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成一辈子》飞滚的胖次

23、第二十三章

　　那天晚上，周吾渠带着行李住进贺青的房间，收拾好东西，在楼下的咖啡馆买两份外卖做晚餐。等到终于填饱了肚子，两人先后进浴室洗澡，关灯打算睡觉。
　　当时周吾渠走进客房，看屋里摆着两张床，也没说什么。就是有点失望，心想要是那里里真的只有一张床就好了。不过其实，贺青同意自己和他睡在一个房间，就已经是很难得的事情了。
　　在房间里的这段时间，贺青的态度还是很冷淡，洗完澡后也没有跟他说话，直接钻进被窝里，闷头睡下，闭着眼睛催眠自己，却怎样都睡不着。
　　两人睡在一个房间里，小时候的回忆也就控制不住地往外冒。从周吾渠第一次自墙外翻进来摔在自己身旁，到两年来第一次逃出赵家，再到二人共眠的第一个夜晚，最后，是离别时在墙头的深吻……
　　动摇太多，心中难免抑郁。贺青在黑暗中眨着眼睛，缓缓伸手环住自己的双臂，在床上蜷缩成一团，背后却一凉，被周吾渠闯进了被窝。
　　“睡了么？”
　　贺青僵硬了身体，闭眼不答，蹙着眉头装睡。周吾渠用五指探探他的腰，见他没反应，就静静地抱上去，整个身子半包住贺青，光裸的四肢也贴在一起。
　　贺青被这突如其来的行为吓得不轻，转身踹了周吾渠一脚，低声道：“你做什么。”
　　周吾渠笑出了声，盖好被子，挤到贺青身边：“我睡不着，你呢？”
　　天晓得他到底是真的睡不着，还是不想睡着。
　　贺青默然，许久才说：“闭上眼睛就睡着了。”
　　周吾渠点头，但并没有按照贺青的话去做，而是侧身问他：“你为什么来S市？”
　　“家里的事。”
　　“……能告诉我真话么。”
　　贺青移目，不再看周吾渠的眼睛，故作淡漠地说：“不行。”
　　就这样，房间内的沉寂维持了寥寥数秒，周吾渠单肘撑起身体，把贺青翻过来压在身下，没有继续动作，只是那样压着他，然后用一种毅然的眼光，目不转睛地看着他。
　　虽然屋里的光线很暗，贺青还是看清周吾渠的脸了。如雕刻般棱角分明的五官，被穿透云层的月光镀上一层银寒。
　　被他盯着很不舒服，贺青转头，脖颈间却被周吾渠温热的鼻息搞得发痒，只好又转回脸来，继续给对方炙热的眼光做靶子。
　　贺青不知道周吾渠是不是也能那么清楚地看见自己的脸，两颊逐渐发热，连带着体温竟也开始升高，心跳的声音在脑腔里回荡，震耳欲聋。
　　“你……”
　　略带沙哑的声音一出口，二人皆是一愣。贺青气愤地推开周吾渠，没想到自己光是被他盯着，居然就会有这样的反应，赶紧在事情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之前，下床离开。
　　周吾渠自然是不让他走了，也下床，把人拦在窗前，借着幽暗的光线，反复确定贺青脸上的表情，可不如直接问话来得快捷：“你刚才是不是……”
　　“不是！”反驳的谎话立刻出口，身体却不能自抑地升温，贺青对自己的体质无可奈何，自知羞耻而无措，只希望能在对方察觉之前脱身。
　　周吾渠也没期盼贺青会说实话，于是梏着他，低下头去吻他，舌尖滑入唇瓣，启开皓齿安静地深吻。
　　贺青没有反抗。不知道他是不想反抗还是忘了反抗，反正他没有动。周吾渠像得了许可一般地，慢慢贴近那人的身体，把人按在窗户与自己之间，

　　=此段被吃=

　　本以为亲两下就可以完事，却没想到周吾渠是认真的。贺青惊骇地推开他，缩紧了两条腿，怒吼道：“不许碰我！”
　　周吾渠一愣，与贺青相持须臾，最终放开了他。
　　或许强扭的瓜不甜，又或许是自己等待的时间还不够长，周吾渠不明白贺青为什么拒绝自己，但既然都被对方吼了，再这么继续下去，也没有意义，以是离开他的身体。
　　贺青身上一轻，倏地惘然，怀中空荡荡的，就见周吾渠朝自己歉仄地一笑，悄悄说了句对不起，到另一张床上睡下。
　　贺青靠在床板上瞩着他，突然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可道歉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好轻轻撑起身体，小声说：“你别生气……”
　　结果周吾渠没有理会，贺青反而慌了，爬到周吾渠床上去推他，手臂便被抓住，搂下来又是一阵亲热挑逗，直到贺青颤抖着身体，两手死死地抓在周吾渠背后，轻微地呜咽，周吾渠才停下动作，扭开台灯，意外地看见身下那人因为情欲而染上殷色的双唇和两颊，还有满脸的泪水，沾湿了鬓发与枕巾——周吾渠还以为那是汗水，却没想到贺青是哭了，哭得满脸通红，哭得让周吾渠心里涌上一股无名的冲动，诡异的兴奋感。但幸而人类是理性的生物，所以他的手掌在空中一滞，擦了擦贺青的眼角，触及之处，湿湿凉凉。
　　“你怎么哭了。”
　　贺青抿着嘴唇，摇头不语。用手臂抹了抹眼睛，移开视线。为什么哭，贺青自己也不明白。但只要一想到以后自己必定会离开，贺青就觉得自己跟周吾渠之间没可能——是怎么样都没可能。所以长痛不如短痛，这样的感情，不如早早断干净比较好。
　　周吾渠不能理解贺青的思维，终于对他一而再再而三的犹豫感到恼火，语气不再像之前那样柔缓，皱眉问他：“贺青，你为什么哭了。”
　　“就这么不愿意被我碰吗！”
　　“你对我到底是……”
　　贺青重新抬起脸，望进周吾渠眼里，表情里是难以掩饰的悲伤和决绝，融合成一种冷漠的淡然，一如平常。“对不起……那时候是我错了。所以你就忘了我吧，我也会忘记你的。”话音刚落，贺青的心口就被掏空了，连呼吸都变得没有真实感，吸进来的空气冷飕飕的，让肺腔闷闷地疼。
　　“什么那时候？……你到底在想什么啊。”
　　“就是小时候啊，我说过让你不要忘记我。但是……但是我错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可是它就是这个样子。所以对不起，你忘了我吧！我也会忘记你的，就不要再……不要再这样下去了……”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你当然不明白！”贺青推开周吾渠，猛地坐起来退到床角，眼泪从眼里溢出来，接连不断地往下流，一滴接着一滴，简直像在放水，收也收不住。哭得这么狼狈，让贺青自己都想给自己一巴掌。
　　“你从一开始就不明白！你都没有想过，为什么从小到大一直被关在家里的我会喜欢上男人。不过这也不是你的错，你就当做我从小就是个性格扭曲吧！我从来就没有你想的那么好！如果再有多少个可能性，今天的我可能都沦落到没有资格见你！”
　　所以够了，一切都够了。贺青抱着自己团作一团，明明心里的感情都是对自己的厌恶，脑袋里想到的话却字字句句冲着周吾渠。给自己的过错找借口，变成了一个幼稚的小孩子。
　　说什么我干净得像白纸，其实你才是那种善良的人。善良到不明白做坏人的人有多无奈！一接近我就会让我觉得自己有多恶心！……但是如果老老实实的，就一定会被这个人生毁了，只有坏事做绝才能活得自在！
　　“要不是因为你，我才不会被动摇。这几年一直都在被你动摇！就因为不能忘了你，就因为还想见你，所以才进了演艺圈。不然三百六十行做哪行不行，只要够阴险就能混得好，要不是你出现了，我才不会纠结这些！就算是那天王老板对我提出的要求，说不定一咬牙我也就接受了！要不是因为你……”
　　见贺青停下来，张着嘴还想说些什么，却组织不出语言，周吾渠终于听明白了几分，抱着水壶进洗手间，接满沁凉刺骨的冰水，回屋里朝着贺青一整壶泼过去。然后再接一盆，再泼。再接，再泼。如是三次，直到贺青完全傻在了床上。
　　周吾渠带着吹风机和浴巾走过来，拉起贺青，剥干净他身上的衣服，帮他擦拭身子和头发，接着一边打趣他：“早知道这样就能把你身上的衣服脱掉，我也不用那么大费周章了，以后就拿凉水泼你好了。”
　　“……开什么玩笑……你没听到我刚才说的话么……”
　　“听到了。”周吾渠低头亲他，然后又被他推开。
　　“那你到底知不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啊，就算这样你也不在意吗！”
　　“就凭你说的这些，我也不可能完全了解你吧。哪怕真像你说的那样，你是个坏人，但我还是觉得你好。不是说你善良或者什么，我就只是觉得你好而已，而且很厉害。”周吾渠用浴巾包住贺青，拿电吹风给他吹头发，手指插进他柔软的发丝中，享受那种亲密的触感。
　　贺青还在反驳，但是声音被器械的嗡嗡声盖住，周吾渠假装听不见。

　　大体来说，贺青是个挺幸运的人。因为周吾渠刚为他吹干头发，他就已经困得抬不起眼皮，被扶到床上睡着了，洒脱地留下他那堆难解的愁绪，让周吾渠一个人思考。
　　看贺青睡得安稳，周吾渠懊悔自己没有在刚才找个机会，好好地告白一次，可转念又觉得，也许等到自己真要面对他，那喜欢两个字可能还是会变得难以启齿，而且，自己对他的感情不是很明显么，他心里应该是很清楚的吧……
　　周吾渠皱眉，用指心轻拍贺青脸侧，把人惹了个似醒非醒，接着凑到他耳边，声音很低沉地说：“贺青，我喜欢你。”
　　另那人的睫毛微微地上下扑扇几下，反应不是很大，两唇略张地嗫语了些什么，像是在梦呓，让人听不清楚。
　　所以周吾渠又说：“贺青，我喜欢你。但是如果我会让你变得矛盾，那你告诉我，怎么样才能让我陪在你身边？”然后有些失落地沉默下来，因为对方已经睡死了，当然没办法回答他的问题。所以周吾渠只能自己想。但天知道他最后想出的结果，又会与贺青的想法之间存在着怎样的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