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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二十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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冯依依走出片场没几步,拿湿纸巾擦了擦脸,低下头去,在包里翻找汽车的钥匙。钥匙还没找到,冯依依隐约听到身后有人叫自己的名字,就转过身,看见周制作正飞速地往自己这里跑。
“不好意思!你知道贺青去哪里了吗?”停下脚步来,周吾渠也不喘一口气,张嘴就赶着问话,有些着急地看着冯依依,“听说他家里人出事了!”
“哈哈,假的啦假的啦。”见周吾渠那副冲动的样子,冯依依禁不住掩嘴笑了两声,朝着他摆手道,“他去S市了,应该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办。”
“哦……这样啊,”周吾渠直起身,总算舒展开紧扣的眉头,却还是有些不放心,“你能告诉我他的具体地址吗?”
“虽然我也不是很清楚,”冯依依掏出自己的手机,调出早上的通话记录,“今天早上,他从S市的宾馆给我来了一个电话,你可以记下这个电话号码。”
周吾渠用手机抄下宾馆的联系方式,道谢后准备往回走,但却被冯依依叫住了。冯依依往耳后理了理散下来的鬓角,支吾片刻,抬眼问他:“那个、你和贺青关系很好吗?”
周吾渠听后,认真地想了想:“小时候关系很好,现在有点生疏了。”
冯依依点头,沉默一会儿,接着又问:“你是不是喜欢他?”
周吾渠猛地往后撤一步,红透了整张脸,结巴道:“你问这个干什么……”
“没有,我只是问问……”冯依依没想到周吾渠的反应居然会这么大,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解释,就继续说:“因为昨天我看到一条报导,说你想潜规则贺青。虽然看你不像是那样的人,但是……哦对,你等一下啊。”冯依依说着,打开自己的车,从后座里找出那本杂志,翻开报导周吾渠和贺青绯闻的那页,指给周吾渠看,“就是这个。”
周吾渠凑过来看两眼,无奈地笑,说:“这是一场误会。我以为他要被别人潜,所以想阻止来着。”接着有些心虚地移开眼睛,因为周吾渠自己是最清楚的,有那么几次,他是真的恨不得潜了贺青,只是当着对方的面,没有说出来罢了。
“嗯,难怪呢……”冯依依用手指头戳着下巴,大概明白了事情的情况,眼角冉上一点笑意。
七月下旬,S市少有地下起了雨。贺青在宾馆里收拾好自己的证件和复印件,穿着薄夹克,带一把伞出门。
贺青早上去的那家旅行社,是S市里信誉很好的几家旅行社之一。贺青拜托他们帮自己办理出国手续,签证大概可以在半个月后领到。
眼看离自己出国的日子不远了,贺青眺望着远处被烟雨蒙上一层薄纱的街道和楼房,感慨地呼一口气,无由的落寞感袭空而来。不过不可能留下去了,在这个国家。贺青不知道对方的实力有多少,为了保险,不被另一条道上的人查到,出国大概是最佳的保命方式了。
贺青跟着便签上记录的路线,下车后打着伞走进一条小巷,刚过了两个门,就看见守在店铺门口的陈姨。
贺青早上和她联系过,说是有事请求她帮忙,于是下午很准时地到了。陈姨为他晚上要来,特地煲了一锅汤,见他到了,就招呼人进里屋坐下。
贺青把伞收起来晾在门口,跟陈姨进店铺,抬头就看见木柜里满目琳琅的彩色布匹,还有左侧几排架子上,满挂着的客人们订购的成衣。
陈姨帮他盛好汤饭,和贺青一起坐在餐桌前,笑得嘴角都快要触到眼底,除去早已花白的头发,其他地方几乎跟六年前的陈姨没有丝毫偏差。“最近过得怎么样?我看你演的电视剧了。真不像你,明明小时候就只会那么几个表情。”
“还不错。”贺青发自内心地微笑,不是因为他这几年过得如何,只是因为见到了久违的人。“倒是陈姨你,好像生意也不错。”
“嘿嘿,是不错。就是最近眼睛花了,缝衣服的时候,难免速度慢了许多。幸好收了两个学徒,姑娘们干活都勤快着呢。”说到这里,陈姨低了一下脑袋,“跟赵家兄弟,你们关系怎么样了?”
“还是老样子。”
贺青轻轻一笑,藏去了眼底的冷漠,却藏不住心思,在陈姨面前一目了然。陈姨脸上的笑容挂不住,嘴角和眉眼一同低下来,难过地问:“你姑姑的事,还在继续么。”
贺青放下手里的碗,没有回答,大抵是承认。
陈姨皱起眉头,反三角的小眼睛垂成两条弧线,像是要哭出来一样,带着气声微叹,抬头道:“我这辈子,没有孩子……虽然赵谌性格差了点,也是被我从小照顾大的。你们虽没有血缘,多少年下来,也算兄弟一场,怎么就……”一语至半,陈姨的眼眶已经潮湿起来,暗说作孽啊,又不能死心,“看在我的面子上,你就停手吧。人要活得开心,其实没有那么难。哪有那么多仇恨啊,都是过眼云烟。”
“陈姨,对不起。”贺青停顿少顷,“我已经开始了。”
陈姨怔了怔,抿嘴道:“好吧、好吧。”接着放下手里的筷子,强笑道:“汤还不错吧?你吃完就走吧,店铺要打烊了。我这几年,也明白了不少事情。你的忙,恐怕我是帮不了了,另请高明吧。”
贺青指尖一抖,突然想放声大笑,杳无了食欲,放下手里的碗筷,笑得愈发漂亮。贺青估计自己演戏的时候都没有笑得这么完美过。“好喝。谢谢陈姨。真的对不起……再见。”然后带上自己的雨伞,压着步子逃离那条小巷。
关于自己需要帮忙的事情,贺青还未开口,就已经被拒绝了。虽然那并不是什么大事:他只是想让陈姨帮自己汇一些钱出国而已。但是对方的拒绝如此坚决,让贺青觉得很受伤,却又不得不承认,自己好像真的白活了——到底是为什么,最后竟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助自己?
离到站不差半小时,周吾渠的手机又响了。周吾渠不用看屏幕,也知道来电的人一定是冯依依。火车开往S市的这一路上,冯依依几乎是每两个小时就会来一次电话,每通电话都能打上半个小时。周吾渠怕了这个女人了,自己跟她非亲非故,但只要一谈到贺青,对方就能嘴皮子不带打绊地嘚啵半天,热火朝天,像是苦水总算找到了垃圾桶。
“你找到他帮我狠狠地骂他!这个狼心狗肺的!行必有方啊懂不懂!出远门也要跟我说一声啊!没良心……呜呜。”
周吾渠强忍着笑意,但还是没憋住,被电话另一头的人听了出来:“不许笑!呜呜呜。那个狼心狗肺!冷酷到家!”
“嗯,我听到了,我会告诉他的。不过……其实你要是这么担心他,也可以自己打电话给他的。”
“不要,他一定会说跟我没关系。你说他人怎么那样啊?我好歹也跟他合作四年了。四年啊!赶上大学同学的交情了,什么话不能跟我说啊?”
周吾渠听得有些犯困,伸懒腰打一个呵欠,转脸看火车窗外风景的移动速度终于缓慢下来,随口嗯地回答冯依依,开始收拾座位上的东西。
冯依依发现周吾渠的心不在焉,在电话另一边瘪瘪嘴,故意提高了一点语调:“你要是想追他的话,我也可以帮忙啊。什么潜人啊、强绑啊都可以的,他那种人就是欠调教,哼!”
周吾渠听着冯依依在电话那边的话,被火车恰来的颠簸震得咬到舌头,淡淡地笑开,“这可是你挑唆我的。”
冯依依一愣,迟缓道:“诶……原来你是腹黑……”
腹黑?不会吧?周吾渠还是第一次听别人这样评价自己,摇头笑着,挂了电话,带着小型的行李箱下火车,接着才发现S市的气温有点低,空中正飘着细雨。
“早知道就把雨伞带上了。”周吾渠自言自语地走出站台,拉高领口的拉锁以便保暖,不想S市的天气如此无常,明明和F市距离不远,两地的温差却不小。
在的士里坐了将近半个小时,周吾渠到达贺青住的宾馆,抬眼一看那宾馆里高档的装修与设施,就知道贺青一定是一个连普通出行也不会亏待了自己的人,然后一边犹豫着要不要也在这宾馆里住下,一边掏出手机给贺青打电话:“喂,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接到周吾渠的电话,贺青本不是很惊讶,毕竟一个演员演戏演到一半突然跑了,项目制作人会担心也是必然,所以解释道:“我现在不在F市,我后天就会回去。”
“我知道。所以你现在是在宾馆的房间里?”
“不是,我正在宾馆的餐厅里吃晚饭。”贺青说着,转脸环顾餐厅,下意识地觉得周吾渠问得多了点,于是也问:“怎么了么?”接着就听到电话那边传来对话声。
周吾渠抓着电话,走到前台,对一位服务员说:“餐厅是在二楼?”
服务员礼貌地回答:“是的,二楼东区,大堂这边的楼梯上去就是。”
周吾渠道谢,转身朝楼梯口走去,贺青在电话里听着,冒出一身冷汗:“……周吾渠,你该不会是……”
“嗯?我该不会是什么?”
一段对话戛然而止,贺青再也坐不住了,也不管一桌子菜有没有吃完,抽出几张钞票扔在餐桌上,夹着钱包就要跑。贺青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他只是本能地觉得周吾渠这个人太恐怖了,而且,如果自己要是在这里给他抓住,贺青怕自己要出国的事情会被发现。虽然这种情况的发生几率其实很小。
还没从餐桌离开几步,贺青就看见周吾渠从餐厅的正门大步流星地走进来,所以立刻调头,躲进餐厅的包间区,想从后门出去,但是周吾渠已经看见他了。
追人的总比躲人的跑得快。贺青还未离开包间区,衣服就被周吾渠一把拽住,按在墙角,惊得差点叫出来,绿着一张脸抬头,却见对方一副受伤的表情,失落地问:“为什么你看到我就跑了?”
“……你是跟踪狂吗?!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稍微查了一下。我担心你。”
贺青哑口无言地低下头,不想被周吾渠发现自己心里有点高兴,可被他按着,又觉得有些不自在,便推开人道:“我又不是三岁小孩儿……那你现在怎么办?要在这里住下么?”
周吾渠松开手,点头说:“对啊。但是我好像没带够钱。你订的房间是双人的吗?”
贺青的房间的确是双人的,但他才不信周吾渠没带够钱,现在哪个人出门不是工资卡、信用卡带得齐齐的?所以故意说:“不是,我订的是单人房间。”
“那能不能挤挤?”
贺青皱眉:“你没带工资卡么?”
周吾渠却笑了。
贺青脸一红,突然觉得周吾渠很欠揍。这笑,分明表示他是在骗自己,然后还想跟自己睡在一起……这意图也太明显了一点。然而,两个人都喜欢对方虽然是心照不宣的事实,却谁都没有表白过,所以就算知道对方的意图,竟也不能说什么。因此,从普通的道义上讲,贺青无法拒绝周吾渠的请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