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潜成一辈子》飞滚的胖次

19、第十九章

　　一块钱？那怎么还说一千万便宜？周吾渠忍笑把槽点吞回肚子里，认为既然贺青在与自己的这件事情上，僵持了那么久，如今也一定不会这么好打发，其口中的“一块钱”，八成是有诈，所以不敢轻取妄动，恃以静观其变，等车子开到贺青要去的地方，才从钱包里拿抽一块钱，半信半疑地递给贺青。
　　贺青接过纸钞，管周吾渠借一副墨镜，下车踱着人行道，下几级台阶，进入一家门面不大的小卖部。那人隐在昏暗的铺子里，只剩下黑色西装的影子稍稍有些移动。
　　趁贺青不在的时间，周吾渠仔细瞧了瞧四周。这条街在市中心也算是比较偏僻的，北侧有一座小学，小学对面是一个楼盘，其他设施虽简易，也算是一应俱全。路的两沿，没隔几米就被种了一颗树，树叶茂密地挤满天空，把整条街框成一座拱形的走廊，绿色、黄色的树叶落了满地。周吾渠正纳闷儿贺青那样的人怎么会知道这么一个地方，回头见对方竟然被几个女孩子围在卖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袋子给她们写签名。周吾渠刚丢下车子要去救，贺青就挥别了粉丝们向他走来。
　　“被认出来了没问题么？”
　　“有什么关系，反正现在的粉丝们素质也不低。”贺青从袋子里拿出一袋雪糕，剥掉包装纸，掰开两根连在一起的冰棒，把其中一个塞进周吾渠手里，笑得灿烂，全无往常阴冷的表情，“早就想找一个人分着吃这个了。是用你刚刚给我的钱买的。”贺青说着，咬一口冰激凌。雪糕被咬碎的部分周围，漫了些雪白的冰晶，但是很快就飘散了。
　　周吾渠低头思考一会儿，又把雪糕还给贺青，“就一块钱，还分了我一半，你当真吗？当真愿意离开那个人？”
　　“当然了，因为本来我就没跟他在一起过。是你一直以为我被他睡了。”贺青撂下一句，开门躲进车里，不敢看周吾渠眼中洋溢的惊喜。

　　车里，贺青后悔了。贺青真想给自己一拳，再咬自己一口。车厢里的气氛微妙得过头，两人都不说话，各自盘算着各自的想法。贺青看周吾渠抿嘴笑着，心说难不成这人是野草来的，给点儿阳光就灿烂，给点儿污水就发芽？就差没把“期待”两个字写在脸上了。不妙的是，自己居然也跟着心情大好起来，不妙啊，实在不妙。
　　还没上环城路，贺青就让周吾渠把车停在一边，独自下来，徒步去向公车站。周吾渠开着车跟在他旁边，摇下车窗大喊：“诶！为什么下车啊！”
　　“我突然想自己回去！”
　　“……我可以送你的。”
　　“不用了，明天见。”贺青朝周吾渠挥挥手，搭上一辆刚到站的公车，往太阳落山的方向驶去。

　　赵月再次见到赵谌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晚上。她坐在书桌前上网，电脑音响里开着音乐，所以她勉勉强强听到电梯到达楼层，发出叮咚的提示音。赵月不知道回来的人是谁，只是出门去看看，然后才知道是大哥回来了。赵谌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状态很不好的样子。看见赵月后，第一个反应就是把妹妹抱进怀里，拥得紧紧的，头埋在赵月披肩的长发里，渐渐抽搐起来。
　　“哥……？”赵月揽着赵谌的肩膀，虽不在状况内，却也感觉到几分不祥，想来又怕胡乱的猜测会使自己乱了分寸，便直接问道，“哥？二哥呢？你找到他了？”
　　赵谌没说话，良久，才抵着赵月的肩膀点点头。
　　“那他人呢？”
　　“……在医院……”三个字艰难地冲出他的喉咙，声音却极沙哑，以至于差点没让赵月听清楚。
　　二十二个小时前，赵谌因为找不到赵晨，开车拐进一条小巷，自暴自弃。等到电子屏幕上的表显示午夜整点，赵谌才把自己从懊恼的沼泽潭子里拔出来，拨动手机联系自己分配在城市各处的几个耳目，尽一切可能搜集相关情报，接着又发动汽车，决心哪怕会把这个城市翻个底朝天，也要把赵晨找回来。
　　不尽人意，预计的行动并没有持续很久。赵谌把自己所知的对方的据点都找过一遍，可是守窝的马仔们，不是婉言将他赶出去，就是摆出一副反正你要找的人不在我这儿，跟我没关系的样子。赵谌气急了，拎着那里的伙计差点跟一群人打起来，最后抓起桌子上一杯加了冰块的酒，连酒带着冰块一起泼在自己脑袋上，才憋着气红的一张脸离开。
　　奔波一夜。
　　抬起眼皮，赵谌发现天早已亮了。赵谌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看见轿车的前端扎进了荒郊路边的一丛灌木，旁边就是一条深沟。赵谌感叹自己命大，竟不是坐着车摔下哪座桥，或者与什么人撞上，按着胸脯冷静下来，才明白自己是被旁边吵得正欢的手机来电叫醒的。
　　来电是不认识的号码，赵谌马上接起来，对方却只说了两句话，笑得放肆：“来HL北路WQ工厂，领你的好弟弟，动作要快。顺便提醒你一句，别不小心按了幺幺零，咱们可是利益共同体。”
　　赵谌对着挂断的电话甩出一大串骂爹骂娘的脏话，换挡倒车，鞋底一扪油门，全速跑回市区，半路才发现汽油不够了，踹一脚车门开进加油站，油刚加到够用，就付钱坐回车里，也顾不得收费的小弟在后面给他找零，就继续往对方说的地址开去。
　　等到工厂门口，一个负责接头的人站在那里，见赵谌来了，就带着他往里走。两人一路绕进工厂后面一片更加隐蔽的宾馆废墟，接头的马仔就停下脚步，道：“我就送到这儿了，再往前你自己走吧，就在那栋建筑里。BOSS的兴趣有点怪，实在对不起你了。”马仔安慰似的拍拍赵谌，吸着手上的白条，吐出一团呛鼻的烟雾，一边咳嗽一边转身。
　　赵谌便不再管他，撒开步子狂奔进建筑，撞开宾馆的门，玄关的两侧冉起灰尘。
　　毛胚的房子，没有明确的格局，但是任人一看便知。大堂里堆满了大大小小的木箱，还有几张铁质的桌子。桌子上面有很多血，把摆在旁边的铁锤和匕首也染得红红的。血液很新鲜，没有凝固，要是离近一点，似乎还能闻到那种弥漫在空气四周中的甜腥的味道。几口木箱磊得挺高，挡住来者的视线，后面露出一张床的一角。那张床，是赵谌眼前的画面里，和周遭环境最不搭调的部分。
　　赵谌的呼吸声，在滞怠的宁静中变得越来越清晰。他不敢走到用木箱搭成的墙的另一边，不过他又清楚地知道，现在的赵晨一定是生命垂危，所以他咬牙走过去——然后大脑在刹那间失去了思考的能力，但的确只是一瞬间的事情——人不到危机关头，永远不会了解自己的潜力。像是屏蔽了所有的恐惧和惊慌，赵谌没有痛哭，也没有大叫。他把昏厥的赵晨抱起来，扛在肩上。他让他的头部朝下，好让口中的血液流出来，而非回流进喉咙，堵塞气管。
　　他看到赵晨的舌头被割了。
　　他看到赵晨手臂上的皮肤被割开，里面肌肉与骨骼相接部分的筋腱被挑断。
　　他看到赵晨的衣服被撕烂了，两腿是裸着，满身是青紫的斑点，还有已经干缩了的浊白，黏在他臀瓣间男人的□□。
　　没错，赵谌全看到了！但是当你真心想救一个人的时候，你根本没有时间跪在那里困惑或者大哭。除非你压根儿就没想让那人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