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烟散初碧》琅诺

3、山雨欲来2

　　“女儿。”乐式微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房间门口，无奈的唤着她。
　　许陵烟没说话，怔怔地走出门去。
　　乐式微喊住她：“陵烟，你上哪儿去。”
　　许陵烟停步，回头凄然一笑：“我去求爹别把我嫁出去。”
　　乐式微愣住，半晌，长长地叹了口气。
　　许陵烟定了定神，敲开了许由之的书房。
　　许由之正站在书架前，背对着门口，却猜着了门口的人，平淡道：“陵烟，你要跟我说什么。”
　　许陵烟咬咬牙，道：“女儿不嫁。”
　　许由之没回头：“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岂能你说不嫁便不嫁的？”
　　许陵烟料到了必是这样的结果，也没有惊讶，走到书房外的花园里，双腿一弯，“扑通”一声跪倒。
　　许由之从窗户看过去，皱起了眉：“你这是干什么？”
　　许陵烟朗声道：“何时爹不强逼女儿嫁给周公子，女儿何时再起来。”
　　许由之轻声一笑，道：“好啊，我倒要看看你能跪多久。”
　　许陵烟咬着嘴唇，跪着一动不动。
　　乐式微走进书房，轻声劝着许由之：“老爷，陵烟的身子受不住啊。”
　　许由之吩咐管家：“把夫人送回娘家，没有我的吩咐，不许送她回来。”
　　乐式微不由分说被管家拉上了车，坐在轿子上不停地流着眼泪。
　　许陵烟不为所动，直挺挺地跪在地上，瞪着许由之。
　　弄月和采星跑过来，双双跪在她身后，弄月对她磕头：“小姐你这是做什么啊，小姐，你起来……”
　　许陵烟道：“弄月采星，起来，回房里去。”
　　弄月哽咽：“小姐…”
　　许陵烟狠了狠心：“我还是不是你们主子，回房去。”
　　许由之从书房里传出声音来：“弄月采星回去。”
　　许陵烟瞪着许由之，再没说话。
　　弄月抽抽嗒嗒地站起来，拉着采星回了屋子。
　　许陵烟跪得腿麻，用手使劲掐着自己的腿。
　　太阳很毒辣，许陵烟平日最喜欢这样的天气，可她现在恨不得赶紧下一场大雨来。
　　阳光晒得她浑身难受，跪都跪不住。
　　她坐在了自己的脚上，仍然保持着上身直立的姿势，低头盯着地面。
　　许由之仍旧背对着窗口读书，她瞪着父亲，眼泪几乎要夺眶而出。
　　她不能哭啊，她若是哭了，她就没法再和父亲抵抗下去了。她是宁死也不肯嫁给周咏腾的啊。
　　她恨他。
　　她不相信萧语谦会和别人成亲，一定是父亲和周咏腾算计好了的。他们先是算计了她的语谦，现在又来算计她。
　　她绝不会让他们得逞。
　　不是和语谦说好了么，他们要做一对神仙眷侣的。
　　所以，她绝对绝对不会屈服。
　　她一边跪着，一边胡思乱想。
　　她从小就性子倔，认定了的事决不会回头。许由之站在窗口看着她，看着快要支持不住却强自撑着的她，眸子深不见底。
　　天黑了，许陵烟饿的肚子都疼了起来，疼的额上一层薄汗，咬着唇发抖。
　　她觉得腿好像不是自己的了，一阵一阵地出汗，凉风一吹，她不可抑制地颤抖。
　　她闭着眼睛，一遍一遍地喃喃自语：“语谦，语谦，语谦……”
　　花园的另一头，萧语谦长身玉立，站在花园口，怔怔地望着许陵烟。
　　他站了大约有大半个时辰，突然回身，从另一头绕到餐厅。
　　许由之正在用晚膳，看到萧语谦，也没太大惊讶，波澜不惊地看着他：“怎么，你有事？”
　　萧语谦跪在他面前，直直望着他：“我求许伯伯饶了陵烟。”
　　许由之接着用膳，平淡道：“她自己的心结没解开。”
　　萧语谦好像明白了什么：“我，我过几天就成亲。”
　　许由之点了点头，温和道：“语谦，你是个通透的孩子。”
　　萧语谦站起来，转身大步走出餐厅，路过后花园，看着黑夜里一个娇小的影子，咬了咬牙，决绝的走出大门。
　　半夜突然下起雨来，刚开始还是毛毛细雨，过了半个时辰，雨丝愈发细密，啪嗒啪嗒地打在地上。
　　宅子静悄悄的，院子里只剩了许陵烟一人还跪着。
　　弄越睡不着，站在窗边看着许陵烟跪着，一边悄悄流眼泪。
　　她跪得昏昏沉沉的，又被如注的雨打了头，眼前一阵阵发黑。
　　许陵烟死死掐着自己的腿，无奈两条腿都没了知觉，她摇晃着，终于眼前一黑，直接扑倒在地。
　　真冷。
　　漫天都是飞舞的雪花，纷纷扬扬，积了厚厚的一层。
　　许陵烟只穿了薄薄的一层单衣，踽踽独行于天地间。
　　她只能不停的走，不停地走，这样她才能活下来，才能走出这冰天雪地。
　　她也不知道她走了多久，可周围还是白茫茫一片，看不到尽头。
　　她突然就灰了心。不走了，太累了，她不想再走下去了。
　　蓦然，好像有人在远处叫着她的名字，一声一声的，很微茫，却让她没法从容赴死。
　　她的眼睛一下就亮了起来，那是，语谦在叫她啊。
　　她不能死，她还有语谦，语谦在等着自己。
　　她一下子就来了精神，咬着牙跑过去。
　　她喃喃：“语谦……语谦……”
　　却突然听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小姐，小姐，醒来了。”
　　许陵烟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躺在她的睡房里，弄月和采星都守在自己床边。
　　“小姐，小姐，你醒了？”弄月惊喜地叫道。
　　许陵烟有点怅然：“我怎么在这？”
　　采星快人快语：“小姐晕过去了，被弄月姐姐和管家叔叔弄进房里来了。”
　　许陵烟觉得头疼，膝盖也疼的不行，问道：“我晕了多久？”
　　弄月眼眶红红的，说道：“小姐晕了三天，发了高烧，可把奴婢们都吓坏了。”
　　三天，那可是够久的。许陵烟勉力把自己撑起来，想要下床，弄月大惊，忙拦住她：“小姐别动，让奴婢来帮你。小姐有何吩咐？”
　　她问：“我膝盖痛的厉害，大夫可来看过了？”
　　弄月点头道：“老爷请了大夫来看，大夫说小姐受了寒，以后梅雨时节，膝盖可能会疼。”
　　许陵烟点点头，却没听弄月的话，翻身下床，没想到腿用不上力，直接跪在了地上。
　　采星匆忙扶起许陵烟，道：“小姐别动，若是落下了病根可不好。”
　　许陵烟疼的额头冒汗，坐在地毯上直直望着采星：“萧语谦他……怎么样？”有没有成亲？她其实想问这个，可是她不敢。
　　采星脸色顿时惨白，跪在地上磕头：“小姐，奴婢不能说啊，小姐别逼奴婢了。”
　　她早就猜到会是这种结果，面无表情：“你告诉我，我就是问问。”
　　弄月突然也跪下了，一边磕头，一边说：“回小姐，萧公子已于昨日同医女曹氏完婚。”
　　采星惊叫：“弄月姐姐你这是做什么。”
　　许陵烟怔怔地望着弄月，惨白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笑意，那笑意渐渐蔓延开来，她居然吃吃地笑起来，笑得浑身颤抖。
　　“果真，果真……”她仰起头来大笑，眼泪顺着脸颊刷刷往下淌。
　　弄月低头呜咽。
　　许陵烟渐渐不笑了，眼中的神采也没了，怔怔的望着弄月，呆呆低语：“好，我嫁，我嫁……”
　　弄月一怔，抬起头来望着她：“小姐你说什么？”
　　许陵烟缓慢但清晰地说：“你去告诉父亲，我同意嫁给周咏腾。”
　　最后的念头，终于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