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心》顾墨墨

5、第五章

　　小松鼠坐上计程车，打算上同学家那儿对付一个晚上，现在回去，没得闹的人尴尬。
　　于是在这个城市里穿梭了半个小时后，车子停在了一栋公寓楼前。江崧二话不说刷卡上楼，动作熟练潇洒，仿佛练了好几百次。只可惜，熟能生巧的刷卡技术，恐怕目前为止还是比较英雄无用武之地的。
　　这里是他高中死党周旻的家。周旻一到放假便时常溜得不见人影，这个房子也就成了一个临时的旅馆——当然，江小爷专用的旅馆。
　　上周旻房间随便倒腾了一件套头衫，怕晚上周旻那床薄薄的被子让自己冻成人柱。没想到翻找之间，竟掉出几张照片。
　　一张是高中毕业照，一个个脸上写着视死如归的表情，仿佛是马上就要马革裹尸还了似的，只有少数几个还笑得没心没肺。比如江崧，比如周旻，还有，宋子攀。
　　宋子攀是他的后桌，也是高中时期的队友。三个哥们儿感情好的可以穿一条裤子。三人无论是兴趣，还是性格都是极其相似，就差长一张相似的脸了。
　　三人里，自然是江崧最人模狗样的了。宋子攀不是不好看，而是太好看了点儿，反而少了男孩子的英气，不如江崧看起来爽朗阳光。
　　周旻则被戏称为极地动物，当然，是体积比较大，也挺白的那个。可想而知那体型，那吨位，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了的。这样的人，除了打球的时候女生纯粹因为你勇猛到让人无法忽视的进攻而象征性的喊两声之外，就异性缘而言，基本是不指望了。
　　然而江崧的脾气颇有些古怪。按理来说，跟女生处的好了，也许男生没这么好，跟男生很铁了，也许女生就不热络了。然而江崧呢，你说都不熟似乎说不过去，大家有事没事也会记起他。可你说真有多熟，那又纯属瞎掰了。
　　不过这铁三人组的革命友谊倒是一直牢不可破来着，这样的江崧，真是让女生又爱又恨。
　　江崧一直觉得这样没什么稀奇，所以当不少男生早恋时，他是颇不以为然的。当然，这都是遇到陈彬之前。
　　周旻和宋子攀和他毕竟是多年的哥们儿了，听说了，也只是默默的叹气。谁都知道，江崧认定的人，老天爷也抢不过。
　　所以三人的感情倒是真的历久弥新，尽管现在不在一个城市读书，可是联系却始终没有断过。时不时回到T市聚聚。
　　小松鼠看着当初自己踢完球赛之后那种纯粹的喜悦，突然就觉得挺羡慕的。大学没毕业的江崧同志，突然想说，还是年轻好。
　　照片很平滑，边角也没有什么磨损，看不出周旻那小子五大三粗的模样底下还有这样细腻的心思。
　　小松鼠攥着照片默默地看了一会儿，就想塞回衣柜，却突然发现了其中一张照片，似乎自己并没有任何印象。最重要的是，照片里的人。
　　那是一张在T市的滨江大道上拍摄的照片。阳光明媚的天气里，滨江大道上正在进行着某项娱乐活动，人群中涌动着欢乐。来来往往的人中，一对兄弟很亲密地搂在一块，仿佛正在商量什么好事儿似的，透出一股年轻的风采。
　　这是小松鼠和他老哥为数不多的几张合照之一，这还是周旻当初偷拍下来的照片，画面并不是非常清晰，要照的人也并没有完全凸现出来，就照片而言并不算成功。那天是庆祝老哥又不知道拿的第几个竞赛奖，全家出动狂欢，还叫上了自己的损友们。
　　然而小松鼠紧紧地盯着那一点，仿佛要将哪一处烧出一个窟窿来。现场巨大的宣传条幅后面，静静伫立着一个男子，若不仔细看，是决计注意不到的。
　　浅灰绿色的格子呢绒衫，黑色的西装裤，戴着玳瑁边的老式眼镜，梳着寸头的，不是陈彬，却又是谁？
　　小松鼠呆呆地看着照片里的陈彬。
　　彼时自己尚未认识这号人物，只是听自己哥哥隐约提起有一个书呆子似的同学而已。那一日也并没有碰到。
　　其实世界也就这么小吧。
　　小松鼠觉得万分可笑，可是分明又像是一场独幕的哑剧，他笑不出声，也不知道是不是要笑。这样的故事，岂不是滑稽？
　　默默地整理好照片放进衣柜里，掩上衣柜门，小松鼠想，如果一切过往都可以这样轻轻松松地掩上回忆之门，他是不是会好过很多。
　　江崧是个从来不轻言后悔的人，所以他更不会后悔遇到谁。对他来说，唯一的遗憾是，那段生命中单纯美好的时光太过短暂。相较于漫长的人生，实在犹如一瞬而已。
　　躺在周旻家宽阔的床上，月光斜射入窗，小松鼠模模糊糊地想，不知道老哥现在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