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谦芊君子》舍予兰

10、第十章 他心头一惊

　　【十】
　　晚上八点，姚谦芊依约坐上龙奕的车。

　　龙奕翘着嘴角看她，浓眉下狭长的眼尾总是闪烁着令人心绪不宁的光亮。

　　“能和姚小姐同坐一辆车，真是我的荣幸。”

　　姚谦芊没理他，扭过头去看窗外。

　　“今晚，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刺激和痛快，这可是那些豪门公子哥给不了你的新鲜货。”龙奕也不生气，心情很是愉悦，说完这句也不再多言，把车子开得飞快。

　　姚谦芊的心不安地加速，厌烦地紧皱着眉头。

　　二十分钟后，车子进入荒芜人烟的郊区。远处时不时有奇怪的声响传来，像是轮胎摩擦地面的声音，还有排气管的喷气声。

　　姚谦芊紧张地看着窗外无边的黑暗，手心里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别紧张，我知道你报了警。虽然那些警察不敢干涉凌虎帮的赛车，但你的安全应该是不用担心的。再说，我也犯不着费这么大劲对你做什么不轨的事。”龙奕笑了笑，瞥她一眼。

　　嘈杂的响声越来越近，姚谦芊看清了，果然有几十辆机车横竖排在马路上。机车手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调试的调试，擦车的擦车，都是一脸凶相，看上去都不是善茬。

　　龙奕把车子停下，从后备箱取出机车手皮衣制服穿上，拉着姚谦芊的手腕，带她一起走到一辆机车前。

　　围着他的车做准备工作的几个人立刻站起来，俯身叫道：“龙少爷！”

　　“嗯。”龙奕懒洋洋地应了，取下挂在车把手上的头盔戴在头上，又让手下取了另一顶头盔来递给姚谦芊。

　　姚谦芊惊疑不定地看着他，难道他打算让她参与赛车？她可是连机车都没有摸过！

　　“光看有什么意思。来，跟我坐一辆车。放心，只要你紧紧抱着我，不会有事的。等一会儿，你就能感受到速度带给你的快/感！”龙奕直接把头盔套在她头上。

　　姚谦芊连忙把头盔取下来，怒道：“龙奕，你疯啦！我怎么可能冒险做这么无聊的事！要疯你们自己疯，我还不想这么早死。”

　　龙奕啧啧嘴，说：“做我的女人，这么胆小可不行。”

　　“谁要做你的女人？”姚谦芊扭头就走。

　　龙奕一把扯住她的胳膊，轻而易举令她动弹不得。

　　“放开她。”一个声音传过来，有些闷，大概是因为它的主人戴着头盔、放下面罩的缘故。

　　来人身形颀长，修长的双腿分跨机车两边，骑车的身姿甚是潇洒。他把车停在姚谦芊另一侧，和龙奕形成一道平行线。

　　龙奕愣了一下，将他上下打量一番，眼部肌肉因为专注而微微抽搐。

　　“是你。”他忽然轻蔑地笑了。

　　“是我。”魏君子简短的回应。龙奕不会知道，他在国外留学的时候，为了缓解学业压力，参加过国际机车俱乐部，曾经蝉联好几届赛车冠军。

　　“我为什么要放开她？是她心甘情愿赴约，今晚她是我的女伴。”龙奕把姚谦芊往自己跟前拉了一把。

　　“是吗？我怎么觉得她更希望跟我走？”魏君子把头转向姚谦芊，墨绿色的面罩让他的脸看不真切。姚谦芊却已经辨认出了他的声音，心里紧绷的弦松了下来，嘴角露出一丝庆幸的笑意。

　　龙奕眼底掠过一丝雪亮的光，沉声道：“你这是在向我挑战？你明知我不可能赢你，把你吓死了，义父非得扒了我的皮！”说着，他又嘿嘿地低笑，嘴角满是讥诮。

　　义父？龙奕这是什么意思？姚谦芊蹙眉暗忖。

　　“等你赢了我再说吧。”魏君子淡然一笑，“我穿成这样来，自然是给你留好了退路。在场所有人都可以证明，我是隐瞒身份不请自来，龙少爷，你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既然如此，那你可就别怪我无情了！”龙奕浑身的兴奋神经都被调动起来。此刻，姚谦芊对他而言已不再重要。如果能在比赛中把魏君子除掉，凌虎帮继承人的位置就百分之百是他的了！这样想着，他松开姚谦芊的手。

　　姚谦芊想以旁观者的身份站到一边，却听龙奕说：“你最好跟他一起，万一我的属下拿你当威胁他的筹码就不太好了。”他貌似善意的提醒，心中却另有盘算。

　　他可从没听说过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魏君子会玩机车，充其量略懂门道。如果还要分神照顾姚谦芊，故意给他制造意外车祸就更容易了。

　　姚谦芊带上头盔，战战兢兢地爬上机车后座，有些手足无措，不知道该用什么姿势比较安全。

　　魏君子从两边握住她的手腕环住自己的腰，转过头来温柔而坚定地说：“相信我。”

　　短短三个字，却给了姚谦芊莫大的安慰。她用力点点头，紧紧抱住他的腰，把整个身体都贴在他背上，闭上双眼，再也不敢睁开。

　　和他这般亲密接触并非第一次，但她的心还是突突地跳起来，除了紧张害怕，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他的背很宽很平坦，身上的皮衣散发出皮革特有的味道，混合着他的气息钻入鼻腔，悄悄抚慰着她不安地神经。

　　她的呼吸很快烘热了她脸部周围的区域。机车在震动，微妙的战栗唤醒了她全身的毛孔。

　　比赛开始，机车像离弦的箭一般划破前方的夜幕。极速带来的刺激让姚谦芊汗毛倒立，浑身奇异的酥痒，心仿佛也在胸腔里悬了空，随着机车的左右摇摆而晃动。风变得超速，把她的发尾往脸上扫，就像被无数电流瞬间击中，密密麻麻的刺疼。尤其是头发打在眼皮上的时候，触电般的刺痛让眼球不停陷入酥麻的状态，很不舒服。

　　但她不敢松手整理乱发，更不敢睁开眼睛。她像树袋熊一样死死抱着魏君子，恨不得把双腿也盘绕到他身上去，身体被超乎寻常的速度带得漂移起来，总感觉已经脱离车子飞在半空，随时要被甩出去。当车子疾速拐弯做夸张角度倾斜时，她的心一下子吊起来，忍不住发出尖叫，下意识把魏君子抱得更紧——事实上已经没有办法再紧一些了。

　　两辆机车你追我赶，在六车道的马路上疯狂地扭着麻花，把一同出发的车子远远地甩在后面。引擎发出的响声在空中拉着长调，飞旋的车轮带起的灰尘在路灯下弥散成一张轻飘的网，又震颤着散去。

　　龙奕始终被魏君子抢先半个车身，渐渐地，距离又拉开了一些。

　　可恶！他真是小看了他这位从十二岁起就自食其力、一心求学的义兄。没想到他的驾车技术这么好，胆子大、动作利索，还懂得随时变换战术，和他平日弱不禁风的样子判若两人。他找了三次机会试图让他的机车失去控制，结果不但没有得逞，反而导致了自己减速失衡。这样下去，他必输无疑！

　　不行，他不能在道上这么多兄弟面前失了面子！

　　龙奕心一横，猛地发力冲上前，超过魏君子，然后忽然拐进岔道，改了原先比赛的赛道。

　　魏君子事先并不知道规定的赛道是什么，没有起疑，跟着他拐进去。

　　龙奕嘴角掠过一丝冷笑，不着痕迹地放慢速度，维持在只落后魏君子大半个车身的位置。
　　两分钟后，魏君子远远看到了定江大桥高耸的桥塔顶端。

　　定江大桥不是正在拆除重建吗？魏君子脑中闪过疑惑，忽然发现身侧的龙奕骤然减速。他心头一惊，车子已然冲到桥边，断裂的桥面近在眼前！

　　刹车也来不及阻止车子的前行，魏君子大喊一声：“跳车！”

　　姚谦芊还闭着双眼沉浸在极速的世界里，耳朵里忽然传来尖锐刺耳的刹车声，又听见魏君子大惊失色的叫喊，整个人都呆了，双手还死死地抱着他，差点让他无法脱离车子。好在他身手敏捷，几乎是本能地反手拎住她背部的衣服，两个人一落地就抱在一起翻滚了十几圈，一直滚落到大道边的斜坡下。

　　机车侧倒在地面，蹭着柏油马路一直往前滑。车轮离了地面，依旧飞速旋转着。

　　“嘭轰——”机车从断裂的桥面滑落到江中，激起几尺高的水花。水花落回江面，噼啪噼啪响了好半天。

　　龙奕把车停在马路中央，目睹这一切，眼底露出满意的笑意，飞速调转车头回到原先的赛道，以绝对的优势跑完一圈回到起点的位置，又过了好一会儿，其他的参赛者才陆续赶到。

　　几个手下捧着奖杯殷勤地送到他手上。

　　“龙少爷，您又是第一！”

　　“嗳，龙少，那个不知死活要跟您比赛的家伙呢？”

　　龙奕斜着眼尾看他。不知死活？家伙？他敢在魏金虎和魏君子面前说说看？

　　“我怎么知道！中途退赛了吧。”冷哼一声，龙奕拎着奖杯回到跑车上，绝尘而去。

　　十几圈翻滚的碰撞让姚谦芊脑子里一团浆糊，浑身的疼痛令她不敢轻易松手，闭着眼睛缩在魏君子怀里，不停地颤抖。

　　魏君子身上有很多擦伤，稍微动一动就疼。他蹙眉忍着痛，轻轻拍拍怀里的人，安慰道：“没事了，我们安全了。”

　　听到他的声音，姚谦芊没有着落的心才安稳下来，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睛，看到魏君子就在眼前，又看看四周，确信自己真的还好端端地活着，不由得大大松一口气，又是哭又是笑地抱着魏君子的胳膊摇晃。

　　“我没死？我真的没死？”

　　魏君子被她晃得浑身伤口都疼，忍不住轻轻叫了起来。

　　姚谦芊这才注意到他衣服划破了，手掌沾着血迹，担忧地问：“魏医生，你还好吧？”

　　魏君子淡淡一笑：“死不了。”

　　姚谦芊安静下来，扶他坐正身体。

　　魏君子的手机摔坏了，她用自己的手机拨了120，才想起来后怕，眼泪哗哗地流下来，用手抹一把掉一把。

　　“出发前说相信我，现在是哭给谁看呢？”魏君子逗她，眼里有微微的笑意。

　　“你还说呢！你这是什么车技啊，把车子开进江里不说，还把我摔这么惨！我以后真是相信猪也不要相信你了！”姚谦芊哭诉她的委屈，轻轻在他身上打了几拳。

　　魏君子还是第一次看到这样孩子气的她，愣了一下，心底被一拳打中，变得无限柔软起来，不由自主将她轻轻揽在怀里，动作轻柔地为她擦去泪水，哄道：“好好好，都是我的错。”

　　姚谦芊在他怀里哭得身子上下起伏，忽然怔住。她已经很久没这样不顾形象的撒过娇了。她觉得这样不好，可是这一刻，她却没有办法推开魏君子。他的怀抱真的很温暖，和谦默一样，都那么令人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