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与道 [七金]》绿豆苏

11、第 11 章

　　七夜说：

　　噩梦是从几时开始的？

　　我记得，那时我把大军撤回魔宫，后来，我又派四贤去人间跟玄心正宗接洽，好为人魔共存铺路。
　　一个月来，四贤与玄心四将两拨人，每日小吵，隔日大闹，由口角到动武，无不俱备。却想不到想打着打着，竟打出友谊来，有几次打架后还一起喝酒呢。
　　我笑，奇迹真的出现了。
　　金光也该给我一答覆了吧？

　　这天去到玄心正宗，咳，我扮成药师时在此小住过，要混进去里面还是难不到我的…
　　悄悄来来到殿外，快到殿门时，殿内谈话却像毒蛇一样急冲出来，钻入我耳内…
　　‘……消灭阴月皇朝的一个方法！’
　　‘消灭阴月皇朝，有我金光一个人便已足够……’

　　我不知我是怎样离开玄心正宗的，到我回复意识时，我已在大街上。
　　金光，开玩笑的时候，语气不要这么认真呀…如果，如果你是开玩笑的话……

　　回到魔宫，我把自己关在书斋里沉思。
　　直到深夜，小雪走到我面前。
　　我以为她是要劝我进膳或者休息，抬头正想说不用，却见到小雪神情呆滞地站在我面前。
　　“小雪？你怎么了？面色又白又青的…身子不舒服么？”
　　小雪还是呆望着我，一会才幽幽地道：“圣君，你很有可能是七世怨侣。”

　　小雪把我带往幻波池的最深深处，不知打那里取出令牌，向池里一指，池水像沸水般翻滚，片刻，有个人缓缓从池里升上来，那是…我？！
　　这个“我”的胸前放着一个禁制七世怨侣怨气的魔金石，跟以前小倩被封在幻波池里的肉身，胸前挂着的那个分毫不差……
　　瞬间，我记在无泪之城里…我做过的那个关于干将、莫邪的梦…
　　‘你告诉我，我究竟是谁？’
　　‘阴世幽泉爆发在即，如今当务之急是要把魔气镇住。’
　　你为什么不回答我？在那时，你已经知道了吗？
　　为什么？你明明知道我是七世怨侣……
　　你向我宣战，是想把七世怨侣与阴月皇朝同时消灭，好一了百了吗？
　　你阻止燕红叶出手，难道就是为了要亲手杀我？
　　你这一个月来的种种，难道都是为了要麻痹我？
　　…………
　　不！我要再赌一把！

　　找到燕赤霞证实我七世怨侣的身份，玄心大殿上，听到金光喝住向我挥剑的燕赤霞，那时，我心想，说不定，说不定还是会有奇迹的…
　　七世怨侣又如何？只要你能在我身边，我又怎会再生怨念？天魔冲七杀又何所惧？只要有你，我有信心，我能渡过！
　　可是，第二天，在客栈里，你的说话又再把我推下深渊…
　　你知不知道你在我的心目中…可是你为什么要那样对我？！
　　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回到魔宫，我立即召回四贤，在魔宫大殿点将！
　　“本君已决定，不惜一切杀了本朝大敌，如有必要，便和玄心正宗提早开战，魔宫四贤，立即点兵预备。”
　　四贤齐声答道：“领命！”

　　只一个晚上，魔军攻击了三个城镇，我放任魔兵尽情杀戮，连牲畜也不留活口。
　　你若见了，一定会很痛苦吧？只要能让你痛苦，我都会去做！
　　连续五日，入夜后我便领军出动，随意去到什么村落城镇，杀光了，就跑。
　　白天，我就独坐在大殿上喝酒。
　　四贤眼中的忧虑每日加重，但他们仍旧忠实地照我的意思去做。
　　去到第六天，我还是坐在圣君的宝座上喝酒，喝光了，摇摇晃晃站起来想唤人取酒，不料脚下踏了个空，生生从阶梯直滚下去！
　　摔倒在地上，哈！一点都不痛，一点都不痛！
　　我失声低笑，不能自已。
　　还有什么痛楚比得上心痛？！

　　这时，有双稳定的手把我搀扶起来。
　　是洞悉一切的镜老师。
　　“七夜，有些事情我是不能帮你做决定的，如果你不能忘记怨恨，到了元宵之夜，天魔冲七杀之时，就是你最痛苦的时候！”
　　我烦了，怒吼道：“你要敢再说一句，信不信我就赐你一死？！”
　　“啪”！
　　不痛，但我懵了！
　　素来温文的老师竟然打了我一个巴掌！
　　“你快点清醒吧！事情做了就不要后悔，要是你不满，就去改变它，重新掌握它，你明白吗？圣君！”
　　“你到底想说什么，老师？”
　　老师语重深长：“圣君乃是阴月皇朝里最重要的人，人间魔道的未来，全掌握在你手里，不必再打打杀杀，也不一定要把人间覆灭，只要你相信你自己，就一定能够做的很好。”
　　人魔共存？还有可能吗？
　　只有七世怨侣，真的成了亲，我们才能够在人间生活…
　　可是…我所憧憬的是…
　　我苦笑…
　　谁叫我是阴月皇朝的圣君…谁叫我是阴月皇朝的圣君……

　　于是，我与小倩的婚礼定在一个月后。
　　在这一个月里，我由人摆弄，了无生气。
　　直到某日，我才发觉一夕剑与小雪都不见了，不过，我也懒得去理会。

　　终于到了大婚之日。
　　竟是由他来主礼…
　　仿仿佛佛听到他说：“今天是个大喜的日子，我代表皇上敬各位一杯美酒……”他站在上位微笑举杯，先饮为敬。
　　我茫然喝下此一苦杯…
　　然后，他宣读圣旨…
　　再然后，就是噩梦降临……

　　我这一生已经完了，就在大婚的那一晚，就在娘亲、母后、镜老师和魔宫门人被你残杀的那个晚上，已经完了。
　　我现在需要的，是一个真正恶魔的心，只有这样，才能走上绝情绝爱的魔道！
　　我现在要做的，就只有报仇，而只有杀了你，我才可以报血海深仇！！

　　我等功力完全愎原，再次踏入玄心大殿。
　　四将见到我，马上按剑戒备，金光却只淡淡笑道：“你来了？再次踏入玄心大殿的感觉如何？”
　　“……”我还能有什么感觉？我的感觉都已经死了…
　　“你心目中的玄心大殿永远不会再出现了，就像是你，也不该在我的玄心大殿出现一样。”
　　“你，很高兴？”
　　“这又有什么不好呢？阴月皇朝已经覆灭了，魔宫的门人几乎被我杀光…”
　　我森然说道：“所以，所有的人都要死！我在魔道的前面等着你…”说完，转身便走。

　　我已经尽力了，如果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把握住，但是…
　　你骗我！你们所有的人，包括你，都没有给我这次机会，是你逼我成魔！
　　从今以后在七夜圣君心目中只有四个字，就是六．亲．不．认！

　　杀掉司马三娘，这样，天下正道将会视我为仇敌，我再无后退之路！
　　杀掉小倩，如此，我心中最后的一点亲情牵绊，便会彻底泯灭！
　　我终于可以迈向绝情绝爱的成魔之路！
　　她们两在死前都说我很可怜，对，我是很可怜，但，等到后天，元宵之夜，天魔冲七杀之时，天下众生亦会跟我一样可怜！
　　我不需要你们的怜悯。
　　我要成魔！
　　现在，我可以成魔了！！

　　元宵节前一个晚上，也是天魔冲七杀的前一个晚上。
　　我潜伏在玄心正宗附近，只见四将站在大殿的四方护法，嘿，金光，还在苦练玄心奥妙诀？何必呢，你无法阻止我，你只能睁着眼，看着我把你一直想要尽心守护的东西摧毁！
　　抬头望向天际，看着快将圆满的月亮，我开始沉思……
　　想着想着，渐觉迷濛，明明灭灭之间，我发觉我竟处身于…绝望山庄？！
　　我再看看我自己，竟还是那副黑发白衣的旧时模样……

　　走在大街上，处处张灯结彩，人人平安喜乐，我看到了修罗、恶鬼正与玄心四将在酒铺里比酒量，燕赤霞躲在面摊后煮面，流云与红叶在道旁赏花灯…
　　诸葛流云……
　　他们见了我都笑着招呼，我也含笑点头回应。
　　正要拐过街角，迎面遇上一人，我一愣，那人也微微错愕。
　　是金光。
　　就在彼此都发怔时，开始有人点起烟花，无数烟花在夜空下绽放，霎时间，流光异彩都映落在金光的面上身上…
　　人面依旧，人心呢？

　　我先打破僵局，笑道：“今天这里，不谈正派魔道，不谈明天的事，好不好？”不容他回话，我随手指了方向，就这样，我们在街上踱步。
　　一群小孩跑过，其中有个年纪较小的女孩经过我前面时绊倒在地上，呜呜的哭了起来。
　　我两同时失笑。
　　我蹲下去把那小女孩扶起，替她抹干泪水、拍净泥土，那小女孩吃着手指头，圆圆眼眸望定我。一个年纪较大的小男孩跑过来，把两枝线香花火交到我上，笑嘻嘻地拖起小女孩的手跑了开去。
　　我看看两个小鬼的背影，又瞧瞧手上的线香花火…这算是什么？交换吗？
　　我问路人借了个火，点着线香花火，把其中一枝递给金光，他没有犹豫，伸手就接过去。
　　挥舞一下手中缤纷的花火，我笑问：“你有没有想过，会跟我这个魔君一起逛街赏灯啊？”
　　他只是浅浅一笑。

　　当花火燃尽，有一滴液体从竹棒上坠落，仿如竹棒为花火消逝而流下眼泪。
　　当那滴眼泪溶入土地时，街尾面摊中传来燕赤霞那中气过份充足的么喝：“喂～面好了～快来吃我的状元面呀～～～”
　　于是，我两一同走到面摊，大家面前都放着一大碗热腾腾香喷喷的状元面，燕赤霞及流云正在为各人斟酒。
　　一个青年把两碗酒递给我与金光。
　　那酒很香，喝下去必然十分醉人。
　　就在大家的嘴巴快要碰到酒杯，我徒然松手，酒杯跌在地上，粉身碎骨！
　　我冷笑：“好梦已经结束，噩梦就要来临，都．醒．来．吧！”
　　对面的流云登时吐出一口鲜血！
　　诸葛流云，我这已是选了最温和的法子，来破你的入梦大法，否则，你铁定暴毙当场！

　　就在梦中世界崩塌瞬间，那递酒与我的青年朝我大声叫喊：“七夜！所有一切都是月魔在暗地里作怪！她已被我打跑了，你……”
　　他话还未了，我已倏然醒了过来！
　　月魔？！
　　“宗主！！”朱雀大叫，把我的思绪打断。
　　看着四将奔入大殿，莫非金光出了什么事？
　　金光，你不能死，你要留着残命赎罪！

　　天魔冲七杀之日终于来临！

　　我站在屋顶上，俯视地四处逃窜的人群，冷笑。
　　你们能逃到哪里去？
　　天魔冲七杀即将完成，到时天魔下凡跟我合二为一，我即是魔，魔即是我，魔即借我的身体传遍人间的每个角落，任由你们如何逃避，终也逃不过成魔的命运！
　　我抬头望向天际，随着天魔星与七杀星即将聚合，天魔星的魔光越来越盛，凡被魔光照到的人都摔倒在地上，痛苦挣扎！
　　我见了不禁仰首大笑，高呼：“成魔吧！这世上皆是披着人皮的魔，就让天魔星的魔光为你们洗礼，还尔等真如！”
　　“住口！”
　　我止了笑声，慢慢地底下头去看…
　　果然赶来了，但，红发红甲，还有他身上的气息…？
　　略想一下，我明白了…
　　看到金光这个样子，我不知该作出什么反应。
　　嘲笑他？可是，我实在笑不出来。
　　怜悯他？可是，现在的我，岂非与他一样？我又有什么资格去可怜他？

　　我从屋顶跃下，站在街上与金光对峙。
　　我与他，终归还是互相对立。

　　“今天，就是我为玄心正宗完成使命的大日子！”
　　金光说着，向我冲过来，我不闪也不避。
　　他扑向我，却扑了过，跌到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他尚在迷惑。
　　“你早已成魔。”我冷冷指出事实。
　　“不可能！”
　　“你给我好好的活着。”
　　“不可能！！”
　　“活着，是我给你的惩罚！人间，是我给你的地狱！”
　　“绝不可能！！！”

　　这时，长街的那边有光华亮现，一枝蕴藏无比正气的两极箭朝着我心窝疾冲过来，我冷笑着举起一夕剑，只一挥，便把箭砍为两段！
　　燕赤霞与流云现身，他们手上居然还有一枝两极箭。
　　嘿！来得太迟了吧？
　　天上天魔星与七杀星已然相冲，天魔妖光盛势已达顶峰！
　　我张开双臂，朝天魔星高呼：“恭请天魔星下凡！”
　　一股强烈的魔气立即笼罩在我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