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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这小子会洋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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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我有大小姐脾气,我一直都知道的。生活习惯,喜好秉性,也都与其他大小姐没什么太大分别。例如,韦小莞就曾经很鄙夷很不怕死地评价过我——穷讲究。吃饭不喜欢别人给我夹菜,除非是一双新筷子;喝茶只喝雨前的,其余的不喝;喝茶用具也是比较讲究的,最好是黑轴盏,实在不行,官窑的青花瓷也可以凑合;穿衣只穿纯棉或绸缎的,就连我们的校服,也让我拿到裁缝铺子花六块现大洋挑了料子重新按原样做了一套。其余的还有好多,不一一列举。只有一点和其他大小姐不同,我不爱听戏,清王朝还没倒的时候,我就不爱听,看那些戏台子上描眉画眼得极其浓墨重彩的花旦,我就心情极其不好,总觉得她们眼神里的钩子嗖嗖嗖地射向我周围的青年才俊的心里,然后,那些被摄了魂魄的傻子就会前赴后继倾家荡产地捧她们,我父亲有一段时间就是这样的,最近消停了许多。
天依旧还是那么阴沉,青石板上若没有水汽,总觉得少了几分味道,我把云嫂放在门口打算浇花的水盆踢翻,水哗啦全部洒在了青石板小路上,一滴也没有流入旁边的花泥之中,我觉得我踢的很有水平。
云嫂听到声音,急急忙忙从后门跑出来,解释道:“哎呦哎呦!小姐没磕着哪儿吧?都怪我这个该死的老太婆,把水盆子放在路中间挡了您的道,您要是有个什么好歹,我怎么担待的起啊,您罚我吧,不吃饭或跪一宿都行,但求您抬抬手,给我这个老婆子留下月钱养老,老婆子我感激不尽啊……”
我听的头痛,抬手挥了一下,打住她的长篇大论,说:“云嫂,是我故意踢翻的,不关你的事。”
她楞了一下,看看这片残局,双手抖三抖,似懂非懂地了悟道:“原来如此,小姐踢的好,它挡了您的道,踢了它正好,甚好甚好!”
她逗乐了我,我开起玩笑来:“看来云嫂你很怕我啊,我虽然平时比较严肃,但比起我母亲来,还是非常和蔼可亲平易近人的,那你平时在我母亲面前是什么样子我还真的有些好奇了呢!”说罢,踩过青石板,踏上鹅卵石小路,哼着小曲会“佳人”去了。
回头一瞧,她呆呆地拎着水盆站在门口目送我,我朝她招手再见,惊的她掉了水盆,我心情不错。仔细一想,这好像是我长大以来,第一次和下人说了这么多。
呃……不知道态度算好还是不好……
这次看到许诺的时候,我想了很多。当时他在书铺外面坐着,因为茶壶里没有热茶,正在不停地用茶壶盖子敲着茶壶身子,不知道是在抗议没热茶还是抗议我迟到了。我远远地站着看他,就在想,假如有一天,慕容杲发火了,抓了他要泄火,他能有反抗之力吗?随后又全面地上下打量了他一遍,松松垮垮的麻质衬衫套在他身上,除了身高不错以外就没什么可取之处了,身材一看就没什么看头,定是毫无招架之力的,嗯……看来到时候还是要我来救他,嗯,是的。万一慕容杲觉得我是被他的美色所吸引,把他的容貌毁了怎么办!这个可是个大问题,那我到时候是承认他好看还是不承认呢……杲会不会逼着我让我亲自毁了他的容貌?瞬间脑子里就有了杲面目狰狞地拿着刀塞进我手里,咆哮地冲我吼:“去啊!你去啊!那不是你的情人吗!毁了他那张吸引你的脸啊!哈哈哈哈哈!”
嗯?情人?
我抖了一下……没有没有,不是情人,不是!算了,想太多,不过前两天杲的表现确实让我有点后怕,那个男人,猜不透。
整理好心绪,理一理裙子,踱步朝他走去。走到他面前,咳了一声,他不理我,我也不自找无趣,便拿了茶壶去装茶倒水,回来自己倒了一杯,把茶壶往他面前一推,便不再理他,自顾自饮茶看街边的来往行人。
他为自己倒了一杯,又为我填了热茶,似笑非笑着调侃我:“我猜你已经倾心于我。”
我浑身一颤,杯中的茶撒出来一点在书卷上晕开,我强撑着,挤出一丝微笑,说:“没想到喝茶也会喝醉啊。”
他不以为意,道:“不过也无妨,倾心于我也是正常的,而且对我也没什么影响,多你一个也不多,不过我想你大概是因为我的脸吧,所以也谈不上什么倾心,充其量就是仰慕或欣赏吧。不交心的那种。”
不知怎么,我有点恼火,有点生气,我低着头,玩着杯里的浮叶,有话想说,又觉得没必要,呵,不是不交心的那种吗。
他见我不说话,咳了两声,想拿杂志书报看,却发现最新期已经卖光,旧的又都看过了,所以也作罢,又看了我一眼,发现我脸色还是不好,就准备告辞了。
他刚走了两步,我叫住他,他顿住,转身,灿烂一笑,一溜烟又回到位置坐好,就这样看着我一直笑啊笑。不知怎么,我心情又变得很好很开心,刚刚叫住他想说什么都忘了。他支着头注视着我,像是在等我说话,我却呆呆地看着他,突然觉得被他这样注视着感觉很好,想时间静止,就保持这样一直到老……
啊!
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脸有点烧,好热!我这算不算少女怀春?
收了奇怪的思绪,随手抽了一张旧报纸给他,我开玩笑说:“让为师看看,最近有什么长进没有。”
结果,一篇文章,坑坑巴巴读下来,好吧,确实有略微的、少许的长进,但是可以忽略不计。
我一脸鄙视,外加一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看着他,想故意气气他,谁叫他刚刚说那些话让我难堪。谁知,他拿起报纸翻了一页,似乎找到了什么,“啪”一声拍在我面前,得意地问我:“知道这个怎么读吗?”我低头一看,发现是一个洋文,附在中文旁边,是“民主”的意思,我哪知道怎么读啊!
我喝一口茶,说:“民主。”
他说:“读那串洋文。”
我弱下来了:“不……不会,”又恶狠狠地补一句,“难不成你会啊!”
他说:“是啊,”又是讨厌的坏笑,“democracy。”
我呆住了,虽然我没有听过正宗的洋文,但是他读的,我就是觉得好听,洋气!怎么回事?中国字认不出几个,居然能读出洋文!有可能只会这一个,在我面前嘚瑟呢。嗯,一定是这样。
但是,事实是……他真的懂洋文!!
他给我倒了杯茶,声音低沉: “The only difference between a caprice and a life-long passion is that the caprice lasts a little longer.”
此刻,我感觉我身在异国,周围都是不同风格的人或物,茶雾缭绕在我与他周围,我看他看不真切,但是我知道他就在我身边。
“什么意思?不会是骂我的吧!”
“嗯,说你丑的意思。”
“喂喂喂!太不像话了!我是你的老师知道吗,一日为师终身为母!没听过啊?”
“呵,真是随便一点就炸毛。”他看向远处,仿佛那里有他想要见到的人,像是对我说又像是对那个人说,“逢场作戏和终身不渝之间的区别只在于逢场作戏稍微长一些。”
“……什、什么?”
他白了我一眼,说:“那句话的意思,”随即又开始调侃我,“你听听像骂你的吗?”
我发现我好像一点都不了解他,所以我想要了解他!很深很深得了解他!我是个好奇心太强的人。
我问:“你为什么会说洋文?”
他答:“你猜。”
我又问:“你是洋人?”
他又答:“你猜。”
我再问:“你不会是混血儿吧?!”
他再答:“你猜。”
……不气馁,再来!
我还问:“你认识洋人?或者说你有洋人老师?再或者说你曾经在国外生活过?还有!再说‘你猜’我就打你!!”
他答:“是的。”
我懵了,问:“呃……我刚刚提了三种可能,你回答的是哪一个?”
他又是一笑,眨眨他的桃花眼,答:“你猜。”
“……”我恨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