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成一辈子》飞滚的胖次

2、第二章

　　清晨的露珠还没被朝阳晒干，赵家新来的门卫就支了根杆子站在大门前守着，见远处赶来一位年轻的少妇。
　　那少妇在大门附近踌躇几步，看那看门的似乎是新来的，脸上的神情放松几分，走到门卫面前。
　　“小弟，我是这家亲戚，能不能放我进去见见你家少爷？”
　　门卫挠挠头：“哪位少爷啊？”
　　“贺轻，我是他小姑。”
　　“你是他小姑？”那门卫不相信，没好气地多看了那少妇几眼。
　　另一个巡逻的门卫正好从这里经过，看见贺轻的姑姑后，冷笑着过来：“哟，又是你？一个月来一次的老常客啊？把门关上，老爷早放话了，这个女的不能让进，新来的好好记着点！”
　　小姑看情况不妙，赶紧跑过去扒在门前，却被两个门卫一把推开，阖上了大门。
　　………………
　　…………
　　……
　　“萱姐姐，萱姐姐！我想出去玩！你带我出去玩吧！”贺云不依不饶地缠着耳房里的一名丫头，趴在人家身上撒娇。
　　被唤作小萱的丫头难为地看着贺云，“不行啊，老爷不让小姐出门的。”
　　贺轻走来抱下贺云，“别给萱姐姐添麻烦。”
　　贺云不开心，坐在小萱身边，轻拽贺轻的袖子：“哥哥，为什么赵叔叔都不让我们出门？我想出去看看！”
　　贺轻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贺云又转头看小萱：“萱姐姐！为什么赵叔叔不让我出门？”
　　贺轻无奈地笑笑，突然想起两天前溜进赵家后院的那个男孩。这时马上就要到两人约定见面的时间了，贺轻稍微安抚一下自己妹妹，拜托给小萱，起身出门，赶往后院。

　　贺轻到时，周吾渠已经在树上等着了，看大前天见面的小孩跑到树下，笑嘻嘻地垂下脑袋。
　　贺轻看他：“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没事，我也刚到。”周吾渠从树上翻下来，跳到贺轻面前，这才发现贺轻竟然比自己矮了半头多，于是问：“你几岁啊？”
　　“十二岁。”
　　周吾渠眨眨眼：“……原来跟我一样大，不过你看起来好小。”
　　贺轻不以为然：“只是发育晚一些而已。没想到你真的会来，谢谢。”
　　周吾渠听了笑得开心，把胳膊架到脑后，“没事，反正我有时间。不过你为什么要跟我学爬树啊？你们家里有个叫赵晨的吧，其实他也会的。”
　　贺轻摇摇头：“他爬的不如你好，你教我就是了。”
　　周吾渠道好吧，带贺轻走到樟树前面：“其实你们家这棵树又歪又小，很好爬的。两只手先抱住树干，两条腿……”
　　周吾渠给贺轻解释了爬树的大概原理后，上树给贺轻做一个示范。然而贺轻虽然听懂了，把思路转换成实际行动这样的事情，果然还有一定的难度，尤其是这种需要手脚高度配合的运动。
　　贺轻抱着树干半天，却无论如何也爬不上去一寸，周吾渠在树冠上面等得犯困，不禁打起了呵欠。
　　见周吾渠这个反应，贺轻有些自我厌恶起来，心想自己从小到大还没有什么事情做不到，如今居然被看起来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难倒，实在是太有失颜面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放开树干坐在树下赌气。
　　周吾渠看贺轻不动了，有些奇怪，以为贺轻是爬累了，就好心道：“不然今天先算了吧，爬树这件事，我一开始也做不好，直到有一天被邻居家的狗追着咬，才突然开窍似的爬上来了。你也不用太着急嘛。”
　　听周吾渠这么劝自己，贺轻变得好受些，朝树上的人点点头，靠着树干休息。
　　周吾渠也从树上下来，坐到贺轻身边聊起天。“诶，你为什么要学爬树啊？”
　　“秘密。”
　　“诶？？？”秘密这词对周吾渠来说有点诱惑，越是他不知道的事情，他就越想知道，“好歹是我教你爬树，原因你得告诉我吧？”
　　贺轻觉得周吾渠说得有道理，但是他并不打算把自己的心思说出去，因为他学爬树，为的是有一天能从赵家跑出去——从各种意义上来讲，贺轻兄妹俩其实已经被赵轻云软禁两年了。贺轻早就注意到，自从他们兄妹俩搬到这个家里之后，就再也没被允许跨出赵家大宅一步，就连上学也不能去私塾，赵轻云亲自为他们挑选了家教老师。虽然赵叔叔不曾对他们做过什么奇怪的事情，贺轻就是不喜欢被关在笼子里。贺轻曾经问过母亲，为什么赵叔叔不让他们兄妹俩出门，没想到母亲的回答竟跟赵叔叔的说法如出一辙。也许贺云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母亲和赵叔叔，贺轻却一直觉得这事不对劲，从此不再轻信赵叔叔，也逐渐和母亲有了隔阂。
　　想到这里，贺轻笑了笑，“可以告诉你，但你得先教会我爬树。等哪天我从这墙头翻出去了，我就都告诉你原因。”

　　晚饭时间，周吾渠与贺轻告别，离开赵家。贺轻从后院回到屋里，惊讶地发现贺云正哭喊着拽着小萱。当时小萱正被人往屋外拖，几个下人赶紧跑来安慰贺云，让贺云放开了手。赵轻云坐在一旁喝茶，直到小萱被拖出去，才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对自己的下手说：“以后再有这种事，一律照办。”
　　贺轻不知道自己在院子里的时候家里发生了什么事，但是看这个情况，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所以不敢多问，悄声溜进楼里，拦住一个刚从厅里过来的下人。
　　“诶，刚刚发生什么事了？小萱姐姐怎么被那么多人拖出去了？”
　　那个下人见少爷问自己话，也不好不回答，低声道：“小的也不清楚，好像……中午的时候，小萱丫头把小姐带出去了，回来的时候正好撞见老爷，老爷就发怒了……这下不知道要被怎么惩罚……”
　　“惩罚？”
　　下人一怔，赶紧捂着自己的嘴脱开身。
　　贺轻本来就担心小萱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一见下人这个反应，才知道事情的严重性，赶紧调头顺着原路跑回去，跟出宅子的后门，却已经不见拖走小萱那群人的影子，转脸就对着赵轻云：“赵叔叔！小萱姐姐要受什么惩罚？”
　　赵轻云放下茶杯，微微地笑，“哪有什么惩罚，只是告诉她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而已。”
　　这时的贺云已经完全不哭了，坐在赵轻云腿上玩闹。赵轻云把贺云从自己腿上放下来，走到贺轻面前：“你们俩现在还不能离开这个家，外面太危险，这是为了保护你们，是为你们好。”

　　第二天下午，贺轻早早搞定家教先生留给自己的作业，靠着后院的樟树，等周吾渠来。
　　周吾渠也是个守时的主，放学后立刻就赶到赵家后围，攀着墙壁翻进院子。
　　“看看，我今天给你带了些东西来。爬树爬累了，我们可以玩这个！”周吾渠从树上下来，晃了晃自己手里握着的铁圈，“推铁圈，会玩吧？”
　　贺轻好奇地看着那铁圈和棍子，轻轻摇头：“没玩过。”
　　“不会吧？这都没玩过？”周吾渠有些不敢相信。
　　推铁圈的游戏在村子里的小孩儿之间可是很风靡的，贺轻在这个村镇呆了两年，居然说自己没玩过？“哈哈，你该不会是整整两年都呆在这个宅子里，没有出去过吧？”
　　这话，没说还好，一说出来，两个人都愣住了。
　　“不会吧……难道你真的没出来过？”
　　贺轻转脸望他，眼神平淡得复杂，最终点了点头。接着就看周吾渠脸色变得飞快，两眼放光地盯着贺轻。
　　贺轻被盯出一头冷汗，不爽道：“你干嘛？”
　　“啊~~我就说我怎么好像没见过你。果然是个神秘的人！快说快说！你跟这家到底是什么关系？儿子吗？为什么你不姓赵？”
　　“……第一次发现你这么吵。”贺轻更加不爽地看着周吾渠。
　　周吾渠尴尬地挠挠头，“对不起，不过你就说嘛，不然我这里难受。”接着伸手按了按自己心口，“居然被关在这里两年多没有出过门啊……看来你一定是赵叔叔很重要的人吧？”
　　“重要？”贺轻不可思议地看着周吾渠。
　　“对啊，就像养鸟嘛，要是不喜欢，为什么要把它关在笼子里不让它出去？”
　　“可能是因为心疼钱。”
　　“噗——哈哈哈哈！”周吾渠一个没忍住，大声笑出来，“你好聪明啊！我都没想到！”
　　贺轻迅速捂住周吾渠嘴巴，恶狠狠地压在他身上：“别这么大声！小心被人看见你！”
　　周吾渠憋着笑点点头，表示自己不会再大声说话了，贺轻才从他身上下来，“好了，继续教我爬树吧。”
　　“好，不过今天……我带你出去看看，怎么样？”周吾渠爬上第一个树杈，转身低头看着贺轻。
　　贺轻睁大眼睛望着周吾渠，满脸的惊讶。
　　“怎么了？你不是两年没有出去过么？你学爬树，就是为了有一天可以出去吧？”周吾渠把手伸向贺轻，“还是说，真到了可以出去的时候，你反倒不敢了？”

　　“有什么不敢的？”贺轻一挑眉，握住周吾渠的手，两人一起爬上树。但是翻墙之前，周吾渠却突然停了动作，回头认真道：“你要不要把眼睛闭上？算是给自己一个惊喜。”
　　“多此一举。”贺轻不屑地看周吾渠一眼，接着闭上眼睛，“别让我摔了。”
　　周吾渠捂着嘴笑了一会儿，抱起贺轻往墙上推，让贺轻扶好之后，自己首先跨上墙围，然后拉贺轻上来。
　　闭上眼睛之后，贺轻很难掌握平衡，爬上墙壁后害怕自己摔下去，所以紧紧地拽着周吾渠。没有了赵家厚厚墙壁的遮挡，贺轻可以清楚地听见院子外溪水的奔流声，还有近处林子里的鸟叫声，就连平时闻起来甜腻过分的樟树花香，此时在风中也变得清爽起来。
　　“好了，睁眼吧！”
　　几乎就在此同时，天公作美，顺着远处山脉的峡谷刮来一阵强风，吹散了樟树青白色的花瓣。贺轻早已迫不及待，点点头睁开眼睛，就在光线进入视线的一瞬间，看见河流两岸葱蓉的绿树伴着漫天飞舞的樟树花瓣，突然夸张地摇晃起树冠。河里的水被卷起两层小浪，拍打在桥柱上，发出啪啪的水声。两尾花红的鱼顺势跃出水面，在空中翻了两圈，才又落回水里。
　　贺轻完全看呆了，微张着嘴半天说不出话，最后才忽然放声大笑起来，笑得上气不接下气。
　　周吾渠被贺轻这个反应吓得一惊，不禁缩缩脑袋，心说这人不是疯了吧？难道被关太久已经思维混乱了？忍不住伸手戳了戳他，结果自己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人抱住了。
　　这回轮到周吾渠呆住，僵着身体瞥了一眼与自己零距离接触的贺轻，试探道：“喂……你没事吧……？没被走舍（俯身）了吧？”
　　贺轻把自己脑袋埋在周吾渠肩膀里，身体轻微地颤抖，让周吾渠分不清这娃娃是笑成这样的还是哭了，于是轻轻推一把，想要确认一下，却被贺轻抱得更紧。
　　“你别动，让我抱一会儿。”
　　听贺轻这么说，周吾渠只好放下手，给人家抱着，过了半刻，才想起来安慰似的拍了拍人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