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窗寒》顾思意

6、乱生春色谁为主

　　斯如一惊，背后凉汗都下来了，赶紧转身跪倒：“瑜主子安。我...我只是恰巧经过，并未看见什么。”

　　“你看见什么都不打紧。我有心逗你玩呢。起来吧。”

　　斯如满心的狐疑，赶紧谢了恩起来。看着瑜妃倒是满眼的笑意，“这位妹妹生的真好。我那日见着就想跟皇后讨你呢。这身段这脸蛋，怕是让老太后看了都得要了去。今天这是怎的出来，是赶去哪儿？”

　　斯如暗忖，那东西一定打紧的很，瑜主子这算是拉拢还是试探也未可知。自己在这宫里命如草芥一般，如今除了顺坡下驴倒是一点旁的办法没有了。便定定神，回话道：“回瑜主子的话，皇后娘娘这几日身子不爽，这是正赶着去请个太医回来瞧瞧。”

　　瑜妃淡淡一笑，“她倒是见天的身子不爽。听说那日里她为难你们了，我听了都嫌可笑。明明是正宫皇后，从大清门抬进来的，让我这么一个前朝落魄的妃妾一呛，就会拿下人出气。你们之前或许都以为跟着皇后娘娘能讨点赏，现在也知晓了吧。”

　　斯如静静垂首听着，并不敢答话。

　　瑜妃看着斯如谨慎的样子，不觉笑了，“这宫里，从头至尾就只有一个主子。看你年纪小，进宫时间又短...让我想起我刚入宫那会了。转眼间这些年过去了...去吧，别耽误了你的事儿。今天这些你就权当没看见好了。我不难为你。这宫里谁不是苟延残喘的，你一个小小宫女，不容易。”

　　斯如听着这半是告诫半是感叹的话，一时也愣了。回过神谢了恩，退着几步赶紧走了。

　　回房后斯如心里杂乱无章。事儿一桩接着一桩，本来自己就想在这宫里清清静静待几年，却不知怎地招了一团是非。看着旁边玉容把愁肠转成对镜贴花黄的劲儿，斯如也不禁羡慕她模样生得好，脾性也是干脆的哭就哭笑就笑，省了这许多愁闷。

　　正想着呢，外面叩叩的门响。打开门一看，是那个眉眼清秀的小太监。斯如暗暗起了提防，还是不动声色的说，“天晚了，公公有何指教？”

　　那个小太监笑了笑，“听说姑娘和我家离得近，有个人说不准姑娘也认识，所以一点小事儿想劳烦姑娘一下，不知姑娘方不方便借步说话？”

　　斯如看了看无暇顾及的玉容，心想都上门了也不便推脱，便跟了看看到底有什么名堂。

　　寻了个空旷院里的石凳处，小太监看看四下无人，便对着玉容细细道来。

　　这个小太监名叫沈不庆，也是京城人士，说起来和玉容家倒也真是隔得不远。之所以叫这个名字，是家里穷的叮当的，爹好赌妈好抽，原本的家业败落的一干二净。原本以为能生个闺女卖到妓院换几个钱，结果是个带把的令人扫兴。他爹觉得真是晦气，不值得庆祝便起了这名儿。不庆被踢打着长到七岁，就被家里送去净了身入了宫。师傅觉得他这名儿不好听，给他起了名称作庆喜。十几年里也跟了不少主子，算是个人精了。

　　斯如奇怪他有的没的跟自己讲这些家事，有心要问又觉得不便开口。庆喜好像看穿了似的，接着说道，“想必姑娘那日也看见了些许。姑娘一定厌恶我吃里扒外，明明是跟着皇后却又投奔了瑜主子。只是姑娘，”庆喜压低了声响，“可曾想过一想，瑜主子不过是个前朝妃妾，平白的管那些闲事做甚！这宫里，埋着多少眼线，可不就是为了那位明镜般的...！”

　　斯如这才恍然大悟，可又不免悲凉。这还是自家的侄女，也这样的信不过。听闻光绪帝的珍妃也在西行后被老太后指令推入井里淹死，原来在这宫里什么情啊爱的，都是浮云掠过不值得一提。斯如嗟叹一声，又好奇道，“庆喜公公，那天那样东西...到底是什么？可是太后指使你们的？”

　　庆喜看着斯如笑了笑，“姑娘这话就问过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有事去做就好，谁敢管是什么。姑娘还是别询问太多了。眼下这遭事儿，且由着他们闹去吧。”

　　斯如听他话里的意思也有倦怠之意，也不往下问了。庆喜看着斯如道，“姑娘是个聪明人，很多事不用说你也明白。戏唱的再好，也不能一直唱下去。况且现时这光景比不得从前。跟着谁都好，保命为上。”

　　斯如感言这番话是在旁处听不到的，这个庆喜也算是坦诚，不由笑了笑，“谁也没有前后眼不是。以后的事儿无从思虑，还是过好眼前的打紧。我只怕在这宫里知道的越多计较的越多，也越容易出错。”

　　庆喜也笑了，“姑娘这番话好。知道不知道的，本也由不得我们。不管哪位主子，都是主子。望姑娘多多珍重，装装盲聋哑就罢了。”

　　最后这话说完，庆喜便告辞离去。斯如若有所思，回到了房里歇下，却怎么也睡不着。瑜妃这个人是宫女们经常议论的，说是同治帝当年除去喜爱孝哲毅皇后，便是经常去瑜妃这里走动了。虽说慧妃貌美艳压后宫，但当年到底年纪偏小，又因备受太后宠爱而性子乖张跋扈，故同治帝并不喜欢。孝哲毅皇后阿鲁特氏美而有德，贤良温婉，与同治帝称得上是琴瑟和鸣，但其才德为同治帝所爱之同时却备受太后忌惮，以至于在同治帝殡天后被太后苛待嫌弃而吞金而亡。唯瑜妃，才德并不高于孝哲毅皇后，容貌并不美于慧妃，却能在后宫立足。人人暗地里都说她有些像老太后年轻时的性子，也可能真是如此，她以其八面玲珑得到了同治帝的恩宠，也在同治帝死后，旁的妃子被冷落时能独占老太后一份宠爱，甚至将软弱的隆裕都不放在眼里。只不过隆裕虽容貌不美、才德欠缺、性格软弱等百般不好，却是正宫身份，虽备受光绪冷遇但到底有男人依傍，而她瑜妃，不过是一个丈夫早亡在后宫里等待油尽灯枯的未亡人，也怨不得她讨厌隆裕。只是没想到隆裕身为老太后的亲侄女，是老太后一手选定的皇后，在这宫里也是步步维艰。

　　稀里糊涂的想了这么多，斯如头里睡的也不踏实。天将亮，刚刚梦里神游之际，玉容却着急忙火的把她拽起来，“赶紧起来吧！出大事了！皇后娘娘被禁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