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烟散初碧》琅诺

2、山雨欲来

　　许陵烟突然做了噩梦，一条长长的走廊，灯光忽明忽暗，惨白的灯光映照着墙壁上一幅幅肖像。
　　许陵烟禁不住打了个寒战，但像是突然一下，萧语谦出现在走廊尽头，长身玉立，一袭青衫，温柔地看着她。
　　她不疑有他，虽然长裙子行动不便，她却奔了命一般地跑过去，想要消除自己心里的压抑和不安。
　　终于，她停步在萧语谦身前，伸出双臂去。
　　萧语谦不同于往日的先开口，不动不说，只是温柔的看着她。
　　她将头埋进他的胸口，忍不住呜咽起来。
　　他终于开口：“陵烟。”
　　许陵烟一惊，抬眸看他。却发现她抱着的，根本不是萧语谦，而是——
　　周咏腾。
　　她挣扎着醒来，四周仍是黑色的，月光透过纱帘洒进她的房间。
　　她额头全是冷汗，深吸了一口气，“啪嗒”一声把床头的壁灯打开了，下床去倒水。
　　门口的侍者都去睡觉了，四周静悄悄的，她只觉得口干舌燥，一口气喝了一杯水。
　　做了这么个梦，她一点睡意也没有了，瞪着天花板熬到了黎明。
　　许陵烟把睡裙换成了家居服，木然地走到花园里。父母都还没起床，她一个人坐在木椅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大概在思念萧语谦吧。
　　她的，萧语谦啊……
　　她至今还记得她和萧语谦的初见，彼时，她不过是个豆蔻之年的少女。
　　“喂，下来啊！”一个少年坐在树杈上，她也想上去，可母亲却从小就告诉她，她要成为一个淑女，像爬树这种事情，她才不肯做。
　　可看着少年那悠然自得的神情，她心里直痒痒。
　　少年居然十分听话地顺势一松劲，稳稳地站在了地上。
　　她惊呆了，少年竟然直接就那么站在她面前了。
　　“你有事？”少年微笑。
　　她有点错愕，没想好怎么开口呢。
　　少年落落大方：“我叫萧语谦。”
　　给了她台阶下。
　　她也笑了笑，黑白分明的眸子一眨不眨的看着他：“我叫许陵烟。”
　　从此刻骨铭心，此生难忘。这辈子，就只是他了。
　　至今，历历在目。
　　许陵烟突然抑不住满腔的思念，跳起来跑去楼上给萧语谦打了个电话。
　　萧语谦没有接电话。
　　许陵烟没有想到他会不接电话，拿着听筒有点怔忡。
　　她瞟了一眼挂钟，不由得暗骂自己，这么早，他大概还没有起来。
　　看着天色渐亮，她走到书案前，拿起了笔。
　　“秋风清，秋月明,落叶聚还散,寒鸦栖复惊。
　　相亲相见知何日，此时此夜难为情；
　　入我相思门，知我相思苦，长相思兮长相忆，短相思兮无穷极，早知如此绊人心，何如当初莫相识。”
　　许陵烟的贴身婢女弄月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忽然开口：“小姐又在想公子了？”
　　许陵烟表情淡淡，眸子里却带了笑意：“你怎么走路没声音？”
　　采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她身边，笑说：“弄月怎么可能走路没声音呢，是小姐你想的太入神了。”
　　许陵烟也不生气，笑意从眼睛里蔓延到唇角。
　　弄月笑的很是狡黠，目光一扫书案上的宣纸，微笑说：“小姐，萧公子什么时候把喜帖送过来啊？”
　　出乎意料的，许陵烟没有像往日一样嗔怪，而是托腮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才开口：“大概，就这几日了吧。”
　　弄月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说：“小姐，都辰时了，该下楼用早膳了。”
　　许陵烟匆匆回过神来，洗漱一番，亟亟下楼，正巧父母的房门刚打开，乐式微看见她，有点惊讶：“陵烟起这么早？”
　　弄月笑的很是狡黠，目光一扫书案上的宣纸，微笑说：“小姐，萧公子什么时候把喜帖送过来啊？”
　　出乎意料的，许陵烟没有像往日一样嗔怪，而是托腮认真地思考了一番，才开口：“大概，就这几日了吧。”
　　弄月看了一下墙上的挂钟，说：“小姐，都辰时了，该下楼用早膳了。”
　　许陵烟匆匆回过神来，洗漱一番，亟亟下楼，正巧父母的房门刚打开，乐式微看见她，有点惊讶：“陵烟起这么早？”
　　许陵烟有点讪讪，脸颊酡红。
　　许由之从房间里出来，盯了她一瞬，冷淡道：“陵烟过来吃早膳吧。”
　　许陵烟被他盯得心里发慌，低着头跟在母亲身后。
　　饭桌上气氛有点诡异，许由之埋头喝粥，乐式微一边喝粥，一边看着她，她不安地一会儿看着母亲，一会儿看着父亲。
　　许由之终于打破了诡秘的沉默气氛，清了清嗓子。
　　凭着许陵烟对父亲的了解，她明白许由之是有什么重要事情要说，忙正襟危坐。
　　“陵烟啊，你今年多大？”许由之盯着她，目光锐利。
　　她心里一沉，老老实实回答：“女儿再过两个月就十六岁了。”
　　便再没了下文。
　　许陵烟手心里全是汗，滑腻腻的，让她越发不安起来。
　　许由之道：“我和你母亲想给你许配个好人家，你意下如何？”
　　许陵烟猛地抬头，先看了下乐式微，才温吞道：“女儿但凭父亲决断。”
　　许由之问：“不后悔？”
　　她抬眸看着他，点点头。
　　许由之好像很满意似的，微笑道：“你觉得周咏腾如何？”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这怎么和她想象中的一点都不一样？父亲下一句话的主角不应该是萧语谦吗？
　　她脸色惨白。
　　许由之面无表情：“你可以考虑考虑。”
　　她再也没办法坐下去了，撂了筷子直接上楼去了。

　　天气极好，阳光极暖。
　　但许陵烟却在房间里坐卧不安，不停地打着电话。
　　萧语谦迟迟不接电话，许陵烟的心就一点一点往下沉。第一次，她觉得她抓不住萧语谦，她没办法让自己安心。
　　最后一次打电话，萧语谦终于接了。
　　许陵烟觉得自己拿着听筒的手都在颤抖，她开口：“语谦，你为什么不接我电话？你是不是有事？所以现在才有时间。”
　　萧语谦沉默良久，沉默得让许陵烟的心都疼得颤抖起来。
　　他说：“陵烟，我要成亲了。”
　　许陵烟怔住，“和我么？”
　　“不是。”
　　不是。不是。萧语谦说完这话，许陵烟觉得好像天地间都在重复他的话。他原来，不是要和自己成亲啊。
　　她好像突然从云端坠落到地狱，她完全措手不及，眼泪在一瞬间涌上眼眶。
　　“为什么？”她强抑住哽咽，“不是说好了，要和我成亲的么？”
　　萧语谦没有说话，半晌，才艰难的开口：“陵烟，你听我说。陵烟，我其实是舍不得你的，但是我们都知道，你和我实在是距离甚远。所以，陵烟，我宁愿你离开我。”
　　许陵烟怔怔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啪嗒”一声挂了电话。
　　门突然开了，许由之出现在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许陵烟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终究是没有说话。
　　“陵烟，嫁给周咏腾吧。”许由之慢慢说。
　　许陵烟站起来，嘴角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摇摇头：“我不嫁。我只嫁给语谦。”
　　许由之盯着她的眼睛，“嫁给周咏腾。”
　　许陵烟走过来仰头看着许由之，咬了咬嘴唇：“我不嫁。我只嫁给萧语谦。”
　　许由之冷哼，拂袖而走，“我不管你愿不愿意。”
　　许陵烟木偶一样的立着，愣愣地看着许由之的背影，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地攥着拳头，生生地把眼泪逼回去。
　　她不能哭。是的，她不能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