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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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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氏娱乐经纪公司总社第二十一层,空气中弥漫着压抑既诡异的气息。经纪人冯依依和秘书赵先奇紧张地站在办公室门外,生怕这时会有一两个不相干的公司职员经过,听见办公室里那两位的争吵声。
“呵,想潜我?十个亿都嫌少,你这点钱还是好好收着吧!”贺青挥开送到自己眼前的箱子,就听哐的一声,粉红粉红的毛爷爷飞了满屋。
两个手下见状赶忙蹲在地上开始收拾屋子。贺青邪恶地瞥了一眼坐在办公桌前的周大制片人,甩头夺门而出。
冯依依看自己的大明星终于吵架吵完从房间里出来,迅速跟上,给他讲解接下来的行程,直到两人都上了车,才发现贺青根本没在听自己讲话,肚子里的火立刻就蹿高,从嘴巴里喷出来。“话说回来啊贺青!!你真的不想被周制片人潜掉吗??我每天每天像保姆一样给你整理的行程你也不好好听?满脑子都在想着你的周大制片人吧!!”
……………………
…………
……
十三年前。
“你是叫……贺轻,对吧?”一位笑容可掬的中年人伸手正要摸摸贺轻的头发,就被贺轻一个闪身躲开了。
“你是谁?我们要回家。”贺轻把六岁大的妹妹护在身后,警惕地望着眼前的男人。
那男人见自己居然被两个小孩儿防着,好像有些为难,苦笑道:“你们妈妈明天会和我结婚,以后咱们要在一起生活。住一起、睡一起,明白吗?”
那男人的话才说完,妹妹就哇地扑进贺轻怀里,死命地哭。
贺轻拍了拍妹妹的肩,对着那男人摇头:“不明白。”
晚上,贺轻和妹妹贺云还是被人带进了陌生的大房子。看四周张灯结彩,红艳艳的字符和礼花贴得到处都是,贺轻才鼻子一酸,掉下眼泪来。
妈妈?贺轻对自己的妈妈从来没有什么印象,因为父亲和母亲在妹妹出生不久后就分居了。贺轻不明白为什么妈妈结婚自己和妹妹也要住过来,妈妈跟他有什么关系?贺青倒是更念想一手把他和妹妹拉扯大的小姑。一想到他和妹妹被人带走时,小姑虽然被家里的人拦住,却还是哭喊着要那些人把自己和妹妹还回去,贺轻就觉得心里绞痛。来这里绝对不是什么好事,不然为什么小姑会哭得那么厉害?
父亲和妈妈分居后,生了一场大病。小姑不顾自己男朋友反对,搬来照顾父亲与他们兄妹俩,最后连自己结婚的事情都耽误了不少。后来父亲病逝,小姑还把两个孩子接到自己身边继续照顾。贺轻虽小,到底谁对自己好,谁是自己最亲的人,他还是分得明白的。
妹妹哭累后,就趴在扎着红花的大木床上睡着了。贺轻擦擦眼泪从床上下来,悄悄推门,想出去看看,却被守在门口的人拦了回去。
“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我要见见我妈妈!”
登时,新郎和新娘已经拜过堂,在大宅的中堂吃酒席。打扮成新郎官样子的中年人经过这兄妹俩的房间,看见贺轻正在跟门卫拉扯,于是就走过去,示意门卫放开那小孩儿。
“贺轻?怎么了?饿了吗?”
“我想看看我妈妈!”
中年人笑了笑:“那正好,一起出来吃顿饭吧。”接着就牵了贺轻的手,往中堂带。那门卫立刻慌了颜色,劝阻道:“老爷,这样不好吧……这孩子毕竟是……”
中年人没理他,带走了贺轻。
一进中堂,在场的所有人就停止了攀谈,眼神讶然地盯着缓缓走进门的中年人和贺轻。他把贺轻带在身边,选了餐厅中间的一张桌子坐下,让下人再上一套餐具,端上了金边白瓷碗装着的餐前汤点。
一闻到饭菜的香味,贺轻才发现自己饿了,拿起勺子大口喝掉碗里的汤羹,开始吃饭桌上的菜,终于吃饱了以后,突然沉默下来,偷偷打量了中年人好几眼。
中年人被贺轻的眼神逗乐了,摸着他的头问他怎么了,是不是有什么不满意。
贺轻摇头道:“这些东西,能不能带给我妹妹些?”
中年人大笑:“当然可以,多少都可以!”
餐厅里的气氛终于被这对大人小孩儿的一问一答舒缓了不少,众人也纷纷笑起来:“赵老板为人真是亲善!”
晚餐后,中年人带贺轻回房间。贺轻没有进屋,站在门口皱眉:“叔叔,你还没带我见我妈妈。”
“别急,明天就见到了。”中年人点了点贺轻的肩膀,催促他进屋。贺轻不相信,腿脚在原地粘了半晌才迈步进门。
送走所有的来宾后,中年人进了洞房。新娘子已经坐在木榻床上等了大半个下午,头巾下露出的红唇挂着淡淡的微笑。
中年人拿起桌上的短棒随意地掀起盖头,移目道:“九年前的事情,你我都是最清楚的……天色已晚,你早点睡吧。”接着转身就要走出房间。
新娘听后,脸色大变,赶忙伸手拽住那中年人:“轻云……难道你还念想着贺仪么!都这么多年了!”
赵轻云从容地甩开新娘子:“如果忘记了,我现在又为何要娶你?又为何要把那两个孩子接到身边?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仪儿……然而我现在能做的……就只有照顾这两个孩子。”
新娘子的圆目越睁越大,最后失魂落魄地跌坐在地上,痴笑道:“只怕你这么做贺仪也不会原谅你!你一定会遭报应的!”
赵轻云点点头,用指尖掐起新娘子被红妆轻覆的脸蛋,眼神冰冷得让人发寒,“我知道。我会遭报应的,你也跑不掉。而且你现在嫁进来了,说话最好掌握着点儿分寸,别让我对女人动手。”
那天夜里,贺轻在大床上翻来覆去,直到凌晨才入睡,梦见早已病逝的父亲侧躺在床上,脸色苍白,模模糊糊地说了一串话,自己却只听清了三个字,“樟香月”。贺轻梦里的自己在哭,伸着手想要爬上父亲的病床,可是没抓稳被子,脚下一滑从床上摔下来。
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贺轻已经从系着红绸带的大床上掉下来,除了右边的肩膀被摔得有点痛,身体的其他部位都幸免于难。贺云被哥哥的动静吵醒了,爬到床边上支着脑袋望着贺轻。
“哥哥……我热……”
贺轻爬起来,在房间的书桌里找一个薄本,当做扇子给妹妹扇风。其实当时是三月初,天气并不热的,只是这床上被子实在太厚重,就连从来不怕热的贺轻也发现自己的背上竟然渗出薄薄一层汗,随手用衣服擦了擦,看着床对面的白墙出神。
贺云窝在哥哥怀里,被扇子扇得凉快了很多,眨着眼睛观察贺轻。
“哥哥,你在想什么呢?”
贺轻低头看她,“我刚刚梦见爸爸了……还有樟香月。”
“樟香月?”贺云对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哦,爸爸教我们跳的那个舞啊!”
“嗯。”
“……爸爸不是说不让跳了吗……”
“嗯。”
“嗯……哥哥,我背后也热。”贺云翻了个身让贺轻继续帮自己扇。孩子们的对话就这样不了了之。
………………
…………
“起床啦,起床啦!”
陈姨是家里负责管孩子的大婶,曾经是赵谌的奶娘。赵谌就是这家里所谓的大少爷。
贺轻揉揉眼睛,看陈姨殷勤地卷起自己被子,翻身下床,穿上叠放在床头上红黑色相间的薄棉杉。
“该给老爷请安了!”陈姨凑过来,动作利索地帮贺轻系上胸前一列蝴蝶扣,脸上露出热情过度的笑容。
贺轻掸着自己衣服,在镜子前面照了照,“能别说请安么,太俗旧的说法。”
陈姨一愣,继续笑道,“那以后就不说,少爷您说怎么说。”
“说问好就可以了。”接着沉默半秒,思量要不要也把“少爷”这个称呼去掉,但其实贺轻觉得被别人称为少爷是一件挺舒服的事情,所以也就没再张嘴,转身从房间里出去。
在赵家过活两年,生活意外的优裕。贺轻觉得,也许赵叔叔是真的爱自己母亲,才会对自己和妹妹这两个外来的孩子那么好。
还没进前堂的门,贺轻就看见赵谌、赵晨兄弟俩从里面走出来。赵谌远远看见贺轻,两只眼睛里满是不爽,大步走过来,把陈姨扯到一边。
“陈姨啊,这做狗都认得主人呢。才两年,胳膊肘就往外拐,是不是太快了点?”赵谌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巧让贺轻听着。
就见陈姨也没生气,假装嗔怪地撇撇头,“哎呀少爷哟!瞧您这话说得多难听呐……这不都是老爷的安排嘛!你说我一个做奴才的……”
“哈,还知道自己是奴才,挺有自觉地嘛?”赵谌啐了一口,和赵晨一起笑,低声恶狠狠道:“真是连狗都不如。”转眼见贺轻正笑望着自己,“怎么了?你不就是个被狗也不如的伺候的么?”
贺轻点点头:“彼此彼此,若那真是狗也不如的,也辛苦你喝了将近两年狗也不如的奶还能长这么大。为难下人,哥哥你是仁德没学好嘛。”
赵谌听了,嘴差点气歪掉,瞪起眼睛撸起袖子就想打架。
“赵叔叔就在前堂,哥哥别太闹了,我先走了。”贺轻笑笑,带着陈姨离开。
进了前堂,贺轻打眼看见贺云正和赵叔叔的小女儿赵雪聊天,赵叔叔和自己母亲坐在一旁喝茶,一边也和两个女孩说话。
还记得他们搬来赵家的第二天,贺轻的确见到了自己母亲。他虽然对自己母亲没什么印象,但是见了一面之后,目光就黏在她身上离不开。所以说血缘真的是一个很神奇的东西,妹妹和母亲长得很像呢,让贺轻觉得很熟悉。
当时他母亲的神情有些憔悴,看见自己和妹妹以后,也是愣了好半天,后来把两个孩子搂进怀里,无声地落泪。
之后的日子里,虽然贺轻还和母亲有些隔阂,贺云却很快就和她亲近了,围在母亲和赵叔身边转来转去,和大这姑娘三岁的赵月也日渐熟络,如今已经像亲姐妹一样。
贺轻首先给自己母亲道了声早安,转脸也向赵叔叔问好。赵月和贺云见了,也跑过来跟贺轻打招呼。几个孩子没聊几句,就到了上学的时间。赵月抱起茶桌上的几个本子,跟贺轻兄妹道别,出门去了私塾。不出一刻,家教的先生也来了,带着贺轻、贺云去书房。
………………
…………
五月初,六年级的孩子们基本定下了自己要去的初中,就等着私塾给发毕业证书了。
完全无视老师在讲台前教的课程,周吾渠咬着铅笔,望着窗外发呆。
由于私塾里师源比较匮乏的缘故,经常会有混班上课的情况。今天他们班跟三年级的一个班混在一起,以至于老师教的课,周吾渠早就学过了。
坐在后面的阿奇看周吾渠根本没在听讲,就伸手捅了捅他,小声道:“喂,周吾渠!”
周吾渠回过头去:“什么事?”
“哈哈,这课这么无聊,你还听啊?赵晨他们都逃掉了,咱们也逃课吧!”
周吾渠傻眼两秒:“逃课?怎么能逃课呢!”阿奇的话对来周吾渠这样的好学生说,简直是天方夜谭。
“哎,怕什么!你不是都被一中录取了嘛!再说老师们又从来不管,就一节课不上,不会缺胳膊少腿的!”
“不行!我妈不让我逃课!”
“哎呀你妈又不知道,就当陪朋友了!够不够哥们儿啊??”
一听阿奇把朋友俩字拿出来压他,周吾渠就开始为难,可是逃课于他来说,只会变成良心上巨大的责难。
阿奇看周吾渠终于被自己动摇了,坏笑几下,突然捂着腹部大叫肚子疼。
年轻的讲师听见教室后方的叫声,不耐烦地皱起眉,转身望着阿奇:“叫什么?”
阿奇眯着一只眼睛,艰难地举起手:“老师,我肚子疼,要早退!”
周吾渠下巴都掉下来了,心说这么低劣的借口老师肯定不会信的,却没想到那老师也没怎么管,挥了挥手就道,“去吧去吧,明天记得来上学。”
周吾渠的下巴彻底脱臼,回过神来见阿奇正冲自己眨眼,只好也举手:“老……老师,我也肚子疼!”
那老师手上的粉笔一震,转脸盯了周吾渠半天,脸上的表情有点复杂,最后叹了口气:“去吧。”
周吾渠嘴上答应,却觉得不可思议,心脏跳得厉害,因为老师好像知道自己要逃课!
阿奇对着周吾渠比划了一个胜利的手势,俩人就从后门往外溜,身后传来老师幽幽的念叨声:“逃课如毒瘾呐~切忌。”
“啊哈,果然还是我的蚱蜢更厉害吧?欠我两条半的麦芽糖条子了啊!”
阿奇捧着自己手里的蚱蜢,悲痛地坐倒在地上,看周吾渠笑得那么欠揍,恨得牙发痒:“不行,你那蚱蜢大我这个这么多,不公平!这局不算!”
周吾渠笑得又灿烂了几分,良心刚刚受到的逃课的谴责貌似已经烟消云散了:“斗蚱蜢可从来不看大小的啊,谁叫你自己不找个大点儿的?耍赖熊不熊啊?”
阿奇把蚱蜢放回草地,坐在地上咬着嘴唇,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不行……不公平……不公平……”
周吾渠咧着嘴摸了摸阿奇的脑袋,“算了,这次就饶了你,叫一声哥来听听。”
阿奇听了立马抬头望他,眼泪汪汪地叫道:“渠哥~~~~”
周吾渠突然觉得自己是自作孽不可活,抖两下肩膀,把阿奇从地上拉起来,“走吧,去买麦芽糖。”
村镇里的风很多,把河边的树吹得沙沙颤响。周吾渠嚼着嘴里带了奶香的糖条,转眼见阿奇扬着头,好像在找什么。
“这是什么味道啊,香得有些刺鼻。”
周吾渠也跟着抬头,闻了闻空气中的味道,笑说:“是花香了,樟树花。”
“樟树花?好难闻,谁家种这种东西啊……”
周吾渠想了想,镇子上好像只有大爷家(赵晨的爷爷是周吾渠奶奶的哥哥,总之就是远房亲戚关系)种了一棵不大的樟树。“应该就是赵晨家的那株。”
“哟,原来如此!”
周吾渠点点头,指着不远处的大宅:“就是那边。”
下午,贺轻做完老师给的卷子,在宅子的□□散步,走过莲花池的折桥后,坐在院西边的樟树下小憩。贺轻眯着眼睛没休息多久,就感觉樟树的树体闷闷地抖了两下,警觉地睁眼抬头向树冠看,目光正好和偷偷翻墙进来的周吾渠对上。
挂在树上的周吾渠见树下的小孩儿发现自己了,紧张地握紧手,下身却保持不住平衡,直接掉下来摔在贺轻身边,痛得啊了一声。
贺轻也被吓了一跳,站起身来就朝宅子去,结果脚腕子却被人拖住,“别去叫人!我待会儿就走。”周吾渠拍拍屁股从地上爬起来,心说要是让大爷家的人知道自己逃学了的话,用不了几天绝对会传到自己妈妈耳朵里,于是赶紧拦在贺轻身前,接着才发现这孩子自己怎么不认识。
“诶?你是谁啊。”
贺轻眯眼:“这话应该我问你吧?”
周吾渠打量贺轻几眼,发现他身上穿的衣服不错,皮肤白白净净长得也很清秀,看来应该不会是个小下人,于是更加疑惑:“我是这家亲戚……怎么没见过你啊。”
贺轻终于明白这个从墙上翻进来的不速之客在讲什么了,淡淡道:“我两年前搬进来的。”
“那也不对啊,两年……村里的小孩儿没有我没见过的……”
周吾渠正在墙里边硬着头皮钻牛角尖,外边不会爬墙的阿奇可等不及了,对着里头大喊:“周吾渠啊!你稳住了没有?把我拉上去啊!”
“没呐!你等会儿!”周吾渠答一句,赶紧又往树上爬,突然想起这儿还有人看着呢,怎么能随随便便再运一个人进墙?对着贺轻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诶,我叫周吾渠,你叫什么名字?”
“贺轻。”
“哦……那、贺青(周吾渠以为是这个QING),我能不能把我朋友也带进来啊?”
“不行。”
周吾渠看贺轻一脸不悦的样子,自己也知道自己偷偷溜进别人家里不对,于是抱歉道:“对不起,打扰你了,那我走了。”然后就一蹭一蹭爬到树顶,打算翻出去。不过这边翻墙的还没翻成,就被树下的人叫住了。
“周吾渠。”
周吾渠低头:“什么事?”
“……你哪天再来?”贺轻顿了顿,“能不能教我爬树?”
当天晚上,赵轻云从市区回家,穿过前堂后,就看见刚刚从浴房里出来的贺轻。
贺轻不想让陈姨帮自己穿衣服,洗完澡后就不耐烦地甩掉她,自己一边系着扣子,一边往东厢走,直到撞进赵轻云怀里,才注意到内院里原来还有一个人。
贺轻抬头道,“赵叔叔好,我刚刚没看见你。”
虽然贺轻的语气硬邦邦的,赵轻云就是生气不起来,伸手摸了摸卷在贺轻耳边湿漉漉的发梢,微笑道:“你跟你父亲越长越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