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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

  •   新剧开拍第一天,贺青就顶着两个黑眼圈到了片场。不过他皮相生得好,珍珠白的肤色,眼睛是卧蝉的桃花眼,睫毛又长,一点乌暗的黑眼圈完全不会显丑,反而给人一种憔悴的美感。可惜,精英男的角色是不需要什么病态美的,化妆师毫不手软,用粉底把贺青的黑眼圈遮了个严严实实。
      冯依依戳在化妆间,想质问贺青昨天晚上为什么没有好好休息,但心里又明白贺青对自己的工作一向认真,不可能为了一点小事牺牲睡觉的时间,好歹睡眠也是演员用来保养皮囊的重要工序,于是踌躇不久,最后还是没有把话问出口,坐回面包车继续打理公司批下来的文件。
      导演一个人便把全场指挥得妥当,周吾渠又舍不得离开,竟呆在片场帮忙打下手起来,顺便检查检查演员们背台词的情况。
      第一集女主角的戏份最多,台词不少,不像贺青的角色,第一集就那么几句词,看一个晚上就背下来了,比小学背课文还简单。不过那个演女主角的演员是个新人,干活很卖力,不薄不厚的一小沓台词,花了半周多些就背得滚瓜烂熟,目测开机后导演完全没有必要在她的台词环节喊卡,除非是表演不对。
      周吾渠站在贺青身后,想到上次见面时,贺青说明后天就会联系自己,两人却一直拖到今天才真正再次见上面,不由得在心里叹气,感慨时间的无情,抬头才发现化妆棚对面有一小架镜子,贺青的脸虽然被化妆师捧着,目光似乎却正穿过那面镜子投在自己身上。
      还没来得及给周吾渠时间确认贺青是否真的是在看着自己,贺青就已经移开了眼睛,一脸什么都没发生过的样子,接着微扬起下巴给化妆师化妆。
      周吾渠蹙眉在棚子前站一会儿,迈步离开,看旁边场子里赵先奇正用打火机点烟,伸手就夺过来,叼在嘴里猛吸一口,结果呛得直咳嗽,笑趴了刚刚还在为周吾渠抢烟动作看傻了几秒的赵先奇。
      “哈哈哈哈!你又不会抽烟,抢个鸟啊?”
      周吾渠一脸阴暗,笑得扭曲:“我——想——抽——”
      赵先奇愣愣地望着周吾渠几秒,然后带着人躲到场子后面的小树林子里,扔了周吾渠手里的烟,重新给自己点一根,咬在嘴里。“周吾渠啊,你是不是失恋了?”
      “啊?”周吾渠惊讶地看着赵先奇,心说自己还没谈恋爱呢,哪儿来的失恋一说,但转念想想,又觉得他说的没错,“啊,好像是呢。”
      “好像是?”赵先奇瞥周吾渠一眼,“谁这么厉害啊?能让你失恋?”
      周吾渠不好告诉赵先奇自己喜欢的是个男的,所以干笑了几声没回答,伸开腿坐在草坪上,“阿奇,问你一个问题。如果你以前喜欢一个人,他也喜欢你,但是你们分开了八年,期间一次都没有联系。现在你们突然相互遇见了,你又没有交往的对象,你会怎么做?”
      赵先奇沉思道,“啊……我会朝她微笑吧。”
      “微笑?为什么啊?”
      “因为是以前喜欢过的人啊,现在看到她过得很好,应该替她高兴的。”赵先奇望着远处把两只胳膊抱在一起,“而且现在的我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男朋友,如果一见面就提起两人八年前的感情……之类的,会很奇怪吧?万一她已经不喜欢你了呢。”
      万一他已经不喜欢你了呢~呢~呢~呢~
      周吾渠阴沉地低下头,语气里带着两分认命八分绝望,“哦。”

      几天后的下午,贺云进了手术室。贺青和赵月推掉其他安排,坐在手术室门外守着,直到医生宣布手术成功,两人悬着的心才落回来。
      肚子里的孩子没了,腹部空荡荡的。贺云住进病房休息,赵月则顿顿做好高营养的饭菜,带去医院为她补身体。住院观察的三天,赵晨竟一次都没有去看她,只有赵月在床前照顾着,还有天天片场医院两头跑的哥哥。贺云仰躺在床上,侧头看坐在自己身边背台词的哥哥,终于明白了后悔的滋味,咬紧唇瓣静静地哭。
      贺青嘴里嘟囔着台词,伸手抽纸巾替贺云擦掉泪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眼里却尽是一如既往的溺爱,和另外一些复杂的感情。

      贺青顺利从赵晨手里得到证据的第二天,整个剧组坐飞机去了海外拍摄现场。当时贺云已经按照医生的指导,开始逐渐增加运动量。有赵月在她身边照顾,贺青感觉还算放心,坐在宾馆阳台的椅子上乘凉,偶然看到自楼底经过的周吾渠。
      拍戏的半个月以来,他们二人没有什么工作之外的接触。周吾渠不经常和演员们交谈,大部分时间与剧组的后援人员呆在一起,而贺青也是每次一结束拍摄就被冯依依接走了,谁也没有主动先找谁说过话。
      看着周吾渠的背影消失在宾馆大楼的门口,贺青心里闷得慌,总觉得自己应该做点什么,但又觉得似乎什么都不做会比较好,捂着脑袋在椅子上躺一会儿,戴上墨镜和帽子起身离开宾馆。
      宾馆附近没有什么大型商城,贺青在门口打了辆车,坐的士来到城市的中心,期间路途耗时不过二十分钟左右,却让他深深感受到了语言不通的痛苦。那司机是挺热情的,叽里呱啦地说了不少话,中途才发现贺青是个外国人,泄气地闭上话匣子,指着计价表上的数字让贺青付钱。
      进商城以后就好说话了,柜台的服务员大多都听得懂英文,贺青遣最简单的词造句,买了一张电话卡,插进自己的手机里却发现不能用,不得已又买了一部手机,极便宜的那种。
      还未入夜,贺青带着自己新买的手机,又乘车去了最近的沿海。蓝牙符号在新手机简陋的屏幕上熠熠地闪烁,几秒后,提示窗口才重新变换,接收到几张图片。贺青按着数字按键,将图片给一串号码发过去,接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只迷你的音频播放器,重新拨打了那个号码。
      “喂?”电话那边传来陌生的声音。
      贺青按下播放键,播放器上豆大的音响对准了手机话筒,开始播放明显用编辑器做过处理的假音:“这些照片是谁拍的?你们最近……有没有被谁调查了?警察知道了怎么办?快找内奸啊。”
      录音播放结束,贺青无视了电话另一头急迫的问话声,将新买来的手机和音频播放器一起扔进大海。那两个小东西,就随着狂卷的海浪和自身的重量,翻旋着沉入大海暗色的深处。
      贺青自己的手机里,是还未关闭的图片文件。那些图片虽然有些模糊,但是里面人物的面孔还是可以被识别清楚的——几个人在仓库里进行着大型的非法物品交易——赵晨昨天交给贺青的证据。

      周吾渠在海边找到贺青的时候,过了饭点一个多小时。天黑得早,海边沙滩上每隔几米就有一座的小型安全塔,点起了悬吊在房檐的白炽灯。海风幽冷,游客们早早离开了海岸,只剩下为数不多的几个人影,还在为海洋的夜景流连。
      周吾渠的视力不错,才路过沙滩外的人行道,就望见站在远处的贺青,于是翻身跃出街道的围栏,喘着气跑到贺青身边,不知道是什么心情驱使,手掌在空中停顿半秒,有些用力地抓住贺青的胳膊。
      “难怪吃饭的时候没看到人,你怎么在这里啊?”
      贺青半天才回过头,眼底的光像海洋里摇晃的月影,低头糊弄道,“没食欲,出来散步而已。”
      “你怎么在发抖啊?”
      贺青退后一步,把自己的胳膊从周吾渠手里挣脱出来,“有点冷而已。”
      而已,而已。周吾渠莫名烦躁起来,心说亏自己还那么关心他地大老远跑来找他,两个而已,分明是不想让自己管他,所以周吾渠闹别扭似的,故意脱下外衣披在贺青身上,搂着人,抱得紧紧的。“这样就不冷了吧?”
      贺青身体一僵,立刻去推周吾渠,动作却没控制好,有些大,撞得后者往后退了几步。伤感的表情在脸上一掠而过,周吾渠又恢复正常的表情,任他推了,放手道:“我也没吃呢,我们去附近找一家餐厅吧。”接着就带贺青上街。
      坐车十几分钟,两人来到当地古城区最有特色的街道。路两边的酒家,全是木质外观的复古式建筑。路很窄,各色的餐厅门对门挤在一起,彩色的灯火井井有序,顺着乌青的石板街桥交相辉映,一路延续到城西。
      “明天要继续工作,今天难得有机会,咱们好好吃一顿。”周吾渠笑着拍拍贺青肩膀,进店里,用流利的当地语言和店员交谈,找餐厅内安静地一角坐下。
      惊讶于周吾渠流利的外文口语,贺青问:“你居然会说这里的话啊。”
      “大学时候学的。”
      “哦。”大学啊。贺青想。那是一段自己对周吾渠一无所知的时光呢。
      周吾渠见贺青回答得简单,便顺着对话为两人找话题,“你在哪里上的大学?D大?”
      “嗯。”
      “果然,所以进了娱乐圈啊?”店家的上菜速度不错,酒和小菜一齐端来,摆在周吾渠面前。周吾渠手指掐着小瓶,将里面清冽的酒液徐徐倒入青色的瓷杯中。“当时我听说你出道,还大吃了一惊呢。没想到你会做这一行……”
      贺青轻笑,反问道,“为什么想不到?”
      “感觉这行业不适合你这种人。”周吾渠喝一口酒,一脸沉思的样子,似乎想从自己的记忆里找出几块贺青儿时形象的碎片,“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感觉你就像一张白纸一样,太干净了,演艺圈不适合你。”
      “干净啊……”贺青望着周吾渠,竟笑得暧昧起来,“那现在呢?”
      周吾渠被这笑引得一愣,心里冒出一个念头,却不敢往下想,“你什么意思。”
      “我现在脏了,而且以后,还会更脏。”贺青定定地看进周吾渠眼里,一句话说得一字一顿的,字字句句都敲在周吾渠心里。贺青看到他眼里有什么东西在破灭,同时贺青自己的心也是,但是贺青觉得自己有必要告诉周吾渠,自己从来就没有他想象的那般美好。就在刚刚,就在那个海边,贺青过河拆桥了,赵晨马上就会惹上一身麻烦,甚至为此死去。
      那串电话号码,是贺青之前查来的号码,是和赵家做交易不法分子的号码。那些人个个都是亡命徒,什么事情都干得出来,若是知道有人将他们交易的事情泄露出去,他们一定不会放过那个人。那个人,就是赵晨。
      赵家的家规是,只有当家才可以着手赵家的家业。赵晨并不是赵家的当家,赵家做黑生意的事情一旦被揭发,会受到牵连的就只有赵轻云和赵谌二人。所以,贺青要借那帮人的手先做掉赵晨,最后再对付那些人。
      赵晨想用贺青,贺青才不会乖乖给他用。他以为他把他妹妹的肚子搞大,贺青不会记恨么?拿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后,贺青第一个灭的人,就是赵晨。
      玩火必焚身,贺青明白这个道理,也知道自己总有一天,会为自己现在做的事情付出代价。但是,贺青把手机和播放器抛进海里的一刹那,才在真正的意义上,对自己的所作所为有了真实感,才明白了招惹狼的恐惧,才开始不由自主地惊慌着、颤抖着。蔓延脊背的寒意刺心透骨,贺青仿佛看见自己满手绛色的黏稠液体,和狞笑着从天海交际处向自己隐隐而来的、代表厄运的魔鬼——直到周吾渠一把抓住他,然后拥进怀里。
      海风太冷,而周吾渠的怀抱太暖。贺青不明白,为什么在他每次刚刚跌进泥泞的时候,都是这个人出现在自己面前?怎么这次又是他!还露出一脸担心自己的表情,却什么都拯救不了!只会让贺青更加厌恶自己!
      来不及了,来不及了。现在的自己,很坏、很脏。
      贺青一把推开周吾渠。
      如此不堪的自己,不是他喜欢的那种人,也不配接受他哪怕一丝的怜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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