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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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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彦坐在宾馆里发呆。
说是出差,其实不过是在那个气势恢宏的大礼堂里听上几个小时的报告。他一向就不是很喜欢这样会议,无端让人昏昏欲睡。
然而这次他却听得很认真,甚至还做了不少笔记,一回宾馆就忙着翻文件。有时候除了有人叫出去吃饭,基本上都不曾出去过。
其实他没来过S城,出去看看也是不错的。
孙锦岷倒是很爱往外去的。
江彦是不敢停下。他怕一停下就忍不住胡思乱想,既然他连心痛的资格都没有,那么也索性连胡思乱想的资格也失去好了。
然而连着几日都没有收到小松鼠的任何来电和短信的江彦却有些莫名的愤怒,倒像是在责怪他对自己不闻不问似的。
这样复杂而曲折的心境,江彦觉得自己实在不够洒脱。
大概,面对爱情,很少人能洒脱吧,除非是不够爱。
他这样想着也就放弃和手中的文件搏斗了,也许在异乡的夜晚里,在充满了陌生人的城市的角落,他可以更加放纵自己去思念一个自己不应该思念的人而不被人察觉,不被人询问,不被人质疑。
他想,分手了也好。
他不应该让一个无辜的人去为自己这份不应该有的感情赎罪,这只是他一个人的罪。
不得不说,江彦的思想几乎渗透着西方宗教的自我惩罚式的生活姿态。
从发现自己的感情到现在,他觉得自己在理智这条路上已经走得太远了,远的几乎也以为是条歧路了,有个南墙在比死亡稍近的地方等着自己。
很多时候,我们对自己也好,对自己的感情也好,都是无能为力的。
于是无能为力的江彦想,就算是一个哥哥,给自己的弟弟打个电话,问候几句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吧。
于是终于找到理由的江彦还是打了一个电话给小松鼠。
正在家里对着专业书发呆的小松鼠也是神游天外当中。
他是喝了不少,但毕竟没有真醉,回来的路上醒醒酒也就过去了。可是人清醒了,心里头却犯糊涂了。
他拿不定自己的想法。
他有太多的不确定,太多的担忧,太多的踌躇,然而撇去这些,更多的,竟然还是喜悦。
他想,他栽了。
哪怕陈彬说的不是真的,哪怕今天阿攀说的话也不是造成了错觉的暗示,他还是止不住内心的欢喜。
像是长久以来的忐忑与细小的却不容错辨的疼痛终于得到了一个完满的解释。
甚至于自己对陈彬的感情似乎也终于被重新定义而变得合情合理起来。他把陈彬当成了依靠。
而这依靠的角色原本一直是由江彦来扮演的。
江彦扮演的角色太多,太复杂,他甚至贯穿了小松鼠不长的所有人生,不管是兄弟还是思慕的对象,江彦的不可或缺是毋庸置疑的。
而陈彬的出现也许恰好满足了他对江彦角色的某一个或者两个定义。
他对陈彬的爱,从本质来说,也不过是对江彦的爱的部分转移而已。
他想明白了,反而有些害怕。
江崧一直以来都可以大无畏地去面对,哪怕发现自己可能与常人的性向不一样,哪怕差点被平时连重话都不常说的父亲打断腿,他也从来不曾害怕过。
他是一个自信的人,从而使得他无所畏惧。
可这一刻他是如此害怕。以致身体都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
他甚至想,父亲会在接受两个儿子相恋而断子绝孙和知道两个儿子□□干脆一起打死而断子绝孙两种情况中选择哪一者。
也许江家人都有背十字架的习惯,在江彦背负了兄弟逆伦的十字架多年后,小松鼠似乎也要默默背上。
然而小松鼠不是江彦,他骨子里的骄傲,决绝,坚韧,甚至超过了他自己的想象。
就在他胡思乱想之际,手机响了。
“喂,你好。”没有看来电显示的小松鼠用有气无力的声音问候道。
“阿崧,是我。”
“哥……”
这一声哥,让两个人几乎同时停止了呼吸。
那一瞬间,似乎都不需要语言作过多的描绘,只是呼吸之间寂静的空气,隔着上千公里的距离,隔着山长水阔,却能够呼吸相闻。
江彦想,一直这样下去,就好了。
小松鼠想,是不是太久没有听到老哥的声音了,他从来没觉得那低沉而略带沙哑的声音竟然透出致命的吸引力。
“你,还好么?”
“恩,挺好的。”
刚答完,小松鼠就觉得自己真是傻了。
“哥,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
“……”
“有事么?”
“我有些话想和你说……”
终于还是说出来了,小松鼠毕竟不是江彦,江彦能忍这么多年的事情不代表小松鼠也会忍下去。
“好。”
“那……晚安。”
“晚安。”
这是一个再简短不过的电话了,甚至内容也是绝对的乏善可陈。可是他们却觉得表达的感情已经在呼吸之间,传到了对方的心里。
尽管两人自己也不懂,那是什么。
小松鼠想,等他回来,说什么呢?
说,哥,我喜欢你,我们在一起?显然不行。他想,也许接受和拒绝都是错误的决定。但是,他想,他终归是逃不过这二者之一的。
这原本确实是两情相悦的好事,但是,这样的感情,当没有旁人,甚至没有最亲的人的祝福的时候,是不是还是好事,他也不知道。
他不是遵规守矩的人,但是,这样离经叛道,似乎已经超过他的想象了。
可是对方不是旁人,是思慕了二十年的哥哥,没有章法,没有计较,没有权衡,只有本能,只有内心最真实的声音。
他想看到他,他想抱着他,他需要他真实的体温。
然而这一头的江彦依旧是一无所知的,他有点不明白老弟那犹豫不决的语调,然而这不妨碍他对弟弟未竟之语的揣测。
那是一种隐秘的兴奋与紧张。那一瞬的直觉告诉他,有什么就要破茧而出,这个结果让人高兴的同时感到更多的惶恐。
是,惶恐。理智如江彦,这辈子唯一超出理智的也就小松鼠的事儿了。然而,一个人被称作理智的人,不是从来没有出格的事儿,而是竭力避免出格的事儿,即便遇上了,也能冷静处理或者避开。
小松鼠的事情显然是不可能避开,怎么处理?当这件事还只是江彦内心的秘辛,那一切都很简单,他只要管住自己的心,一切都在正常的轨道。
江彦的理智已经足够强大,哪怕不是百分百,他也尽力在这条理智的路上越走越远,甚至有了矫枉过正的倾向。
就在一切似乎都按照他的预想发展的时候,陈彬这个意料之外让事情的发展出现了偏差。或者说,倪红林就已经是偏角出现的预兆。
江彦固然现在并不了解事情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甚至不知道这一步是怎样的,但他显然已经发现这辆感情列车的掌舵者已不是他,那么,是谁?
是谁?无人知道。
敏感如江彦在设想了无数可能的过程中度过了余下的开会时光。看着频频走神发呆甚至因此差点撞到人的江彦,同来的孙锦岷已不是第一次侧目了。
江彦忍不住叹气,果然啊,这个弟弟就是搅乱心神最好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