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吟风弄月》烟会遇见谁

2、卷一 劝

　　「啪…… 」

　　一颗光洁的卵石被投入清凉的水中，掀起一圈一圈的涟漪，层层叠叠地向外延伸开去。

　　波澜中倒映着一张女子秀美的脸庞，映衬着她精致的五官，清晰影射她双眸中的沉郁。

　　风声肆意喧嚣着掠过耳际，卷起她漆黑如墨的长发，如荡漾在水中不断泛起的涟漪，缱绻相依，卷曲迂回。

　　空气中埋伏着失落与木然的气息，一缕缕一丝丝，满是令人压迫的窒息。那伤心无法治愈，一时间竟填满了少女娇憨单纯的心。

　　真的……

　　此时此刻，堆积在她心里的那团雾气，除了压抑，还是压抑。

　　她不知道事态怎会在一夕之间发展成现在这般令人难堪令人黯然。她的脑海她的神志中承载着过多杂乱的思绪，飘忽来去。搅得人心神不宁。

　　——怎么会这样呢？在这世间，怎会有如此荒诞的事实呢？

　　她不敢想象，更不敢臆测。

　　所以……

　　目前她能做的，也只有发呆。好好地理清头绪，给自己找寻一个目标继续走下去，不是么？

　　年轻少女沉静地坐在江皋。时不时抬手将身边零零碎碎的石块抛入碧蓝如天空的水中，时不时颔首遥望远处，波涛与苍穹的交界线，低低地叹气唏嘘。

　　她的背影看上去孱弱而纤瘦。她的面孔看上去苍白而憔悴。

　　没有任何表情地——任凭一些旧事在脑中翻绞，任凭路人从她身边姗姗而过。仿佛周边的一切都无关紧要。她全然不被打扰。

　　直到……

　　「呦，丫头，怎么一个人坐在这？ 」

　　清越的男声从近距离的身后传过来。惊得女子一个激灵，满脸惊悸地下意识扭过头——

　　「吟风……？ 」

　　当她条件反射性地将在意的人的姓名脱口而出，身后男子的嘴角不自觉地抽搐了几下。却只如流星稍纵即逝一般迅速地消失。

　　女子看清了来人的模样。面无表情地重新别过头。默然地进入到刚才的冥想。毫不理会身后人尴尬的表情。

　　然而那男子却没有计较她的淡漠。反倒一个跨步向前——大大方方地坐在了女子身旁。他仔仔细细地观察着她的脸。却大惑不解地发现，在那原本娇俏伶俐的脸上，在不知不觉间竟参杂了淡淡的忧伤……

　　恐怕不用揣测了。在这个世界上能让她如此魂不守舍的，也只有一个人了。

　　不过……

　　男子的俊眉向上一竖。淡然地笑了笑：

　　「咦，丫头？怎么一个人坐在这里？环州赛就要到了呢！通常这个时候，你可一直都在专心背剑诀呢！怎么突然…… 」

　　「南泔…… 」

　　出乎意料的。她突然打断了他的话。两个无关紧要的字从她的唇角低低地逸出。

　　男子来不及反应，一时间变得语无伦次起来。

　　「呃……南……什么？ 」

　　女子的头随着她的一颦一语，越埋越低。她的声音愈发愈轻，既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气若游丝的呻吟。

　　「南泔……和东洹……联合了…… 」

　　清亮的嗓音夹杂着一丝哭腔，令身旁的男子不由得蹙眉——难怪她看上去这样落魄憔悴。原来……还是因为他。

　　为了这个“他”，她付出了多少精力，耗费了多少心力，？……可惜的是。对方却浑然不在意。

　　吟风啊吟风……什么时候你才会好好珍惜她呢？

　　——什么时候，你才能明白：有的时候，无论在战场上你□□过多少腥风血雨，也都比不上珍爱你的人，为你流的一滴泪呢？

　　抑或者，你在用沾染在手上的鲜血来蒙蔽自己？把自己的世界布满猩红色的帷幔……你才会快乐么？

　　——若真是如此，你……不值得她记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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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缥缈的思绪和遐想，男子心中顿生疼惜。他苦笑着叹气，最后还是收回自己的冥想，温柔地伸出手，宠溺地拍了拍她的肩：

　　「丫头……你一定要明白啊，各门派的联合与否从来都是取决于各大掌门人，并非由我们做主……所以，这根本不是你能力范围内的事，你真的不必难过。 」

　　「呜……玦冉…… 」

　　女子猛地抬起头，委屈地直视着身边温文尔雅的男子——不知不觉间，眼泪从眼眶中轰塌下来。布满了她小巧可爱的脸。从眼角洋洋洒洒地蔓延，最后隐没在她的衣襟，洇开一小滩淡墨色的水迹。

　　「丫头乖，别哭了。…… 」

　　男子爱怜地抚弄着女子如墨色乌黑的长发，柔声安慰道：

　　「要知道，虽说吟风如今身为南泔弟子，但那也是他身不由己，他也一定不希望与你我为敌……你说对不对？ 」

　　「 …… 」

　　——然而回答他的，依然只有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

　　女子只轻轻一颤。随后便自顾自的，继续轻拭着湿润的眼角，不紧不慢地抽泣。

　　「倔丫头，别跟自己过不去啊！如果觉得为难，何不主动去找吟风说明白呢？ 」

　　「 …… 」

　　「去找他说清楚吧。告诉他你无心与他对峙，告诉他你一直以来都……喜欢他。 」

　　「 …… 」

　　「或者……我来替你说？ 」

　　肆虐的风中，那委婉明晰的话语撞破隐晦的暗喻，直插着于这一刻脆弱不堪的心。

　　晶莹的液体再一次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向下溢。弄月猛然将脸深埋在玦冉的臂弯。

　　大声地哭嚷开来——

　　「你为什么总是对我这么好……为什么他就对我毫不在乎……我不懂，真的不懂！我努力了那么久为什么他总是熟视无睹…… 」她含混不清地吐字。泪水濡湿了他的衣袖。

　　玦冉沉沉地叹气，轻轻抬起手，舒拢着她柔顺的发。拍了拍她弯曲的背脊，他将下颌抵在她的头顶：「丫头，真的别哭了……无论如何，我在你身边，一直陪着你走下去，好不好？ 」

　　我陪你，一直走下去。

　　天涯海角，总有一个地方，可以熬过时间，熬过岁月，让我带你一起摆脱过去回忆的折磨。

　　丫头，你会不会相信我。

　　因为，我一直在你身后。和你相距一个转身的距离——就像现在，在你感到委屈的时候，我随时在这里。等你。

　　我明白的，在你心里……他的影子，总是挥之不去。

　　可是，至少，我就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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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凛冽的风中，她好像读懂了他眼底的独白，突然窘迫地垂下眼睑，无措地玩弄着手指，不安地抿着嘴，欲言又止。

　　而玦冉只是故作轻松地笑了笑，那淡静的笑颜在她的余光中清远而耐人寻味——

　　「所以，丫头，要振作起来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