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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苍天难恨 ...

  •   苍天难恨
      樽前月下,一剑江湖。两厢把酒,四方来客。皆是天下熙熙,总是利来往往。

      永乐十二年,红叶夫人病逝,帝大丧,举国哀痛。

      楚君仪笑问众人:“龙宿此人,心极傲,眼极高,不愿附身视物。不知除了佛剑大师何人可被他引为知己?”
      正当众人讪笑之际,沉稳佛音,玲珑风起,佛剑与龙宿步入帘中。一者是笑,风情万种;一者是默,万物枯荣。
      “非也非也,教母此言差矣。”龙宿笑意吟吟,手中紫扇摇摇,随意之间牵扯一纸微风,熏得人醉。
      “只怕还有一人。”
      龙宿转身向佛剑一颔首:“也只须得此人。”
      两挚友间眼眸流转,众人却不解其意。楚君仪问道:“不知此人何等风采,当得起龙首与佛剑大师如此夸赞。”
      “此人,端的是……天下无双。”
      “天下无双的仙风道骨。”佛剑闷声道。
      “天下无双的寒酸小气。”龙首笑意言。
      而此天下无双之人,却不知此时又在何处沉醉东风,快哉春秋。
      入夜,龙宿送了教母与众人,穆仙凤领了小婢为龙首换下沉重的紫衣,珠钗挂饰林林总总,羡煞旁人也累煞旁人。品着温茶之人,心思难平,终是想起了记忆之中久久不曾碰触的那抹白。摇了摇紫扇,却摇不尽心中万千思绪,正是剪不断理还乱。被这一番话语挑起的情丝,犹如一端红线,遥遥越过天际,却不知牵扯到了何处,那个令人牵肠挂肚之人啊——那人是否正在品茗茶香,那人是否正在荒野疾行,那人是否……也正在腹诽这好友……
      有的人,总是能轻而易举地破坏相当美好的气氛——
      房门突然被破开,一个白毛老道鸡飞狗跳地闯了进来,对着目瞪口呆的二人比了个嘘,便急急忙忙找了个可以藏人的地方蹲了下去。
      门外熙熙攘攘传来叫嚷声,一队侍卫闯了进来,却见是龙宿、仙凤二人,便似打了蔫的黄花菜一个个都面面相觑噤了声。
      “恩?何事喧哗?”
      “启禀龙首,我等见到一个白毛老道在客厅里胡吃海喝就追了上来……”
      龙宿满脑袋挂了黑线,心里虽然恨不得劈了蹲在后面的剑子,面上只能不漏声色地装作不知,不耐烦地遣退了众人。
      待侍卫都退下,白毛老道才慢慢腾腾地从屏风后面挪了出来,故作潇洒地一甩拂尘便自顾自地坐了下去,端的真是好一副仙风道骨世外高人的架子。
      仙凤忍着笑意为剑子倒了杯茶,问道:“先生怎么不知会龙首一声,也不至弄得如此狼狈。”
      “哎呀呀,还是凤儿贴心,改日让龙宿好友将你送我,随我云游四海去吧。”剑子道了一声好茶,又偷偷摸摸地跟仙凤嘀咕起来,“在前面还未曾饱,凤儿帮吾……”
      “好的,先生稍待。”
      “咳……”被无视的华丽无双人形电灯泡不乐意地摇起了绢扇,“主意打到吾头上来了,好你个穷酸的剑子仙迹!要吾家仙凤可以,豁然之境的地契……”
      “好友,就知道你惦记着吾家。”
      “哼,除了这张地契你还有什么好让吾惦记的地方。”
      “好友如此看重小凤儿,吾剑子老道连张地契都不如,实在令人心寒啊心寒啊。”剑子妆模作样地悲悲戚戚起来,却被龙宿一个眼刀丢了过去立刻闭上了嘴。
      “剑子,还是顾好你自己吧。”
      “这次,真是被好友猜中了。”待仙凤带上房门,剑子一正颜色,不由自主地叹了口气。“吾真是自顾不暇啊!”
      龙宿警铃大作,“又是麻烦事,麻烦事。”
      “好友冤枉啊,吾也不知惹了哪路神仙,这找我的文榜贴的满城都是,真真叫吾进退不得。你看吾今天一天都在东躲西藏,连个馒头都不敢买,在这样下去看来要呜呼哀哉了。”
      龙宿一掩扇,示意剑子附耳过来。剑子放下茶杯,乖乖的蹲了过去,老脸一红道:“龙宿这是……”
      “吾告诉汝,汝惹了哪路神仙。”热气呵地剑子红到了耳根也不知,龙宿好笑地看着如此乖顺的剑子老道,暗暗却是沉下了心。
      “是上头这位……”
      剑子一皱眉,正色道:“怎会如此,吾一向闲云野鹤不曾涉足朝堂。”
      “官方的说法……你是否去过平安寺?”
      “吾未曾。”
      “恩?所以,便是没有白毛老道救驾这一说?”剑子凝重地应了一声,龙宿也是渐渐敛了笑意,深觉事情棘手,“原来不知是何人看上你这道士,想要如此诓骗世人。”
      这厢龙宿正眉头紧锁,那厢当事人却是酒足饭饱又自顾自地躺上了龙宿的躺椅,气息平稳,竟是沾了枕头便睡着了。
      轻声唤了门外的仙凤拿了一床棉被,龙宿心想着,怕是四处奔命真是累坏了这个风餐露宿的白毛老道了。虽然平日里没个正经的,但这个老道是怎样的古道热肠损人损己,龙宿心里自是心知肚明。如此一想,手下便又轻柔了几分。不自觉地抚上了老道的毛茸茸发鬓,小心翼翼地将他的道冠一点一点拆下,而那睡得深沉之人竟是没有一丝察觉。
      华发委地,竟是令躺椅上的雪色狐裘也失了颜色,如同降落人间的精灵沉睡凡尘。
      龙宿贪心地轻吻了老道的唇,犹带着茶香和糕点的味道。
      仿佛兮若轻云之蔽月,飘飖兮若流风之回雪,剑子此人,连韶光都为之倾倒,何况龙宿乎。
      檀香未灭,一宿安然。

      “儒门龙首今日到访,不知为何?”
      话语间,自是第一流的睥睨天下唯我独尊之傲,正是尊前御驾第一高手,邓九五邓王爷。早年灭北方十酋,战功赫赫,更令人无法撼动的是其表妹红叶夫人虽非是正妃,却深得帝王宠爱,实至名归朝中第一人也。
      “耶,这话该是龙宿相问才是。”龙宿一抬手,紫扇遮住了表情,“昨日吾便通知定国寺主持将会拜访,未曾想竟遇上王爷。王爷这话问得让龙宿真伤心。”
      “原来是本王扰了两位雅兴,该罚,该罚。”邓王爷双手一拢,虽说是歉意,却依旧面不改色丝毫不见愧意。
      “两位稍等,贫僧准备茶点。” 小和尚道了一声失礼,便离了厢房。
      “龙首此次让主持邀请本王前来,可有要事?”
      龙宿坐定,云淡风轻道:“王爷智慧,吾等望尘莫及。”
      “龙首,吾等还是免了这些客套,开门见山地说吧。”邓九五摩挲着翡翠扳指,静静地等着下文,并未显出任何焦急之色。如此不显山露水,意欲一探邓王爷心思的龙宿自是心中一沉。
      “既然如此,龙宿就不妨直言了。”龙宿虽依旧是嬉笑,眼底也深不见笑意,“吾只是想王爷为吾解答一个疑问。”
      “哦?本王荣幸之至。”
      “不知白鹿书院何处惊扰了王爷尊驾,竟惹得王爷三次面圣上奏。”
      “非也。”邓王爷正色道,“龙首,汝为官数载难道看不透其中道理?”
      “愿闻其详。”
      “明人不说暗事,此次查封白鹿书院,学子千人请命,你可知你这是犯了帝王何等大忌?”邓九五反问道,“儒门龙首,现下非儒家一家之天下,你、难道还看不出来?”
      “那自是劳烦王爷在此间推波助澜了,而不知楚君仪所犯何事,竟劳动御林军擒拿。”龙宿心中一怒,却依旧面不改色地摇起紫扇。
      “华丽无双的儒门龙首,汝这是在质问我?哈,让吾告诉你一个残忍的现实,你现在,还有很多事情无法做到。”邓王爷起身一笑,竟是俯视起了端坐一旁的龙宿,“汝,还未有资格。”
      龙宿蹙眉面上已是隐隐有了怒气,却是被敲门声所惊,终是强压了下去。这送茶之人,竟然是佛剑。
      碍于佛剑,龙宿按下怒气面沉如水自是八方不动,愠怒之际饮了一口茶水,却是一愣,“这茶……”
      “粗鄙之茶,随意饮用。”
      邓王爷却是抚掌朗声一笑道:“没想到竟是佛剑大师。大师此言差矣,茶是上品,这泡茶之人却更是天下无双。”
      “王爷慧眼,此人确是天下无双。”
      “哦?不知何人,竟担得起佛剑大师的天下无双之赞。”
      佛剑一声阿弥陀佛,并不作答。
      邓王爷也并未深究,悠然地饮完一杯,便起身告辞:“如此本王便不打扰你们相聚了。吾只此一言只言一次,儒门龙首,站的够高你才能看的更多做的更多。哈哈哈哈。”
      待邓王爷长笑而去,疏楼龙宿终是按捺不住捏碎了茶杯,咬牙切齿道,“邓、九、五。”
      “龙宿,你失策了。”佛剑不动如山,观庭前花落无声。
      “耶,难得见到龙宿如此生气,真是天下奇景。”白毛老道从屋顶翻了下来,心疼地看着一套青窑所产茶具便如此失了一杯,不由得感叹起来,“这邓王爷好生耳熟。”好似在玄宗好友那里听到过……
      “剑子来了。”佛剑遥遥向他颔首。
      “是啊,好友吾来了。”剑子一挥拂尘,大大咧咧地坐了下去,“佛剑好友,你们这定国寺的素斋真是天下一绝,如果能来些糖醋排骨甚的就更好了。”
      “吾吃素。”
      “哎呀,佛剑好友,吾只是打个比方。”
      “汝的比方并不成立。”
      “你这个不开窍的榆木脑袋啊!”剑子惺惺地转向龙宿道,“龙宿好友,怒使人丧失理智,你多年经营不可毁于一旦。虽我不闻朝堂,但邓九五之势力不是你现在硬碰地起的。佛剑好友,吾从天山带来的香雪海竟然被你说成粗鄙,真是伤透了吾的心啊。”
      经过剑子的插科打诨,龙宿不动声色地拂袖一扫青瓷碎片,终是稳了心神。
      “邓九五明里暗里针对儒门天下,这次吾三番四次面圣竟直接被拒……”龙宿摇了摇头,珠缀轻晃,“此事还需从长计议,只怕教母在牢狱之中受苦。”
      “龙宿,还请宽心。”佛剑沉声安稳道。
      “龙宿……”沉默了半响,剑子忽然问,“龙宿,你到现在还想着重振儒门?”
      “剑子何必明知故问,庇天下之寒士挽大厦之将倾,吾从来别无选择。”紫衣之人道了声慢用,拂袖而去,留下两两空杯对影三人。
      “如果,需得你用此生交换?”
      “有何不可!”
      “若是他物易之?”
      “该当如何便是如何,龙宿此生已尽,还有何物不可。”
      脑中回荡着那日花前月下,龙宿志在必得的昂扬之语……龙宿此生,有何不可……当日听闻龙宿的回答,剑子心中那口郁气终是久久没有吐出。他不知何时才能,非是那一刻不能,许是这一生这一世都再也无法,生生死死都扼住了喉咙一般的不详。
      “剑子,如何?”
      “哈,让好友担心了,吾只是突然想喝莲子汤罢了。”
      “待龙宿归来。”
      “好啊,等到龙宿回来……吾一定不会忘了。”剑子雪睫轻颤,强压下心中的不安作笑颜道,“佛剑,从来不会食言。”
      天,要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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