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成一辈子》飞滚的胖次

24、第二十四章

　　第二天，贺青想躲着周吾渠，却没想到周吾渠竟然拿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面对自己。贺青心里一凉，可又觉得松一口气，不必提起自己昨夜的失态，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紧接着当天下午的回程，周吾渠没有订到和贺青同一列车的车票，只好将贺青送到站台一楼的电梯下，挥手道别。
　　贺青掩了掩围巾遮住脸孔，提起行李，迈上扶梯。周吾渠站在他身后，兀地说：“如果哪天你愿意了，就把你的事情都告诉我吧。”
　　贺青转过身来，已经和周吾渠离了半米之遥，稍有些木讷地点头，道：“嗯。”而后才想通对方口中的“事情”指的是什么，苦涩地抿嘴，一是觉得自己大概不会有愿意的那一天，二是明白了，发生过的事情，果然就是发生过，谁也没办法当它不存在，除非有人包容你。那就是所谓的拯救。
　　两个人没有什么情愫，只是像一般分别的人们一样，互相望着对方，然后之间的距离，被上升的扶梯逐渐拉远。太安静，没有交流。所以一时间，光年被忘了，喧哗被忘了，世界被忘了。就在贺青的心越来越靠近那个拯救，魔障似的，想扔掉手里的行李冲下电梯时，他身前好心的少妇微笑着朝他摆了摆手。
　　“诶，先生，咱们快到了，小心身后。”
　　贺青回过神，答一句谢谢，转身走向候车厅。

　　晚上九点，贺青下火车。赵先奇和冯依依都在车站外等他。他出来的时候，立刻被那两人认了出来——毕竟是长时间一起工作的人，对彼此的身影都很熟悉。
　　冯依依扯下贺青的墨镜，细细打量他一圈，笑得春风满面，猥琐道：“矮油，变漂亮了嘛。”
　　贺青没听懂冯依依的言下之意，皱着眉头对那个形容词表示不满，抬起胳膊看了看表，问：“今天还有场么。”
　　“没有哦，导演把你的戏份移到明天早上了。不过这一个月的安排都被你打乱了，而且舆论方面也出了些问题。”冯依依拍着贺青肩膀，原本开心的表情变得勉强起来，“嘛，不过有我在嘛，所以你就不用担心这些事情了。只是你得做好心理准备哦，这周和下周的行程会非常紧促。”
　　贺青点点头，转脸看一眼赵先奇。赵先奇便解释道：“周吾渠让我来接你的。”
　　“麻烦了。”

　　一路上，冯依依没有追问他去外地的事情，把贺青送回家后，就和赵先奇一同离开了。贺青乘电梯回公寓，尽量不惊动家里人，走进电梯厅外的回型走廊，但还是遇到了赵月。
　　赵月看着贺青，不说话，然后又走了。很明显的，充满敌意的行为。贺青倒不在意，回到房间里打开电脑，娱乐搜索榜第三位就是关于自己的新闻，“三日未在片场现身，贺青疑似退演”。搜索榜第二十八位，“贺青边缘关系”，键入后，大概就是在讲自己和一些圈内外的同性人士的话题。估计是因为牵扯到性向的问题，和他相关的新闻也就浮在排行榜第三名及以下的区间徘徊了，没有再高。
　　贺青觉得可笑，托着下巴随便看几则新闻后，就关掉电脑。好在任何一个明星，在国内都不可能永远火在前几名，不管他如何容貌倾城，或者才华横溢，终究是惊鸿夏花，很快就会被遗忘了。贺青没觉得这几条八卦能给自己带来什么影响。

　　有意识地强迫自己回归到高节奏的生活，贺青试图借此冲淡内心的不安与躁动。但既然是合作关系，周吾渠和贺青两人就不可能不见面，却再也没法像之前那样自在地和彼此相处。尤其是对贺青来说。
　　七月末尾，HT娱乐为旗下新人招揽人气，同期举办一场业内聚会和两场粉丝会，让贺青等若干名头响亮的艺人们出席，给后辈们开辟开辟市场。由于新剧的关系，贺青不能离开F市，HT公司特地把业内聚会和其中一场粉丝会的地址定在这里，决定于八月初开办。
　　得到消息后，冯依依撂下手里的咖啡杯，拽着贺青的胳膊大笑：“你看，咱董事会多重视你？为了报答执行董事的知遇之恩，你就一辈子呆在HT当花魁吧~好好工作哦~”
　　贺青淡淡笑着，装出一副躲臭虫似的表情，侧身远离冯依依，一边抽出自己的胳膊，一边坐到旁边的沙发上，继续看剧本。余光瞥见窗外的云，在城市的上空聚聚散散。
　　回到F市的两天里，赵月在贺青面前出现的频率越来越低，反而是赵谌，竟然恢复到几天前的状态，对贺青不冷不热，偶尔还在工作上帮他一把。
　　按理说，赵晨出了事，赵谌第一个怀疑的人就是贺青。在这样不信任的关系中，贺青很难想通赵谌没有排斥自己的原因，便趋于好奇，虚心假意地买一束花，去医院探望赵晨。

　　病床边上的花瓶里插了一束新鲜的淡粉色六出。透过透明的碎切面装饰型玻璃，贺青可以看见里面的水。很干净，应该是刚刚被换过。他把自己带来的康乃馨放在一边，跟坐在病床上看书的赵晨打招呼。
　　赵晨自他进来的时候就在盯着他看了，手底压着的书没压稳，纸张自己翻了几页。
　　贺青问：“吃饭了吗？”
　　赵晨摇头，因为手指还未痊愈，只能动作僵硬地重新压好手中的书，低下头继续看。
　　既然对方不理自己，贺青便自顾自地坐在一边，说：“早知道就给你买点什么吃了。”然后仔细看着赵晨，又道：“为什么没有把我供出去？”
　　听到贺青这句话，赵晨脸上的表情明显变了，皱眉移开目光，就听贺青继续说：“我知道你不是为了护着我，一定有什么其他原因，对吧？”贺青笑了笑，重新环视这个病房。新鲜的花与水，水果盘边上码放的塑料小叉，和披在赵晨肩上不合身的西装上衣。
　　“我们之间的事情，你告诉赵谌了吗？”
　　赵晨呼一口气，似乎是在表示对这个问题的不屑一顾，眯着眼睛摇摇头，放松身体靠在床上，不耐烦地撇开脸。
　　要问的问题大抵问好了，贺青便不再作声，安静地坐在病床旁边，估摸着什么时候离开这里。正好赵谌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小兜东西，见贺青也在病房，就问：“要不要一起吃午饭？”
　　贺青本来在想自己的事情，被他进来，吓了一跳，有些木讷地抬头：“哦，好。”
　　赵谌点点头，扯了另一把椅子过来，坐在病床旁边，挽起衬衫的袖口，一边打开自己带来的包裹拿出两个餐盒，一边对贺青说：“那你去门口等我一会儿。”
　　虽然贺青不知道为什么赵谌要让自己出去，但还是照做了，出病房的时候顺便把门带了上，靠在门栏上安静地等着，一抬眼见房门没有关紧，通过门缝还是可以看到那兄弟两人。
　　等贺青离开，赵谌用勺子舀着餐盒里的饭菜喂赵晨。钢制的勺子碰上赵晨的嘴唇，那嘴唇却没有张开。
　　赵谌皱眉，语气有些严厉：“又怎么了，不是答应我要好好吃饭么。”赵晨这才张开嘴咬住勺子，艰难地咀嚼好一口，下咽后满嘴的香甜却留下有点咸酸回味。
　　赵谌抽一张湿纸巾擦了擦赵晨泛红的眼角，又舀一勺饭菜送到他嘴边，掐一把他的腮帮子说：“有什么好哭的。”接着就被赵晨一个眼刀过去，于是立刻改口道：“行行行，你没哭你没哭。”
　　赵晨转回脑袋，盯着自己打着石膏的双手看一会儿，抬起它们夹住赵谌手里的勺子，自己喂自己吃了一口饭，吃完后却没办法再舀一勺，只好泄气地把勺子扔回餐盒，脸上的表情很难看。
　　赵谌继续喂他，想找些话题安慰安慰赵晨，可一时半会儿又想不到什么好说的，只好随便聊聊：“医生说你恢复得很快，照这个速度，两个月左右就能用手了。到时候你有什么话想说，就写下来给我。像现在这么憋着，特难受吧？”
　　赵晨没动，但是脸上的表情明显好看了许多，眉头却还是锁着，太多话憋在心里闷着，快要熬成粥了。他抬头看了看赵谌，张嘴啊啊两声，不成词句，露出口中被切断了所以只剩下一小团的舌头，让人看着觉得触目惊心。
　　自从赵晨被救活过来，他就没怎么说过话。赵谌知道他为什么不愿意开口，毕竟那半个舌头不好看，而且一出声，就难免想到那天的事情。赵晨会想到，赵谌也会想到。赵晨犯了天大的罪过，赵谌也只当他是自己弟弟，气得牙痒痒，想揍他，等他病好了，一定给他几巴掌狠狠地抽他，但是又宠到骨子里，谁让他是自己弟弟。自己的弟弟，若是自己不疼，就没人疼他了。
　　赵谌凑近赵晨，“你再说一遍，我没听清。”
　　赵晨看他，又咿咿啊啊地说了几句，但赵谌的耳朵都恨不得贴上赵晨的嘴巴了，却还是听不懂。
　　赵晨短促地叹气，气急地又往床头一靠，再不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