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琐窗寒》顾思意

5、情怀渐变成衰晚

　　斯如抿了抿茶，向着唐先生笑了，“都是些陈年旧话，日子久了，许多事也忘了。我也不怎么会说，零零碎碎的，让先生笑话了。先生来是寻个高兴的，我尽扯这些，怕是扫了先生的兴。不如我弹个小曲当是赔罪罢。”

　　唐应石蹙眉一松，也笑了：“姑娘莫要拘谨。我今天来本也是应朋友的约，不过慕名姑娘大名已久，特来拜会。姑娘言语不俗，这些事儿更是打别处寻不来的。在今日听着前朝事，别有一番滋味。而今也只能感叹时间走得太紧。”

　　斯如瞅着他确实不是个浪荡人，也是有心要听故事，也不再绷着，说到：“先生说的是。眨眼都过了些许年，日子不经过。当时我入宫的时候不太平，气数将尽回天乏力。宫里各位主子也是亦步亦趋，除了老太后，连皇上都过得艰难，底下谁的日子能又过得舒心呢。更不用说我们这些下人了。”

　　话回到宫里那会儿。自玉容那次挨了打，便再也不热着脸去忙活做些活计了。手脚松懈了，日子便更加漫长。赶上那阵儿老太后身子已经不太好，宫里上上下下都小心谨慎着，生怕出了错，挨罚是小，都怕不留神掉了脑袋。斯如看玉容每天郁郁寡欢着，便不免劝慰几句。每逢如此，玉容都不免冷哼几声：“姐姐倒是心宽！横竖我们进来侍候的是下人定了！从前或许有翻身那天，现在看来是万万不能了。又跟着这样一个人，不过是虚度着把这几年光景耗在这里！一个正宫倒怕起前朝的落魄妃子了！可怜我们这些底下的人。想想那些没进来的，现在指不定嫁到好人家了。我这般样貌又有甚么用，出了宫都二十五了！怕是填房也没人要！”

　　斯如知是她心里还存着气，又劝道：“既然进了宫，便别再去想前事。这宫里主子并不比咱们好过。再者说了，即便那时候年纪大了，宫女也不是没人要。咱们既勤快又懂规矩，好人家是乐意的。只要谨言慎行别犯错被赶出去，几年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

　　玉容听罢，也不多做声。一会儿只轻声道：“我怕是...宁愿被赶出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了。”

　　斯如听了也急了，“不就是挨了一顿打！这阖宫上下谁没挨过主子的打！怎的就你身娇肉贵，在这儿每日学开那些诗书小姐了，别人怎就没事！”

　　玉容凄凄道，“姐姐说的轻巧。人都道宫女打哪儿都不能打脸。老太后也好，皇上也好，跟着的就算行了差错，脸也是不能打的。你见有几个人被打了脸。不说这些，就以我这个脾性，怕是继续待着，不光是脸上挨打这种丢份儿的事儿。眼下我额娘没个人照应，又生着病。我进宫不过是为了能赚点家用，让她能安生养病。可我不在身边，她腿脚不利落，谁能尽心侍奉着呢！我原本还以为，凭着自己的样貌身段，或许还能...现在想想，我也太天真了。”

　　斯如一时也不知该怎样劝慰。玉容说的倒也不错。清朝宫里是有令的，宫女打哪都行，脸是不能打的。斯如想八成也是玉容长得出挑，穿的又齐整，隆裕看了不高兴也是有的。毕竟隆裕是出了名的样子不耐看，连老太后也因着她的长相不喜欢。而玉容想着能一朝能飞上枝头，也是天真过了头。先不说皇上身体如何，眼下太后一门心思禁闭着他，连皇后都不能见他的面。皇上再不是大权在握的天子，不过是个被掌控的可怜虫。即便入了宫闱，怕更是举步维艰。斯如只能上前搂着她，心里想，她好歹还有个额娘做念想。我可是什么都没处想。也不知我家里那些怎样了。

　　这日里隆裕身子不爽，着令去请个太医回来瞧瞧。赶巧斯如要去寻点平和的药材炖做汤补，便着忙去太医馆。出了宫门在廊桥走了几步，正看见瑜妃的俩宫女走在前头，斯如不想去贴冷脸，便将步子放慢了点。只看着俩人边走便四处看着，斯如也不自觉的躲在了廊柱后，像是马上要窥到什么秘密一般心里砰砰乱跳。那俩宫女正踱步走着，前几日开导过玉容的小太监不知从哪儿的冒出来走近了她们，俩宫女并不与之答话，只不过在照面的时候，迅速在小太监手里塞了个东西。动作快，隔得又远，斯如并没看清。正想着是什么呢，背后猛然一声冷笑，“呵！这不是那日踢毽子的小宫女么，在这儿无端端的看着我宫里的人，是想寻个差错给你主子出气不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