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成一辈子》飞滚的胖次

21、第二十一章

　　虽然赵家规定，只有当家的才能插手家业，赵月也早就猜到家里在做违法的生意了。得知贺青在与赵谌对着干之后，赵月很迷茫，想不到自己一视同仁的几个哥哥之间，居然还有如此令人费解的矛盾。
　　赵月的迷茫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打从那天，贺云告诉她自己怀了赵晨的孩子，而后又得知，其实贺云一直喜欢的是赵谌，赵月才发现，光是这个家里的事情，就已经让人很不能理解了。赵月觉得自己三观被毁了，表面上照顾着贺云，表面上担忧着赵晨，但心里，已经不想再面对那两个人。
　　赵月以为赵谌和贺青一定跟自己有着同样的想法，所以呆在另外两个哥哥身边的时候，至少还感觉安心些。结果今天早上又得知，贺青早在几年前就一直在和赵谌对着干了，互相猜忌、互相拆台。贺青那个人，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把自己当做赵家的孩子呢。
　　这个家为什么这么乱呢？这么多年来，这个家，又到底是如何维持下来的？
　　赵月缓缓地抬头，看赵谌立在落地窗前，脚下的影子很长，一直延伸到自己脚下。赵月今天没去上班，请假呆在家里，抱着双膝，坐在毛绒的地毯上，用指尖摸了摸赵谌的影子，侧耳听着哥哥的声音。
　　赵谌在通话，电话的另一边，是昨天蹂躏赵晨的男人。
　　“你够了么？对我弟弟做那些事……我问你够不够！还要怎样？你最好一次性搞定！”
　　那男人道：“暂时够了。不过我想知道，赵晨把资料泄露给谁了。不如你帮我问问？”尾音是明显的笑意。
　　“你在开玩笑吧？你把他舌头割了，手筋也断了，你让他怎么告诉我？”
　　“唔……谁让他什么话都不告诉我。按我们的规矩办事，泄露秘密的人就是这个下场。不过嘛，我不是给他开了一个口嘛。呵呵，你把笔杆子插进去，说不定最后他练得会用胯部写字了呢？”
　　“喝啊！！啊！！”赵谌暴喝两声，把手机在瓷砖地上砸得稀碎，跪在地上抱头，悲吼着。
　　赵月跑过来搂住赵谌，被赵谌抱进怀里。
　　“哥，为什么二哥要出卖你啊？”赵月缩在赵谌胸前哭，她不明白，为什么赵晨会做出那种事，也不明白，为什么赵谌明知道赵晨出卖自己，还一心想要保护他。
　　赵谌摇摇头，“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护着二哥？二哥是坏人吧？！……贺青也是……贺云也是……他们统统……”赵月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她觉得自己什么都忘了就好了，就要大哥一个就够了。赵月现在终于明白，赵谌从小看贺青不顺眼，处处为难他，不是因为赵谌幼稚，而是因为赵谌的性格，原本就是这样——原本就是，一心想保护这个家的人。
　　赵月记得，自己小时候很担心两个哥哥欺负贺青和贺云，曾有一天，问赵谌。她问他是不是讨厌贺青，为什么总是对贺青那么差。赵月以为自己终于抓到机会教训教训这个不懂事的大哥，谁知对方却回答：“我不讨厌贺青。我只是看他不顺眼。”
　　“噗，看他不顺眼和讨厌他有什么区别啊？”赵月笑出来，觉得自己大哥情商低。
　　赵谌的确情商低，思考半天才不爽道：“你问我干嘛啊！是他先看我们家不顺眼的！”
　　“哼，你凭什么这么猜贺青哥哥？他又没说过。”
　　“……凭感觉！”赵谌咬牙。
　　到今天才明白。赵月趴在赵谌怀里，脑中一幕一幕回想，赵晨满身带伤躺在病床上的样子，贺青冷眼瞥着赵谌的样子，还有贺云怀孕后懊悔的样子，嘴里喃喃地说他们都是坏人。
　　赵谌看她眼睛里空洞的样子，赶紧收拾好自己崩溃的表情，焦急地摇了摇赵月的肩膀，生怕这个妹妹想不开，认真道：“他们不是坏人。”
　　“……嗯？”赵月听到赵谌的回答，如梦初醒地望向他。
　　赵谌见赵月有了反应，终于放心，皱眉解释：“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好人，也没有绝对的坏人。”接着揉揉她的脑袋，“有的只是立场。”

　　贺云是这个家里，最后一个知道赵晨出事的人。放学后，她与朋友们道别，搭车去了医院。
　　医院的楼道和墙壁都是单调的白色。贺云跟着指示牌，踏着白色的瓷砖，穿过白色的走廊，走进赵晨白色的病房。
　　那时候，赵晨已经醒了，看见贺云进来，眼神变得很复杂。他的眼睛很肿，脸侧也全是泪痕，双臂被包扎了好几层，动起来很不方便的样子。他两鬓的短发还沾着未干的泪液，脑袋下雪白的枕巾也被那眼泪浸出一晕暗色。
　　贺云放下背包，抱起热水壶，倒了些滚烫的热水进放在病床床头的脸盆，然后调进冷水，确认水温适度后，才用毛巾投了几遍，轻轻地为赵晨擦脸。
　　赵晨看着她，眼里的警惕全没了，只剩下无尽的歉意。贺云看出来了，俯下身抓住赵晨的病服，对着他的耳朵，声音颤抖道，“我没资格，但是我的确恨你。”接着笑出来，两行眼泪打在赵晨脸上，小声叫了对方一声哥。
　　贺云的笑，算是自嘲，她总归是个简单的姑娘，恨过了就过了，再让她继续，她也恨不起来。但也就是她那种过分的简单，才害得她之前落得怀赵晨孩子的下场。
　　并不是每个让你喜欢他的人，都打算对你认真。贺云的单纯，不该交给赵晨的无心。
　　赵谌进病房的时候，刚好看到那一幕，郁结地靠在门后，悄悄叹一口气。
　　贺云知道有人来了，从病床上起来，转身冲赵谌苦笑一记，把手中的的毛巾塞进他手里，背起书包离开医院。

　　电视剧开拍之后，贺青就一直没有捞到休息的机会，更不可能得到多余的时间，去忙碌工作之外的事情。对于这个状况，贺青感到非常焦急，因为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解决和那些证据相关的一系列事情，以免自己被卷入不必要的麻烦中。
　　晚饭，贺青没有什么胃口，把饭盒里的主食和蔬菜都挑着吃干净后，站在摄影棚外的天桥上，眺望城郊的黄昏。
　　需要帮助的时候，贺青才发现，这么多年来，自己竟没有一个深交的朋友，不禁有些感叹，恍惚间怀疑自己是不是白活了二十三年。他翻看手机里的电话薄，最终将目光停在了第三个条目上。
　　当晚，拍摄持续到凌晨一点才结束。周吾渠向大家通告了周六要举办发布会的决定，电视剧也将会在两周之内，于某卫视开播。在场的各位都有些兴奋，几个新来的助理还欢呼了两声，随后才散场。
　　贺青趁大家都走得差不多，带着剧本走到导演面前，想跟导演商量，试图把后面一集的拍摄时间调到前面。那集里贺青的戏份很少，这样，贺青就可以腾出时间，暂时离开剧组。
　　导演抱着剧本，抬眼瞥着贺青，等待后者给自己一个解释。
　　贺青很抱歉地回答他，说自己要离开F市几天，自己家的一个亲戚出事了，贺青想去看看她。
　　导演还算通情达理，拍着肩膀问他多久能回来，贺青利索道：“两天就够了。”
　　既然是决定了的事情，贺青行动起来便一点也不含糊。拍摄结束六个小时后，冯依依就接到了贺青从S市某宾馆打来的电话，告诉她今天早上不用来接自己了。
　　冯依依接着电话，刚开始还有些感动，心说这个小祖宗是不是终于良心发现了，自己每天起大早，去市中心的高级公寓接他，有多辛苦，到片场才得知，原来是电视剧的拍摄行程被临时调动了。再看她家贺青呢？早就不见人影，独自到S市风流去了。
　　“诶嘿，不是我说你……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的明星！”冯依依哭笑不得地冲着手机怒吼，“自作主张修改行程也就算了吧，怎么连经纪人都瞒着？这要是出了事，你负责还是我负责？”
　　与冯依依通话的贺青，此时正戴着巨大的墨镜，坐在S市一家旅行社的接待室里等候。手机里传来的叫骂声实在是有点高分贝了，引得贺青周围的顾客们纷纷移目，都有些不满地望着他。
　　贺青往下压低帽檐，抱歉地冲身边的顾客们笑笑，赶紧安慰冯依依：“我不会有事的，后天晚上就回去。”
　　有了对方这句话，冯依依才算放心，但是感觉不够痛快，所以又追骂了他一句，接着缓和语气道：“那么，现在告诉我，为什么你连招呼也不打一声，就去了S市？”
　　“亲戚出事了。”
　　“骗谁呢你！”冯依依狠命一跺脚，正好踩在了无辜路过的赵先奇脚上。赵先奇大叫一声，杀猪一般惨烈，倒在地上揉脚。冯依依立刻颔首，反复道歉两次，转过头来继续问贺青：“快说，你到底是要去做什么？你不告诉我的话，以后你自己开车上班！顺便再没收你自由选择行程的权利！”
　　贺青头痛地按了按眉心，不再忍耐，冷淡回答：“与你无关，挂了。”
　　冯依依在电话另一头，被一句“与你无关”怔得心里难受，很受伤地走出片场，脚后跟刚跨过摄影棚的门槛，眼睛里就掉出来几颗水珠，落在手背上，温温的，湿湿的。
　　冯依依不是爱慕贺青，她只是不甘心，四年合作下来，贺青居然还对自己说得出那句“与你无关”。冯依依觉得自己平日里对贺青的关心，简直是白搭到家了。
　　旅行社里，贺青仍在继续等位，百无聊赖，于是随手拿了身边书架上的八卦杂志看。
　　贺青通常是不看杂志的，但是自从他在周吾渠车里看到关于自己的杂志后，开始偶尔对这些东西产生兴趣。八卦杂志里的栏目写得有趣，图片大多养眼，虽然消息的真实性还有待考究，爆炸性和娱乐性倒是一点也不差。
　　有几个栏目把贺青给逗乐了。贺青捂着嘴忍笑，抬手乱翻几页，视野里掠过两张熟悉的面孔。贺青怀疑自己看错了，反向翻回去，结果确定了那两张脸真是自己认识的人后，便呆住两秒，笑喷出来。
　　“周吾渠与贺青的同性关系？？”看着照片里熟悉的场景，贺青挑眉，暗暗佩服无孔不入的狗仔们，突然觉得八卦真是好玩极了的东西，难怪同类杂志的销量不差，接着才注意到自己的不对劲——喂，这可是你的绯闻新闻啊，你居然还笑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