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粥》杨桐千月

5、未婚夫开始管我了

　　来到军部大门，下了车，一路随着林胥往里走。这是我第一次来军部，亭台楼阁，花园假山，喷泉凉亭，但是位于正中心的主要办公楼却是西式的，是一幢五层的洋楼。整体风格中西结合，气派是自然的，身边陆陆续续过来好些穿着军装的人，见了林胥，都会行军礼，可见他的军级也是不低的。一级一级的楼梯上去，终于来到最顶层，红毯延伸去的方向有一扇樱桃木的大门，精湛的雕花彰显了霸气。
　　林胥永远是那么温和可亲，对我说：“金大小姐，少帅正在里面办公，晚餐还未用，我等一下就差人把晚餐送进去。”
　　我说：“知道了，别忘了给我泡壶新茶来。”他敬了个军礼，道了声“是”便走了，我走上红毯，一步步走向他……
　　我站在门外，竟然感到一丝压抑，我一向都觉得杲和我很亲近，倒不是因为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而是我们的家世背景相似，当然了，他家还是比我家的家底要更加厚实一点，身份也要更加尊贵一点的。出身相似，看世间百态人间疾苦的态度是差不多的，事不关己高高挂起，不过他作为未来的司令，这里未来的王，自然还要比我多出一些解救子民于水火之中及雄霸一方的宏图大志，唉，真是越想越不如他，索性便不想了。忽略掉心中的压抑，推门而入。
　　杲正在桌前办公，台灯罩发着绿色荧光，映得他的脸更显疲惫冷漠。他见我进来，放下笔，一边揉着太阳穴一边与我道:“我还有一会要忙，你先在那边坐一下，喝喝茶。那是昨天新进口回来的沙发，你去试试舒服不舒服。”说罢，又低头办公了。
　　我其实想说:“你有什么话就说吧，说完我就走了，也不打扰你办公。”但话到嘴边却转成了:“不碍事不碍事，你忙你的，我坐沙发吃吃茶也挺好。”顿时心里把自己鄙视了三百六十遍。
　　恰巧林胥送了茶和糕点进来，我提议让他陪我下下棋消磨时间，但他也有好多事要做，说了婉拒道歉的话就匆匆退下了。话说最近老司令身体抱恙，有几个胆大且八卦的小官私下聊天说老司令已无力回天，这里就快易主了。那这个“主”自然指的是慕容杲，怪不得这么忙。无奈，我只好喝一口茶，吃一块糕，再喝一口茶，再吃一块糕。就这样，终于等到杲处理完事务，盖了笔盖，关了台灯，踱步到我身旁坐下，闭目养神。
　　我不出声，只是看他，觉得他这个疲惫样不怎么适合他，我不太习惯，只想早点离开这里，太压抑了。忍了又忍，忍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出声提醒：“杲，你找我有什么事啊？”
　　他睁开眼睛看我，答非所问：“时候不早了，陪我吃晚餐吧。”说罢，拉着我的手朝饭厅走去。
　　慕容杲是个生活极其讲究的人，喜欢舒适享受，他的办公室独占了整个顶楼，就像一个家一样，设施一应俱全，饭厅厨房之类的自然是最基本的。行至，佣人已将饭菜准备好，都是清淡的家常小菜，看着就让人很有胃口。
　　可是我现在却极其纠结了，刚刚又吃糕又喝茶的，早就饱了，但这些小菜又着实很对我的胃口……
　　唉，这下真的纠结了。
　　杲似乎没有注意到我的纠结，从容地为我布菜，还给我盛了一碗汤，并用眼神示意我先把汤喝了。我也只好一一照做，在他眼神的示意下吃了好多，饱了口福的同时也可怜了我的胃。
　　一整顿饭下来，杲没吃多少，反倒是我吃了很多。胃实在是撑得紧，在椅子上都坐不住了，索性站了起来，围着桌子一圈一圈地走。杲坐在饭桌的主座上，撤了饭菜之后又开始喝咖啡，我围着他和桌子转了好几圈，实在忍不住了，弱弱地提议:“那个，我看你咖啡也喝得差不多了，别喝太多，不然晚上睡不好，呃……那个，陪我散散步吧，顺便送我回家，好不？”
　　他抬眼看我，点了点头，遂起身拿了大衣走在前面，步速微慢，看样子是在等我。我愣在原地，不知是不是我眼花看错，杲刚刚是笑了吗？没有吗？分明眼中是含了笑意的啊。来不及想太多，急走两步赶上他，说:“嘿嘿！不知道你不坐车习惯不习惯，挺长一段路呢。现在拒绝还来得及哦！”
　　他转身，为我把大衣穿上，拿了我的包，无奈地笑了笑，说:“就怕你赶不上我的步速了。”说完，不等我一个人出门走了。看来杲今天心情不错啊！
　　我和杲在街上慢慢走着，后面十步远左右，林胥跟着。街上的人也没有多少了，稀稀落落的，小商小贩都各自收摊回家了。月明星稀，乌雀南飞。明天又是一个阴天。
　　一路无话。
　　到了我家门口，他叫住我。
　　我应了一声，转身停住。
　　他说:“你应该知道我们不久以后就要结婚了吧。”表情隐在黑暗中，看不真切。
　　我含糊道:“唔，是啊，我知道。”
　　他接着说:“那么，不必要过多接触的人就不要再接触的好，不是吗？”
　　我的心一凉，晚风本不是特别冷，现在却让我有刺骨的寒意。暗含的嘲讽。
　　说实话，今天他这么对我说了，我才有一丝即将身为人妇的感觉，对啊，他是我未来的丈夫啊。
　　我问:“你调查我？”
　　他不否认:“和那种人在一起读书喝茶，总是不妥，注意些吧。”说罢，转身欲走。
　　那种人……
　　我莫名地有点恼火:“呵，你想听到什么回答？是，我知道了，我会注意的。想听我这样说吗？先别说你现在不是我丈夫，就算是，你也无权干涉我的交友自由，我结交的人你看不惯就不要看，我又没有求着你融入我的世界里！”我越说越激动的，感觉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可是我知道我不会哭的，从小到大还没有一件事让我发自内心的想要哭过，就连小时候爷爷过世，我也是狠掐自己大腿才挤出一点眼泪蒙混过关的。
　　他楞了一楞，随即叹了口气，伸手摸我的头，被我躲开了。他收回手，妥协道:“也罢，愈发能辩了。”
　　我看着他转身便走，也不和我道别，就知道他气的不轻。他步速加快，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呵，我们的第一次吵架啊，竟然是因为许诺。
　　我心里明白，他的妥协只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