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倾云》灼灼桃华

3、第三章 转变 出师未捷心

　　翌日，我用罢早膳便去找忘情姑姑商量自己的想法。

　　听到我想闭关一事，姑姑有些许意外的目光落到我脸上，沉思一会，微微含笑道：
　　“你向来练功都是漫不经心的，怎么如今突然有此觉悟？”

　　总不能如实回答姑姑，说是自己昨夜被人偷袭而无任何还手之力吧。

　　我用了多年不用的保留招式—撒娇道：“姑姑真是爱取笑人家，都不许我长大懂事么？”

　　她目光平静上下来回打量着我，末了才点头算是同意了，然后挥手示意道，
　　“滋事重大，还需教主最后应允。我现便带你一起去禀承教主吧。”

　　“嗯，谢谢姑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我想撒娇这招真是百用不怠。

　　自从我渐渐长大后，这些年来教主对我也越来越疏离冷淡，甚至一两年也未必会见上一次，
　　想想还是孩童之时，偶尔还能承欢膝上，如今她确是连见都不愿见我了。
　　有时我也会觉得她对我是不甚欢喜的。

　　但转念想想，她向来教导自己却也算得是煞费一片苦心。
　　虽说不得是呕心沥血，但也是尽职尽责。不仅定期会派两位宫主来看我，
　　也会送来些外面收罗来的秘籍和自己提炼的丹丸给我。想必她还是对我有一定期望的。

　　回想往事我微不可闻的轻轻叹息一声，摇摇头，紧跟上姑姑的脚步前去。

　　来到前殿，眼前那人如月华般的朦胧，见是我们，微微扬了扬下颚，那样的孤傲尊贵。
　　她没有立刻让我闭关，只是给了我一个修炼清单，说是将它们完成后再作打算比较好：

　　《日月神剑》《炎焰剑诀》二者皆须修炼至九重；
　　《天女飞花》《邀云诀》均共十重，要我其中最少有三个到八重；
　　《风火拳》《槌心神掌》《桃之夭夭步》全部四重，或者有一个修至八重；
　　《玉/女心经》《易筋经》《凌波微步》起码有一半至五重，或者全部修炼至三重；
　　另外还有《变脸术》《百毒不解》这两本我不曾见过，却甚是有趣的本教秘籍。

　　我看得都有些发懵了，诧异道，“教主，这么多我何年何月才能完成啊，你不会是变相否决我闭关吧！”、

　　她轻轻扫了我一眼，摇摇头，淡淡道，“倾云，你既身为邀云教圣女，就应该韬光养晦，精通各大秘笈，为我教发扬光大！”

　　看来成功果然无捷径，还是免不了一步一步扎实修炼。
　　我想了想，终究还是敛去了不满，对着教主乖巧点头顺从道：“倾云谨记教诲，定不辜负。”

　　艰苦乏味的修炼之中，日子一天天慢慢流逝，我发现自己武功大有所成，体内真气也突破了初期的最后瓶颈。此时若再继续下去也无多大进展，看来是时候到教主处报备欲闭关历练了。

　　这次，她看都没看我一眼，便点头答应了，随手还丢给我人人梦寐以求的《花册》。

　　这本武林至尊秘籍，在她眼中似乎无足轻重，而我却是诚惶诚恐地拿在手里。

　　位于桃花谷的闭关室已打扫干净，接下来的三年，我都将只身一人。我有些不安，于是在进去之前，难得发挥了一回好学精神。向邀云教内两位宫主、资深护法们汲取经验技巧，便入关去了。

　　教主在桃花谷外安排了两个护卫，不许任何人前来打扰，只许嫣儿每日前来送饭。

　　头回身处这空空荡荡的密室，我倍感焦躁害怕，坐立不安，以致读秘笈都无法集中精神。
　　后来又过了些日子便习惯了，也算得上是心若止水，毫无旁骛。

　　岁月悠悠，时光荏苒，这次闭关一晃就是三年之久。

　　此番修习，内力不断深厚增强，犹如气决泉达，潺潺外涌，而且身形动作较之前也更为敏捷灵动。

　　这日，再见日光一时半会还有些不适应，我用手挡着那片光亮，微微眯了眯眼。

　　俯瞰看去，晴光华辉笼罩着整座缥缈峰，满山桃花隐没于迷雾之中。我缓缓地深吸了口气，周身也随之渐感舒爽，心中有种说不出的肆意自在。

　　“圣女！”嫣儿高兴地向我招手跑来，而忘情姑姑只是在边上静静地看着我，淡淡地笑着。

　　回到寝宫，我换下沾满灰尘、松垮普通的青灰色布衣，顺便将头顶上缠绑着布条散开，只见额心刘海凌乱地散落，毫无层次感的长发顺着肩膀滑落，直垂至腰际。

　　换上嫣儿递来的衣服，墨发挽起，恰似一片乌云飘上红霞一般的绸面。

　　我惬意地倚着窗台，只见园内流水涓涓，百花交错，漫天落英。

　　嫣儿站在雪白和淡粉簇拥着的桃树下，微微歪着头，嘴角扬起，长而美丽的手指轻轻折下花枝放入瓷瓶，端的是秀丽淡雅之态。

　　原来这三年，不只是我变了，她也变成了个娇羞的女儿家，我们都已不再是昨日那个懵懂孩童。

　　昨夜重回温香暖玉的寝宫，睡得甚是香甜。晨起，嫣儿正在为我梳发，耳边便传来一句盈盈唤声。
　　“倾云，教主知道你闭关出来长进不少，让你准备一下，半个月后出教历练。”

　　“姑姑，你说的是真的吗？太好了！”我边看着黄铜镜里婀娜多姿的忘情姑姑，边随手将珠花簪进丰泽如云的发鬓里，兴致很高地笑着应了一声。

　　姑姑温柔笑道，“嗯，你梳妆打扮好，便同我一齐起身去前殿听候教主指令吧！”

　　嫣儿听到也很是兴奋，低着头小声地对我说道，“不知教主会给圣女派什么样的任务呢？”

　　教主的心思就从来没有被谁猜透过，我其实心里也没有数，便随口应道：“马上去了不就知道了！”
　　心想既然本教贵为魔教，而我又是魔教圣女,自然被分派的任务要符合这个头衔和配得上这个身份，估摸着不是杀人放火便是强取豪夺。

　　不一会，来到前殿，教主轻步慢缓走下椅座，衣袂光晕如水烟玲珑时掩时现，仿佛她此刻脚下踩踏的是云彩，那么的优雅从容。她将三个颜色各异钩绣精致的锦囊递到我手中。

　　“倾云，你选吧。”眼神忽明忽暗，像是饱含期待又像是有些隐晦，“这三个锦囊里，装着三个不同的任务，你可以任选其一！”

　　我很是好奇，连忙拆开了其中一个黄色的。打开锦囊，只见里面的纸条上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写着几个大字：“取武林盟主百里熠项上人头。”

　　我感觉脑里轰隆一片，眼冒金星，这个宏伟目标着实是超乎我的想象，我不是没有料到要杀人，但是没想到作为一个连鸡都没有杀过的我，第一个要杀的目标竟然是鼎鼎大名的武林盟主！！

　　忘情姑姑见我有些惊恐，也凑了过来，待她看清字条上的内容，轻轻啧了一声，眉头微拧。

　　我宽慰自己，反正还有两个别的选择不是，就选个难度系数最小的好了。边想边一鼓作气拆去剩下的两个锦囊。

　　里面的纸条被打开，其中一张写着“打败姬风熙”，另外一张，写的是“带回《桃册》”。

　　我盯着手中的三张字条看了良久，最终权衡利弊决定选择最后一项任务，至少从字面意思看来，它算是最为容易了。

　　教主用研判的眼光打量着我淡淡问道：“嗯？选好了？”

　　“我就选《桃册》吧。”我紧紧地攥着第三个粉色锦囊，有些没有底气地回答道。

　　“你确定？”教主长眼微眯提醒道。

　　我斩钉截铁地点了点头，心道相比与人正面冲突，不如我在暗敌在明，再说只是从某人那偷件东西而已，肯定会比直接对付这个人容易得多。况且我一向对自己的轻功很是自信，宛若到时被人发现，还怕跑不成么？

　　“嗯。”教主再没说什么，只是微微含颌点了下头，便挥手示意我退下。

　　回逸云阁路上，忘情姑姑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神情，脸上秀眉微蹙。

　　终于，她侧过身，看着我满怀忧思地问道“你可知《桃册》现下在何人手中？”

　　“顾名思义，当然是在桃华教教主身上咯。”我点点头，理所当然的回答道，觉得忘情姑姑问得话和她脸上的表情一样令人不解，不由得诧异。

　　姑姑红唇轻启道：“那你知道桃华教现任教主是谁么？”

　　“啊？我还没来得及打听呢！”这个我还真不知道，我想应当和我教教主一样，是个上了一定年岁的中年男人吧。

　　她对我摇了摇头，淡淡道“姬风熙就是桃华教最新上任教主，是江湖上最难对付的一个人，行踪诡异、飘忽不定，性情喜怒无常。你要近他的身可比近百里熠难多了!”

　　“啊啊？”我的身子顿时僵住，十分沮丧，感觉有些出师未捷心先死的滋味。

　　“此番下山，必定艰辛困苦，你定要万事谨慎小心”，忘情姑姑眼中幽幽的同情气息萦绕在我周围，久久不得散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