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心》顾墨墨

6、第六章

　　当然，他不知道，凌晨一点钟，我们敬爱的人民公仆江彦江科长，并没有呆在自己温暖的被窝里——他在滨江大道。
　　江彦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送倪红林回家之后，婉拒了她留人的暗示，却没有开车回家，而是径直去了江滨大道。
　　他想，他只是要确定一下小松鼠是否真的没事，喝了酒，外头又那么冷，他想，他只是不放心。
　　然而到了滨江大道，宽阔冷清的道路上，除了三三两两的流浪汉以外，一个行人都没有。他想起来小松鼠说去大江家，便打了个电话过去。
　　江彦轻轻地挂了手机。
　　小松鼠骗了他。
　　江彦一有这个认知，就觉得难受。从小和自己形影不离，感情深厚的小松鼠从来不撒谎。为什么呢？
　　江彦呆呆地坐在车子里，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倪红林不喜欢他抽烟，他已经戒了好久。然而今天，他似乎再也克制不住了，便从椅后掏出一包烟，点燃了，打开窗户，缓缓地吐出烟圈，渐渐消失在T市深沉的夜色中。
　　也许，小松鼠真的长大了。他本来想再打手机给小松鼠的，却总是听到冰冷机械的女音一遍遍告诉他，用中文英文反复地告诉他，您拨打的用户暂时无法接听，请您稍候再拨。
　　暂时无法接听？为什么？他在干什么？为什么不接电话？
　　江彦心里如万马奔腾，在这沉寂的夜色中，并没有丝毫的安宁。
　　许久，也不知道几点了。天边似乎泛起灰色，满满的烟蒂，显示了主人是怎样的焦虑。然而终究怕母亲担心，还是驱车回家。
　　小松鼠，你在哪儿呢？

　　这边小松鼠睡了个美美的觉。唉，他可不想未老先衰，人嘛，还是要对自己个儿好点。既不能因为遇到陈彬，而失去对周遭可选同志的搜寻，也不能因为陈彬要结婚了，而自暴自弃放弃到手的肥肉——哦不，是美女。
　　一个晚上过去，第二天的T市阳光明媚的让人以为春天都来了。
　　小松鼠先是往孟美女的手机打了电话，还是老旗号，说是约在大学门口那家挺有人气的冷饮店。看看他多懂得找地方。
　　江崧的原则是，像这种矜持的女生，你不能逼得太紧，得有绅士风度。你选一个高级餐厅人家还不一定乐意，还嫌你大手大脚。
　　再说了，女人都有点缺乏安全感。找学校附近的小店，让人潜意识里就觉得安心，熟悉的地方总是容易让人卸下心防。
　　江崧同志一看就是身经百战，革命经验丰富的，追个女朋友还有这么多手段，果然不能小觑。
　　江崧不是没看到那一排的未接电话，只是，他以为是陈彬的，所以根本没有点开来看，径直退出去翻名片夹了。所以他不知道，江彦找他找的要疯了。
　　此时的江彦自然没有江崧要去见美女的悠哉心情。本来这天早上他要去接倪红林去百悦广场那里看看房子的。
　　昨天晚上，她那个看这准儿媳越看越满意的老娘，脱口而出说要给他们俩一套房子。
　　江彦知道自家老娘自来就是能攒钱的，却也不知道有这么一大笔。据说那钱够他们两兄弟娶妻买房的了。
　　红林自然是高兴的，可也不好表露出来，只好低着头。他老娘兴致勃勃地侃起了房经。江彦才知道自己老妈对全城的楼盘是了若指掌。
　　在老娘的极力建议下，他们就约好第二天去百悦广场看看。
　　然而他现在一点都不想去，或者说，他根本就没在想这件事，直到红林打来电话。
　　“彦，你在哪里？我们今天不是要去百悦么？”红林的声音还是温温柔柔如春风化雨，可惜，江彦同志的心是石头做的。确切的说，也许两兄弟都是。
　　“哦，我在家里，妈有点不舒服，我在家里照顾她。房子那儿，改天去看好么？”嗯，石头归石头，说出来的话还是很有风度的。
　　果然，“阿姨生病了？那你就留在家里照顾阿姨吧，房子什么时候去看都可以的。要不要我去看看阿姨？”红林小姐很适时的表达了一下自己的贤惠。
　　“哦，不用了，妈没什么大问题。想来是昨晚太高兴了，老人家上了年纪，有点吃不消吧。休息一下就可以了。你还有事情要忙吧，别耽误了。”看看，这话说得多冠冕堂皇，好像真是这么回事儿似的。末了还温柔体贴一句，真是够细心的。
　　“没什么事儿要忙的，阿姨没事就好，你也别太忙了，顾好自己多休息吧。”话里仿佛有说不清的柔情蜜意。这话才对嘛，情人之间打电话，怎么能这么你客套来我客套去呢。
　　“嗯，知道了。再联系吧。”江彦显然没有耐性继续谈话，一句话之后就毫不犹豫地收线了。
　　“哥，这么无情，当心嫂子另投怀抱。”一道闲闲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少乌……”条件反射地正想反驳却突然住了嘴。死死盯着门边上的人影。
　　他也知道要回来？！
　　江彦同志如果可以的话，脑袋上都可以升起三尺青烟了。
　　江崧一见没什么事儿，也就径自想去自己个儿房间拿东西了。他回来是因为有东西落家里头了，这才回来拿。他估计人民好儿子的大哥这时候应该在上班，要不然也是陪女朋友。肯定不在家。二老这时候都出去过小资生活了，家里铁定没人。
　　没想到一开门就听到自家老哥的声音，似乎是在和女友通电话。可是你瞧瞧，多没内容的谈话，末了，人家明明想缠绵几句，却被他公式化地给结了。江崧不得不对自己老哥的不解风情感到万分无奈，故而出言“相劝”。
　　江彦不知道江崧心里怎么想的，江崧自然也不会知道自家老哥昨晚在，确切的说是今早在滨江大道上吹了几个小时的冷风。
　　“江崧，你昨天晚上去哪儿了？”江彦没有看向大门，他缓缓地点了一支烟，轻轻地问了一句。只有握紧的拳头悄悄收在身侧。
　　江崧正要上楼，听到自家老哥这么问，有些疑惑，仔细一想，便知道不对了。
　　他家老哥从小到大，叫他江崧的次数屈指可数。大多时候可能会小混蛋之类的叫的更顺口一些。所以他知道，他的谎话，十有八九被戳穿了。
　　想了一会儿，他说：“我去周旻家了。”他可没有说谎，他是真的去了周旻家，天地良心，虽然说是临时起意的。
　　江彦缓缓抬头看了江崧一眼。烟雾缭绕的，江崧看不清江彦的表情。
　　“那你为什么不说呢？打你手机，为什么不接？”江彦的语气还是很平稳，甚至没有语调没有起伏。
　　江崧有些莫名，但还是乖乖答道：“我这不是怕你们担心嘛。周旻那家伙失恋了，咱陪陪他。手机放在客厅，我人在卧室，估计是没听到吧。”小松鼠还算机灵，知道老哥肯定打电话问过大江了，已经晓得什么聚会都是骗人。
　　“所以你就陪着周旻喝酒了？”江彦还是没有转过头，依旧是面无表情的样子。只不过狠吸了几口烟。
　　“是啊，这家伙，闹腾得我……”江崧打蛇随棍上，正想顺着这话编下去，却听江彦淡淡道：
　　“可是周旻昨天晚上还让我看到他和他女朋友在餐厅吃饭呢，你这闷酒，陪谁喝的？”语气微微有了一点起伏，但仍然是微不可察的。
　　江崧语塞，他哪知道他老哥挖了坑给他跳，搞得明明自己是真的在周旻家过夜的也成了谎话似的。然而他却没有想想，自家老哥为啥这么失常。
　　想了半天，江崧说：“哥，我又不是小孩子，别这么操心成不？我自己能管好自己。”那语气活像是审犯人嘛。
　　江彦这才转了头，眼睛里满是血丝和疲惫。“是，你是大人了，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哥也管不了你。可你又何必骗我呢？”那语气里有着深深的落寞，几乎把江崧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