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lice游戏》若在佛前

7、第六章 一曲折柳谁奏，忆香魂 将还摇摇

　　将还摇摇晃晃的左熙维送进房间，我回到自己屋里打开电脑。电脑左下角的QQ头像一直安静着，看来托马斯杨还没有完成任务。
　　今天选择休息，一个是考虑到左熙维宿醉以后的身体状况，一个就是等着托马斯杨的分析结果。如果自己手中没有一点筹码，又怎么从别人口中套出话来呢？
　　一边等着托马斯杨，我一边在网上收索着关于十年前那场大火的消息。然而除了关于闹鬼的传说，什么也没有。
　　慢着，我把网页往回拉，吸引我的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那应该是十年前向阳孤儿院的合照，标题为“左氏集团为向阳孤儿院捐建小礼堂”。照片下面附有一行小字“左夫人在院长的陪同下与孩子们合影留念。”
　　看了这些字，我再仔细打量了一番照片，果然，我找到了左熙维。
　　那时的他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样子，一眼认出他倒不是因为这十年来他的面部轮廓没有什么改变，而是他穿的光鲜亮丽的小礼服在一群穿着破旧不堪而且根本不合身的衣服的小孩子中尤为扎眼。
　　他旁边的应该是他母亲了吧？左夫人穿了一身剪裁得体的礼服将她优美的身体曲线凸显得淋漓精致，光是这张模糊不清的照片就能看出当年的左夫人是怎样一个美人。不过她脸上阴郁的表情倒是让她看起来大打折扣。许是我太过敏感，镜头之下的左夫人分明是在笑着，我却总觉得背后生起一股寒意。不过这样的表情也不少见，虽说是慈善家，但我见过所谓的慈善家多了去了，哪个不是通过慈善博个好名声而已？他们脸上的弧度通常都是皮笑肉不笑硬挤出来的，哪儿有什么温暖可言？
　　更何况这个左夫人也是可怜人，年纪轻轻就守寡，她不但要一个人把孩子拉扯大，还要在那些所谓亲人的虎视眈眈下守住左董事长留给她的基业。若她还是一副女人的柔弱样子，恐怕现在连尸骨也不剩了吧？又何来今日的光影生物制药公司。
　　顺着左夫人看过去，李院长就站在一边，不，这不是李院长，而是沈院长。四十多岁的她和现在的李院长就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然而她的笑容却是李院长无论如何也学不来的。和蔼可亲的笑容里有着阳光的味道，竟然能够透过照片透过电脑让我也不由自主地发出微笑。
　　沈院长旁边的才是现在的李院长，彼时她不过是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姑娘。活泼开朗，年轻美貌，灵动的眸子里闪现着年轻人才有激情与野心，简直让人不敢相信这和昨日所见平和的她是同一个人。
　　就在此时，托马斯杨发来一个窗口抖动，我连忙打开。
　　托马斯杨：道友啊，你还真是给我找了个好差事！
　　轻羽凝霜：别废话，快说结果。
　　托马斯杨：just一份土样就让我帮你找十年前的线索，这是人做的事吗？还对我这么凶。
　　轻羽凝霜：你说不说？
　　还没等他回复，我立马发了一把鲜血淋漓的菜刀过去以示威胁。
　　托马斯杨：姑奶奶，你就不能温柔一点吗？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轻羽凝霜：.......
　　托马斯杨：其实你心中早就有预料了吧？土壤中残留着柴油挥发残留物，含量异常。
　　轻羽凝霜：果然不出我所料
　　托马斯杨：那你还让我分析
　　轻羽凝霜：有免费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他立马给我发了个鄙视的表情过来，不过我心情不错也不和他计较。
　　轻羽凝霜：猜测只是猜测，做我们这行的讲究的就是一切以证据说话。
　　托马斯杨：了然，大侦探(#‵′)凸
　　还不等我回答，他立马又发来消息
　　托马斯杨：不过除了□□，我还发现了其他好玩的东西。
　　轻羽凝霜：哦？这倒是有趣了。
　　托马斯杨：你不好奇是什么？怎么不问我？
　　轻羽凝霜：就你这憋不住话的性格，还用得着我问吗？
　　托马斯杨：好吧，谁叫我遇上你了呢？你这人真是毫无幽默感。
　　轻羽凝霜：快说！！！
　　托马斯杨：是是是，我在土壤里发现了一种病毒。
　　轻羽凝霜：病毒有什么奇怪的？你以为土壤是多么干净的东西？
　　托马斯杨：是变异的T病毒，也就是俗称的尸毒，那就够奇怪了吧？
　　轻羽凝霜：.......你不会是在和我开玩笑吧？
　　托马斯杨：那你觉得好笑吗？
　　轻羽凝霜：一点也不好笑。
　　托马斯杨：不过你不是说十年前的火灾有人死去吗？出现尸毒应该也算正常吧！
　　轻羽凝霜：T病毒能在土壤里存活这么久？既没有泛滥，也没有消失？
　　托马斯杨：这个还真说不一定。这种病毒是新型的，反正之前我是没有见过，它的特性我也不好说。
　　轻羽凝霜：反正你得把这个病毒给我搞清楚。
　　托马斯杨：OK，了解。
　　关了电脑，我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但愿这一切只是巧合，不然麻烦大了。

　　等我们找到李院长已经是第二日的下午
　　休息了一天，左熙维的情绪看起来也稳定了，身上的疲惫也消散不少。我们一早就到离荣孤儿院蹲点，然而却被告知李院长有事不能招待我们。幸好接待我们的不是前日的老妪，在我们好说歹说之下，那个叫小翠的姑娘才让我们在孤儿院里待着。不过这小姑娘就是比老太婆要好相处些，不仅眉清目秀，声音也好听得紧，还时不时给我们端些自家种的瓜果。
　　趁这个机会，我和左熙维偷偷逛了逛这个孤儿院。和我预料的不差，离荣孤儿院在经济上似乎并不宽裕。上百个孩子挤在小礼堂里和着钢琴声一起唱歌，斑驳的墙面和窗棂上剥落的木漆无声地诉说着岁月的残酷。小礼堂内的桌椅都陈旧得泛黄却看得出来有被好好爱护，至少没有缺胳膊少腿。然而见了这些孩子生活的地方，还是有一种酸涩从心底翻了起来。
　　我还待观察下去，却见身边的左熙维悄悄走开了去，在院子里找了个秋千坐下，那样的背影竟然看起来有些单薄无助。
　　那一刻我只觉得，如果就这么放着他不管，那个孩子就会被忧伤吞噬。终于我走了过去，坐在旁边的秋千上，随着小礼堂中的钢琴曲哼唱起来。
　　不得不说，我确实没什么音乐细胞，明明是流水一样连绵清澈的曲调在我的口中却破碎得不成样子，然而我不在乎，他也不在乎。就这样一个静静地靠在秋千上缅怀那些遥远的岁月斑驳的记忆，也或许是化开在空气中的忧伤；一个跟着若隐若现的钢琴曲哼着不成曲调的歌儿。
　　我以为这样互不相扰的沉默会继续下去，却没想到他开了口：“以前阿离也喜欢哼这首曲子。”那样极致温柔的怀念像是要融化在这些跳跃的音符里。
　　“那时候，我跟着母亲来雁宁县不久，从小的修养虽然让我在礼节上挑不出毛病，实际上心高气傲，看这些孩子都是带着施舍怜悯与轻视。”说罢他抬头仰望蓝天，嘴角勾勒起一抹弧度，却带着淡淡的嘲讽：“自认为高人一等的我自然融入不了那些孩子，但是碍于我是投资企业的少东家，那些孩子敢怒不敢言，就算我做得再过分大家也只能忍气吞声。”
　　听着他的描述，还真不能把描述中那个高傲的小屁孩儿和他对上，时间还真是神奇的东西。
　　他却并不在意我此刻在想些什么，只是继续说道：“那时候母亲常常在孤儿院逗留，我也自然留在了那里。那一天到了吃饭时间母亲也没有出现，不得已，我被安排和那些孩子一起吃饭。然而看着碗中清淡的饭菜我实在是提不起一点食欲，再加上自己那时飞扬跋扈的性格更是让我不能忍受。瞅着端到我身旁来的饭菜，我心里烦躁想要推开，却没想到一时失手就把饭打翻了。”
　　“呵呵，那时的我明明知道自己做错了，但碍于面子却不肯道歉，而是抱着手眼神不屑直直盯着那个端饭菜过来的孩子。他看起来不过七八岁，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衣服，虽然破旧却干净整洁。我那时想，这个傻子怎么还不道歉，只要他道歉了我就放过他，现在这样不尴不尬的局面到底是要持续到什么时候。”
　　说罢他看向我，呵呵地笑了起来：“很可笑是吧？明明是我做错了，还一心想着要别人道歉，想着故作大方原谅他，其实我不过是想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我明白”我明白，那时候他做错什么事情，那些孩子大概也会认为理所当然，反而会诚惶诚恐地反思自己会不会惹左熙维不高兴。孤儿院的孩子在那样的环境下本来就比别的孩子早熟敏感，再加上一旦得罪左家便没有资助，他们便要继续过着艰难的生活，更是逼着自己对左熙维忍气吞声。左熙维有那样的性格也不全是他的错。
　　“可是那个傻子只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手足无措地看着四周，那样茫然地快要哭出来的表情让我脸上轻蔑的笑容越发僵硬。就在这时，一个瘦弱的身影冲了出来挡在他的面前。一身白色的棉布长裙裹住她柔弱的身躯，那样娇小消瘦的身影站在那里却像一株崖顶触云的孤松，看似云淡风轻的写意却又是岿然不动的坚定。她面无表情地看着我，只是说了两个字‘道歉’，并不十分强硬的语气却不容我辩驳。”

　　“后来呢？”后来发生了什么，也许过程并不十分清楚，但结局我已经猜到。然而此刻我不由放柔了语气问道后来呢？
　　他的脸庞忽然就明亮起来：“后来我鬼使神差地在她强大的气场下道了歉，后来我们成了朋友，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女孩的名字叫做小离，后来我才知道那个叫做阿荣的男孩是小离的弟弟，后来我成了除了阿荣之外她的第二个小尾巴。每个午后在大家都休息的时候，我们却聚在小礼堂。我一遍一遍弹着钢琴，她一遍一遍和着音乐哼唱，而阿荣则是安静地依偎在她身边悄然睡去。”
　　午后微醺的阳光透过小礼堂的玻璃洒在三个孩子身上，这样静谧安详的画面随着左熙维的描述生动地展现在我面前。人类最初最美好的感情大概都献给了儿时那纯真的时光了吧？所以才叫人如此念念不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