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心》顾墨墨

36、第三十五章

　　陈彬把车开得飞快。
　　滨海路景色很美，陈彬开着他的速腾，在公路上基本上是风驰电掣了。他紧紧握着方向盘，紧得关节都发白了。
　　内心像是万马奔腾，一刻不得安静。
　　他才从倪红林的公寓里出来，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却是一团乱麻的感觉。
　　他去见倪红林的时候差不多饭点，于是干脆约出来一起吃个便饭。两个人吃饭的时候倒是没说什么。
　　陈彬是心情不好不想多说，倪红林倒是更像若有所思。
　　她跟他说，她和江彦分手了。
　　倪红林就这样牢牢地盯着陈彬，陈彬只是略略顿了下，说了句哦，便再无下文，只是默默吃菜。
　　倪红林终于绝望，自失一笑，低头也不再言语。
　　良久，陈彬才问了句，为什么。
　　然而最初的期待和勇气散去，倪红林疲惫得仿佛多说一句就会累倒似的，恹恹地摇了摇头说，不合适，就分了。
　　陈彬没有说话。
　　倪红林喝了一口汤问，到我那儿坐坐吧，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陈彬还是静默。
　　倪红林笑了笑，走吧，以后也许没机会了。
　　陈彬像是才听到她说话，愣愣地看着她，半晌才点点头。
　　倪红林这才觉得有点不对劲。刚才是自己的心绪太复杂，一时也就没有注意陈彬的反常，现下万念俱灰才发现陈彬今天情绪似乎异常的低落。
　　倪红林是走路出来的，也就坐上陈彬的车子回了公寓。
　　倪红林是外地人，考到这里的大学便留下来工作。刚开始工作虽然待遇不错但毕竟没有积蓄，又不想伸手向家里拿，于是暂时和人合租一个公寓。
　　这两天合租的人正好和男友回老家去了，屋子里就她一人。
　　陈彬在客厅坐下，很小的面积，但是很温馨，看得出主人是一个细致的女生。他喝了点水，便坐着不言语。
　　倪红林没有坐到小沙发去，倒是去餐厅搬了一张椅子在一边坐下。
　　“你今天怎么了？”倪红林倒是开门见山。
　　“没什么。”
　　“不说么，那我猜猜，是因为江崧吧。”
　　看到陈彬惊讶得甚至来不及掩饰的表情，倪红林知道自己猜对了。
　　长久的一些谜团终于解开，像是经过二万五千里长征，劳累不堪。
　　“你……怎么知道……”
　　“陈彬，江崧心里的人是谁你知道吧。”
　　陈彬看着倪红林，像是才认识她。
　　“你因为这个和江彦分手？”
　　倪红林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发出了似嘲讽的笑声，也不知道笑陈彬还是笑自己。
　　都是痴人。
　　“你是这样觉得的？”
　　陈彬没有说话。他不明白，她的执着。
　　“就像你明明知道江崧心里的人不是你，你也希望他回心转意一样。”
　　陈彬用双手捂住了脸，他有些挫败。
　　倪红林仿佛笑了笑。窗外时间次亮起灯火的商业楼，照得屋内有着闪烁不定的光斑。倪红林有点恍惚，好像是掉进了迷宫里，找不到出路。
　　“我和你不一样。”
　　半晌，闷闷的声音从陈彬的指缝中传出，像是感冒了。
　　“呵，有什么不一样？你以为江崧只是有点恋兄么？”倪红林冷笑地看着陈彬，像是看一个沉迷在自己的臆想里不可自拔的愚人。
　　陈彬盯着倪红林，仿佛要逼迫她无法将下面的字句吐出来。
　　是，他是存在这种侥幸，他不相信他差点出事的时候小松鼠铁青的脸色是假的，他不相信他的担忧是假的，他不相信他们那上百个日子的相处是假的。
　　陈彬最怕的不是江崧最爱的不是他，那不过是他的借口。他真正怕的，是江崧给予他的，甚至不是爱情。
　　那么他，就完全没有理由，也没有资格去挽回什么了。
　　“我听阿姨说，这两兄弟从小感情就好。高中有一次江彦放寒假从省城回来，在快到家门口的时候出了车祸。“
　　陈彬猛地抬起头看着倪红林。
　　“正好让打球回来的江崧看到。他居然把司机拽下来狠揍了一拳，连救护车都没等来就背着江彦跑去医院。江彦撞得脑门子都是血，一到医院就送到急诊室去了。当时情况挺严重的，江彦一直都昏迷着。”
　　陈彬有种模模糊糊的感觉，好像什么东西浮出水面了。
　　“先前不许探视的时候，江崧就直挺挺地站在病房门前，身上的衣服有血迹也不管，父母劝也不管，像是成了雕塑似的。等到可以探望了，就进去在江彦旁边坐着，抓着江彦的手一语不发，整个人像是魔怔了。幸好江彦最后还是醒过来了，不然，出事的就不是一个人了。”
　　“江彦醒过来那天，江崧没在。江彦从小就疼这个弟弟疼得要命，阿姨怕他担心也就没有说江崧的事儿，只说他在家里。他不知道，江崧整整守了他五天四夜没有合眼。”
　　“江崧甚至到了听到车祸就变脸色的地步。这些江彦都不知道。阿姨说江崧是被江彦的事情吓到了。然而我总有点疑心，江崧不是这样不经吓的人，而且他的行为也不像是被吓到。要是真吓怕了，应该躲得远远的吧，而不是守了这么长时间，几乎不吃不喝，简直就是不可思议。”
　　陈彬像是没听到她说什么。
　　他只是想起一些他忘记的事情，比如当时小松鼠抓着他那惊恐的眼神，那完全没有血色的脸，比如他晕过去之前听到的那若有若无的一声哥……
　　好像记忆从来不曾如此清晰过。
　　他突然庆幸自己因为那莫名其妙的骄傲和小松鼠分手。
　　至少这样，就算不是因为爱，也会记得自己吧。
　　陈彬看着倪红林，像是看一个同病相怜的人，“就算是这样，我也不打算回头。”
　　倪红林仿佛并不在乎，她笑了笑说，我知道，我也不打算，所以我和江彦分手，这样，你也会记得我。
　　陈彬不说话。
　　倪红林像是没看到他眼里的冷漠，不管是因为爱还是恨。
　　她想了想说，我知道我傻，我也知道你心有所属，可是，你不能连赌一次的机会都不给我。现在我赌输了，但是，至少我还不是一无所有。
　　看着倪红林的笑，陈彬有些糊涂了。
　　“陈彬，阿姨住院了，你不去看看么？”
　　陈彬看着倪洪林，突然发觉自己似乎做了一件蠢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