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成一辈子》飞滚的胖次

3、第三章

　　那天之后，贺轻和周吾渠经常私底下约着一起翻墙出去玩。并且也因此，贺轻渐渐对爬树熟悉起来。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是半个月。周吾渠从私塾毕业，再过两个月就要进市内上初中了。贺轻舍不得他走，可是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两个人还是一如既往地玩着，被关在赵家的日子，贺轻也是一如既往地过着。
　　还记得小萱被拖走的那天，贺轻曾为她担心过，之后因为翻墙出去太开心就给忘了。如今记起来，才发现赵家再也没了小萱的影子。贺轻在下人之间打听了一遍，大家却都答得支支吾吾，没有一个人能说得清楚。
　　“呵，你想知道小萱被怎么样了？”赵谌见一个下人刚刚慌张地从贺轻身前离开，便端着手里的书溜达到他面前，“还不是你们害的。”
　　“什么意思？”
　　“她不是带你妹妹出去玩了么，现在大概已经被打断腿了吧。”赵谌笑笑，“我只是说大概哦。你们俩还真是麻烦。要是她真的被打断腿了，就是你们害的。”
　　贺轻看着赵谌，无话可说，转身离开。
　　打断腿……怎么可能……不过就是带着贺云出去玩了一下。贺轻自欺欺人地笑着，回到自己卧室后，狠狠地用拳头砸了几下床铺。

　　周日清晨，赵轻云和下手们去了市里。贺轻从自己房间出来，看一眼隔壁房里正在熟睡的妹妹，悄声去了内院。当时下人们已经都醒了，几个厨娘挤在灶台前做饭，见贺轻过来，纷纷搁下手里的活打个招呼。
　　“你们有谁知道小萱怎么了吗？”
　　众人摇头。
　　“谁知道她住哪里？”
　　“……难不成少爷您要亲自去找？”
　　“没有，只是打听一下，反正我也出不去，你们不妨说来，我不会告诉赵叔。”
　　“那也不行啊少爷，”一个较为年长的厨娘皱眉，“凡事都怕个万一，少爷还是请回吧。”
　　贺轻在心里叹气，转身出门，就被躲在门外的一个小丫头跟上了，“贺轻少爷！”那丫头低声道，“我知道小萱姐姐住哪里，不过您千万不能跟别人说我告诉了你。”
　　“你尽管放心。”贺轻知道那丫头是小萱平日里最要好的朋友。
　　“柳行巷最西头那家，您可千万帮我把这个给她！”语毕，丫头塞进贺轻手里一个布袋，捂着嘴巴哭起来。
　　接过布袋，贺轻慌了手脚，立刻问，“你哭什么？”
　　“……被……断了，”丫头呜咽，“她腿被打断了……我看见了！呜……”
　　“你可别乱说……”
　　“我没乱说。少爷您快去吧！”那丫头推了贺轻一把，自己转身跑了。
　　贺轻手里捏着布袋，脸色凝重地回到宅子里，正好遇上刚刚起床的母亲。
　　“宝，怎么这么早起来？”
　　“没什么，睡不着而已。”贺轻把布袋藏进衣袖内，“妈妈早上好。”
　　“嗯，”贺轻的母亲微笑着，伸手搂过贺轻，“难得你起得这么早，要不要和我聊聊天？贺轻想去市里上初中吧？年龄都到了呢。”
　　见母亲这么说，贺轻也不禁开始思考，是啊，去市里上初中多好啊，这样就能过正常孩子的生活，还能遇到周吾渠，自己怎么没有好好想过？于是朝母亲点点头，“我想。”
　　“那你要不要和赵叔叔说说？说不定赵叔叔同意了，就让你去了。”
　　贺轻一愣，突然间不明白了母亲的意思：“妈妈，你怎么不……”而后一想，上学本来就是自己的事，哪有让妈妈帮自己说的？接着点点头：“我知道了，谢谢妈妈。”

　　站在樟树下等了一中午，周吾渠终于到了。贺轻上来就抓住那人，有些急忙：“周吾渠，带我去柳行巷。”
　　周吾渠看贺轻这么急，却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好点头答应，带着贺轻翻出墙外。两个孩子一路小跑到了柳行巷西头。
　　贺轻四处看看，觉得自己应该没有找错门，于是伸手敲敲。
　　“谁啊？”门内传来中厚的男声。
　　“小萱姐姐的朋友让我送些东西来。”贺轻答道。
　　那门开了，一个年过花甲的老汉不友好地上下打量了贺轻一番：“哪个朋友？”
　　“在赵家一起做事的……听说小萱姐姐被打伤了……”
　　“哟，你就是赵家的小狗崽子吧？”老汉突然厉声喝道，拎着贺轻的领子就把人提了起来，“就是你哪个妹妹让萱儿带出去玩的吧？！”
　　“伯伯你误会了！”站在一旁的周吾渠赶紧站出来阻拦，“我们是周家的，正好和小萱小姐的朋友认识而已！”
　　“周家的？”老汉盯着周吾渠看一会儿，放下贺轻，“送的什么？”
　　“一个布袋。”贺轻揉着自己胸口，把布袋递过去。“我们可以看看小萱姐吗？”
　　“……进来吧。”
　　路过小萱姐姐家破旧的里院，贺轻和周吾渠随着老汉进了小萱的房间。房间里有一位阿姨和两个年轻的姑娘，之中年长的正忙着照顾小萱。
　　“去医院看过了吗？”周吾渠不忍心看着床上那人泛红的脸，满面的冷汗。不看底下的伤口也知道，这女孩是感染了。
　　“哪有这么多钱啊！”坐在床边的阿姨，自周吾渠和贺轻两人进来，就一直看着他们了。周吾渠一问这话，她立刻拍着大腿哭起来。
　　阿姨这一哭，贺轻和周吾渠俩孩子都手足无措起来，想帮忙，但是两个孩子能做什么？周吾渠看了看贺轻，知道两人的想法八成是一样的，接着瞄到自己腕子上的手表，便立刻脱下来递给那阿姨：“我也不知道这个……值多少钱。不过这部分是真的金的……那个……”
　　周吾渠话还没说完，阿姨就猛地过来拉住他的手要谢他，任旁边两个姑娘，怎么也拉不起来。
　　贺轻看那阿姨的眼光变得有些冷，走到小萱床前，悲伤道，“小萱姐姐，对不起……我……”
　　周吾渠在贺轻身后捏贺轻一下，低声：“你现在是周家的。”
　　“对不起。”贺轻目光移向小萱被被子遮住的腿部，最终也没敢撩起来看看，和周吾渠一并离开。

　　“到底是发生什么事了？”往回走的路上，周吾渠发现贺轻一直闷着自己不出声，有些担心。“听说那个姐姐被打伤了……你们家做的吗？”
　　“应该是……因为她带着我妹妹出去玩了。”
　　“……原来你还有妹妹啊？”周吾渠抬眼望着街边的树木，又想起来自己对贺轻的事情，还真不了解多少，“所以说，你是和你妹妹寄主在赵家的了？”
　　“不算寄主，其实是我妈妈嫁给赵叔叔了。”
　　“啊！原来两年前赵叔叔娶的就是你妈妈啊！……哦、哦！当时我的确听说她还带了两个孩子，不过后来就一直没有他们的传闻……原来就是你们。”
　　“这样么。”贺轻低下头。看来镇子里都没什么人知道自己的存在呢。
　　“喂，贺青，你初中去市里上吗？”
　　“不知道，我得问问赵叔。”
　　“我要去一中，就是我们市里那个第一中学了。这个假期结束就要走，还有一个多月。”
　　“哦。”
　　“你都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贺轻转眼看他，“假期要回来，继续教我爬树。”
　　周吾渠苦笑点头，“行吧。”
　　把贺轻推上围墙后，周吾渠说了声明天见，就挥手离开了。贺轻有些发愣地看着他的背影，心里纳闷：是不是忘记约定明天见面时间了？……果然是！
　　“哎！周吾渠！！！”
　　不过那人已经头也不回地跑远了，留下贺轻一个人坐在墙头，跳下来追他也不是，立刻回家也不是，正好被过来找他的小姑看见。
　　贺轻的小姑看见贺轻时，还不敢确定那墙上坐着的人就是自己侄子，定睛看了好久，才发觉那的确就是他，张嘴刚要叫，贺轻却已经翻身回了院内。
　　贺轻的小姑急得跑近赵家的围墙，又高声喊了好几嗓子，但还是被辽原的树叶颤抖声淹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