声音带着笑，“姑娘这是准备回梨香院？”
“老田，停车。”柔柔的声音从车内穿出，月色下只见一双素白的手掀开了帘子露出一张盈盈笑脸，“各位大人，这是准备回府？如烟送各位大人一程如何？”
“这当然是最好。”郭恕带着几分的醉意拉着身边的徐扬有些摇晃地往马车方向走。
马车内的灯光透过掀开的帘子照了出来，在月光的反衬下倒变得有些暗淡。
徐扬站在前头看着车内嘴角扬起，明亮的眼睛带着笑，抬头的瞬间，月光入目，细碎的光让原本就明亮的眼睛在此刻亮得惊人。
“还好吗？”原本低沉的声音因为那浓浓的喜悦竟然被带得轻快与高扬，有了几分女性特有的味道。
静默片刻，徐扬看着车内，笑容不断绽放，柔和了那一张脸，微凉的月光下，那一张脸好看得让车内生长于美人圈里的如烟也不禁闭紧了呼吸。
“臭小子，老子的女人都敢调戏，我怎么就拉了你小子过来呢。”郭恕拍下了徐扬笑得快活的脸，愤愤地说着，“如烟啊，我忘了我们不同道，我们走着醒醒酒，你早点回去，改天我去梨香院找你啊。”
“那，那好，那如烟就先走一步了，各位大人再会。”如烟说完刚放下帘子，郭恕拍了拍车夫老田刚想说两句，身边的徐扬突然变了脸色。
“有情况，戒备。”低沉的声音相当镇定却还是带上了几分凌厉，一瞬间，刚刚还轻松的氛围陷入了死寂，不远处的几个近卫左右看了看，虽不明所以，却依言戒备。
身后越来越近的奔跑声与刀剑声让虽在戒备却还有两三分酒意的人瞬间清醒，手在自觉地握紧身上的武器的同时，声音就统一地出来了，“将军。”
“马车不能颠簸，徐平，你帮着把马车赶到边上，徐安，你跟大牛保护好马车，徐彦，你跟我来，其他人原地保护好军师跟孟先生。”冷静地在瞬间布置好，徐扬在说完的瞬间，长靴外的配刀就已经握到了手上，带着徐彦小心地跑了过去。
“将军，是李长靖。”
“恩。”
“需要过去帮忙吗？”
“静观其变，别让他们往马车的方向去。”
“是。”
本来，黑衣服就与暗夜刺杀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所以，千百年来我们一代代前辈也把这个传统发扬光大了开去。
但是，传统是一回事，这实际上，刺杀作为一门流传了千百年的行为艺术，似乎也特别讲究天时，所谓天时地利人和，天时作为首要强调条件自然有它的道理。
正所谓月黑风高杀人夜，既然杀人夜强调着月黑风高，那这个月光无限明亮的十六夜确实不适合实施刺杀这一门传统的行为艺术。
徐扬和徐彦窝在黑暗处看着前方没有半分刺杀意味仿若在大白天上演的杀人事件交换了一下眼色，里面很明显地为着这一不合常规的刺杀而诧异。
明亮的月光下，那头十几个黑衣人与李长靖一行八个人搏击着，人数的差异却让人可以感受出，双方势均力敌。
李长靖这边的近卫都不简单，徐扬看着那边点头想着。刚刚船上那个近卫被自己三招逼退，应该是有李长靖的默许，这时候看着那个利落地把逼近李长靖的黑衣人一刀致命的人怎么可能会让自己三招就逼退了。
“在那边。”后面的一声惊醒了还在看着的两人，徐扬转身，身后已经疾步跑来了另外八个黑衣人。
两批人？这一批如果过去汇合，那李长靖他们的胜算有多少，徐扬估算着，却不料在对上对方那个似乎是头头的眼神时，突然一凛。
“徐彦。”提醒的声音一出，徐扬手中的佩刀已经出鞘，一举挡下了对方攻过来的利剑。在那边势均力敌的时候没有过去汇合而集中于纠缠于这边明显是看热闹的两人，这批人针对的是自己。
刀剑相接所发出来的碰撞声渐响，徐扬在摆脱黑衣首领的纠缠后一举把徐彦后方那个举刀的人胸口刺去。
黑衣人的剑法可圈可点，每一招里都可见其劲势，招式华丽好看，但却并不是致命的攻势，这一批人分明是师出名门的大户人家武功高强的护卫而并非真正的训练有数的杀手。
不同于对手的有所保留和犹豫，徐扬和徐彦两人招式简单却是招招致命的攻势。两军相接的战场上容不下丝毫的保留和犹豫，因为很可能由于这一瞬间的犹豫往往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两种不同的攻击与招式很快就分出了高下，八对二的优势，在徐扬和徐彦两人的攻势下渐渐被拉平衡。一人重伤，三人被刀剑刺伤后退，这样的情景让黑衣人的首领红了眼，招式终于开始凌厉致命。
“徐彦，撤。”对方的攻势越发凌厉，数量的优势终于显示了出来，徐扬护着手臂已被剑划伤的徐彦节节后退。
本来两人对着四人已经略显吃力，现在徐彦用剑的右手又被刺伤，徐扬一人对着招招致命的四人还要分神顾着徐彦，此时败势更为明显。险险地避过了刺过胸口的致命的一剑，却还是被另一边候着的黑衣人逮住了机会，躲避不及，一剑被对方划破了自己的左手。
顺势后退了两步，挑开了对方刺向徐彦胸口的利剑，徐扬抿紧的嘴角紧了几分，凌厉的双眉一皱，眼神突然变了，突起的煞气让突然静止对立着的黑衣人心里一惊。
刚刚看着她一刀毫不留情地刺进自己同伴的时候有着吃惊与恐惧，却还比不上此刻她静止着对视着自己的那一份恐怖。那一种阎王一样的杀气，那一种让人心惊的眼神。此刻的黑衣人突然记起了有关眼前这个人曾经的那首歌谣“阎王过，烽火燃，黄沙田，白骨现，四野无人烟，千里无人言。”
“徐彦，剑给我。”低沉的声音似乎把身边的空气也冻结，手接过长剑刚想出手，后头脚步声便传了过来。
“徐扬？”略带惊异的声音出来，徐扬只是盯着前方的黑衣人并不回首，身后的人，只要知道对方并不会置自己于死地便已足够，想置自己于死地的黑衣人才是真正需要注意的。
“清风。”李长靖的声音刚出来，护着他过来的人已经挡到徐扬跟前。
“徐扬，你……”李长靖带着笑容上来，丝毫看不到刚刚甚至现在此人都还在被人刺杀中，满脸仿如看到恋人心满意足的笑，在下一刻看到徐扬手臂的剑伤便瞬间冷却，转过头对着眼前的黑衣人，声音在这一刻冷如冰霜，“你们伤了她？青影，一个不留。”
“三……”黑衣首领的话刚出便咽了下去，青影剑招狠绝地攻了过去丝毫不留对方喘息的机会。李长靖看着对方首领，面无表情，使了个眼色，原本护着徐扬的清风也攻了过去。
只是，太过于专注于前面的徐扬忘了后方还有着一批攻击李长靖的杀手，直到身后的刀剑声越发浓重才发现自己的节节后退已经进去了刚刚攻击李长靖的黑衣人范围，不然李长靖也不会在这时候出现。
身后疾驰而来的脚步声以及剑风让徐扬本能地用剑往后一挡，避过了攻过来的一剑。
徐彦并不算利落的左手使着徐扬的刀也挡下了另一人的剑，却不想对方剑锋偏转掠过他直直地往徐扬刺去。
“将……”那一声将军还没叫出，便看到李长靖身影一移，护住了徐扬，肩头正对着刺来的那一剑。
正想移动的徐扬只感到肩膀一紧，接着便听到了李长靖在自己耳边闷哼的一声。
“主子。”清风回首便往身后刺伤李长靖的黑衣人攻了过去，与右手受伤的徐彦联手竟也合作无间，杀了对方二人一个措手不及。
徐扬放下李长靖，满身杀气地往青影攻击的方向攻去。
本来走了清风只对上青影一人还有胜算的黑衣人在看到徐扬攻过来的那一刻瞬间变了脸色，“撤。”
“不用追了。”徐扬和李长靖两把声音异口同声阻止了青影的脚步。
青影往回扶着李长靖才冷冷地告罪，“属下无能。”
“嗯。”
因后面李长靖的近卫加入，徐彦和清风两人快速地结束了那两个黑衣人的性命。刚刚还金戈声响不断的街道一瞬间安静了下来，只剩下鲜血的味道充斥着。
“都是死士，留不下活口。”灰衣男子淡淡地说道，李长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身后疾驰而来的马蹄声与整齐有序的脚步声打破了片刻前的宁静，京兆尹年师承带领着士兵快速地到了徐扬面前。
“大人，共十五个黑衣人均已毙命。”身后的小将领带着人禀报。
“三皇子，常乐公主，不知这可否跟在下解释一下？”年师承坐在马背下并不下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李长靖跟徐扬。
“就大人所见，我东临国使者在南陵签订和约期间遇刺，大人应该知晓，两国交锋，不斩来使，不知大人是否能给我们东临一个解释？”李长靖笑笑地说着，但是话中所带的话却足以使得已经签订和约的两国再次陷入交战。“两国交锋，不斩来使”这句话太重，不管是否南陵国的人支使的刺客，既然我东临作为使者在你们国家出了事，不管有事没事都是你南陵的事。
马背上的人因为这样一句反问转了脸色，“东临国使者在我国遇刺，我们定当查明真相，让幕后真凶绳之于法，来人，传令下去缉拿真凶，王城你带领一队护卫三皇子的安全，送三皇子回四方馆。”
“常乐公主，不知你能否解释一下，现在为何会在此地？”年师承转过头对着徐扬问着。
身边的人愣了半响才记起这所谓的常乐公主说的是徐扬。常乐常乐，是常为己乐，还是常为人所乐，这就不清楚了。
“这位大人，我跟徐扬两人刚从画舫上下来便遇到了此事，现在徐扬已经负伤，不知大人想要徐扬解释什么呢？”李长靖拉着徐扬受伤的手对着年师承冷冷地问道。
“这……”马背上的人终于放下了姿态，“堂堂天子脚下，竟然有这样大逆不道的狂徒，我年师承会将此事上呈皇上，还东临国一个公道。二位受惊了，我派人送二位回府。”
回程的马车上，徐扬看着那边已经包扎好正在闭目养神的李长靖低低地道，“刚刚那些人是你们东临的人吧？”
“哪些人？”没有睁开眼，李长靖回以低低的声音。
“那两批人，无论是针对你的还是针对我的。”
李长靖因这句话终于睁开了眼，看着徐扬勾起了嘴角，“何以见得？”
“想要你的命的那批是受过训练的杀手，这幕后的人非富即贵，南陵能使得动这些死士的屈指可数，无论你死还是活，在南陵发生的事儿，都和南陵逃不了关系，这些人不可能那么笨在自己地方动手。十六刺杀，不是绝佳的机会，想刺杀的人大概是迫不及待想要你的命了才会在这个时候动手。你后天回国，这事儿要想传到北苍去还需要一定时间，不可能算准了你今天出门，而西凉没那野心也没那实力。想要我命的却是大户人家的护卫，那一声三什么，想要叫的是什么，你我都一清二楚。”
李长靖听着徐扬的分析，禁不住在心中叫一声好，短短的一次交手便将对方的底全都摸清了，连着抽丝剥茧的分析，竟猜得八九不离十。对上徐扬似笑非笑的笑容，刚想说句什么便被徐扬接了过去。
“李长靖，我还是那句老话，无论你想干什么，别扯上我。我不介意做寡妇。”我不介意做寡妇，哪怕是自己亲自动的手。这句话的内涵李长靖听懂了，只是对着徐扬笑了笑，并不吭声。
两个街道外老田驾驶的马车在徐平回来跟郭恕汇报后便再次驶上了大道，如烟看着车上躺着闭目的人有些欲言又止。
“想问什么？”沙哑的声音却还带着一份独特的醇厚，让人听着特别安心。
“你不担心？”如烟对上那个已经张开了眼睛面带微笑的人，隔了一段时间才开口。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他这样的笑容，但是却还是会被里面所特有的毫无杂质的真诚所吸引。
“一点儿小伤而已。”
“不是这个，是她嫁给李长靖，你一点都不担心？”
马车上的人转过身掀开车上的帘子，看着那一辆从转角驶过的被士兵保护起来的马车，如烟看到那个嘴角含笑的人笑容慢慢地放大，放下帘子，那个笑容灿烂的人只是静静地吐出了那几个字，“这样也好。”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6刺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