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缠心》顾墨墨

32、第三十一章

　　小松鼠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夕阳下的陈彬还是那样矫健而阳光。
　　还记得那时候陈彬总是笑话他是白斩鸡。小松鼠读书比别人早，发育的却不比同龄人好，大学生看起来像才上高中似的。
　　高高兴兴地回来，鼓起勇气摊牌，父母的震惊和不理解都在自己的意料之中。小松鼠内心觉得很抱歉，但是他不想放弃自己的幸福。
　　就这样拉锯战了几天，忽然有一天父母把自己叫到书房恳谈。他们的态度明显平和了很多，他不明白父母态度转变的原因是什么，也不敢询问，但心里却高兴坏了。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会好起来的时候，得到的却是惨遭抛弃的结果。
　　他天天酗酒，他看得出来父母在担心之余更多的是松了一口气，他们相信自己的儿子只是一时的糊涂，受人蒙蔽罢了。
　　小松鼠觉得心里空空的。他想念那段澳洲的日子，想念那些细小的温暖，在失去哥哥无微不至的关怀后，他觉得又找回了什么。
　　他只能借着酒精来麻痹那无止尽的空虚感。
　　终于，长期酗酒的他因为胃出血进了医院。看到母亲鬓角的白发，他突然痛恨起自己，为什么要给自己已经步入中年的父母带来这么多苦痛呢？
　　从那天起他不再酗酒，每天早睡早起，一有空闲就去锻炼。曾经想去练散打，因为哥哥不同意便作罢了。如今想想还是去了，没想到练着练着倒也还小有成就，身体也比以前更好了。
　　“陈彬，书记叫你！”一个年轻的男人跑到场边呼唤陈彬。陈彬点了点头，跟同学们打了个手势便下场了。
　　正打算拿起自己的外衣离开篮球场的陈彬猛地抬头看去，小松鼠已经转头离开，陈彬一个箭步冲上去。
　　“崧！”陈彬叫了一声，却只见小松鼠跟有人要追杀他似的，脚步如飞。
　　陈彬挑眉，转身换了个方向，从教学楼后的小道往前疾行。小松鼠转头见没人，倒是觉得稀奇。
　　陈彬这个人一向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人，怎么可能就此放弃？
　　小松鼠眼睛一转，眉头就皱起来了，心道糟糕。转身就往来的地方跑，结果还是让从身后突然出现的陈彬一把抓住。
　　这次小松鼠倒是没挣开，只是抬起被抓住的手，缓缓勾起一个貌似笑容的弧度，“陈教授，公共场所，注意影响。”
　　陈彬死死盯着小松鼠。
　　他好似没有办法接受那一个一个字眼是从小松鼠嘴里蹦出来的。他看过炸了毛的小松鼠，看过活泼开朗的小松鼠，看过故作不屑的小松鼠，但绝对没有见过说出的话字字仿佛要刺人的冷漠如斯的小松鼠。
　　小松鼠睨了一眼发愣的陈彬，一个甩手便挣脱了。
　　“陈教授，我最后一次警告你，从你说分手那一刻起我们就毫无关系了，我不管你当初和现在怎么想，我都打算再和你有任何牵扯。”
　　说到这儿，小松鼠停了下，刚才那个残存的笑容又回来了。
　　“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想必你夫人一定不乐见她的丈夫对学生有什么不良企图吧。”小松鼠把笑容收起来，漆黑的眼眸闪烁着陈彬从未见过的凌厉。
　　“我只希望自己从来没有认识你。”
　　说罢，转身离去。
　　陈彬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提高音量问道：“你真的爱过我么？”
　　小松鼠顿了顿，转过头，粲然一笑：“你有什么资格问我？”
　　“我是没有资格，可你也没有资格指责我。”陈彬依旧是沉静地死死盯着小松鼠的眼睛，眸底不经意闪过一丝伤痛。
　　小松鼠一瞬间感到了愤怒，但是，他知道，陈彬不是随意说蠢话的人，他想告诉自己什么？但现在的他一点都不想和陈彬有更多的牵扯，即便知道他话中有话，即便知道陈彬这一系列行为必然能解开自己的心结，但他一点都不想知道，他只想远远躲开。
　　即便知道亦不可能重来，不知道反而更好吧。
　　也许是看出来小松鼠的挣扎和退缩，陈彬又抛出一个诱饵。
　　“你不是想知道倪红林是怎么回事么？”
　　打蛇打七寸，陈彬绝对是捏住了小松鼠的软肋。然而握住这个软肋的陈彬看着一脸心不甘情不愿跟在自己身后的小松鼠，心一阵阵地抽紧。
　　“好了，就这儿吧，你想说什么？”两个人走到学校后门的小店里头坐下。陈彬刚打完球，身上还在冒汗，亏他正经的样子完全看不出刚才挥汗如雨过。
　　然而听到小松鼠不耐烦的声音，原本擦擦汗，想问对方喝点什么的问句生生吞回了肚子里。
　　“不管你信不信，一开始我并不知道倪红林和你哥的关系。”一开场先澄清，小松鼠仍侧着头看着桌旁的号码牌，好似打定主意不看对方一眼。
　　陈彬见小松鼠不搭话，自嘲地笑了笑，自顾自说下去。
　　“那时候我刚回国，也是想去找你，但是父母却让我先留在家里几天，毕竟很多年没有回去了，所以我还是留在家里。倪红林的父亲和我父亲是生意上的伙伴，所以那天在我家举办的酒会上，我遇到了她。”
　　小松鼠低了头，默默地，不知在想什么。
　　“再后来，再后来我们分手了。父母年纪大了，他们唯一的心愿就是我能有一个孩子。我们家四代单传，父母有这个希望也是情理之中的。我只是抱着让父母顺点心的想法和倪红林交往看看。后来我知道她和你哥的关系，就提出了分手。再后来，就看到你来质问我拐跑你未来嫂子了。”
　　小松鼠有点点发蒙，他很想相信陈彬的话，可是他做不到。事实上，陈彬的话也有太多漏洞，逻辑都是混乱的。然而心乱的小松鼠却一时不知道揪出哪个。
　　想了想，小松鼠才抬起头，看着对面这个他爱过也恨过的男人，慢慢问道：“倪红林不是这么傻的人，她的做法确实不对，但是你没有给她足够的诱惑，她绝对不会傻到放弃一切。就算她不爱我哥，也不会摊牌。”
　　想到这里还有点朦胧的眼睛变得清晰起来。
　　“陈彬，你是觉得我太好骗，还是认为自己的谎言足够高明？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你接近倪红林，和倪红林在一起，一、定、是、故、意、的！”小松鼠的眼里写满了笃定，凭借他对陈彬的了解，他知道陈彬前面的话不少都纯属扯淡。
　　他的感觉是，他这些话，隐藏了一个更真实的目的。他不知道，但是应该和哥哥，和他与自己分手都有关系。
　　只是自己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到底有什么关系。
　　不能怨咱小松鼠不明白，在他的概念里出现同性恋已经是极限了，再出格的词语是不可能自动诞生的。
　　然而被戳穿了谎言的陈彬却死死地盯着小松鼠，似乎内心在挣扎什么。
　　小松鼠的眼神倒是毫不示弱。
　　沉默良久，陈彬笑了，“小崧，你老实回答我，你对你哥，到底是什么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