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安稳岁月，暗伏刀兵——小妹篇 在周瑜的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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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时节，山水清丽如东吴也是一片衰败。欢日苦短，原来这么快，已过了一个夏天。
新婚后的日子，自是燕尔甜蜜，温存无限。母亲留我们在东吴多住些时日，他便静心陪我消磨这得来不易的安稳岁月。我知他惦念着荆州，却肯陪我留在东吴留得我与母亲兄长再团圆些日子，不由得生出感激，感激上天总算厚待于我，感激他竟是如此心疼我。
他并非我想象的那样只是一介漂泊武夫，只懂兵戈不谙风情。他日日为我画眉，捏着眉笔的力道有些笨拙，却像是侍弄珍宝一般认真，痴傻的样子让我又气又怜；他每日骑射，我敬慕他虽是新婚缠绵亦不废男儿本色，可有时却也会觉得被冷落而发脾气，吵嚷着要跟他比试，结果总是他拱手一让随我任性；我最喜欢落日染红一片横云的壮丽，那时坐在山顶吹箫，便只觉想融于这片浓烈，笑看人世爱恨嗔痴，而他每一次随着我的箫声舞剑，我却愈发感到对这纷乱红尘的留恋。山河易改，人事更迭，所有的野心、征伐、功业、仇恨，都是寻隙而上的卑劣戏码。最难得的，是真心真情。虽非我所选，却得如此一人真心待我、怜我、护我，我还有何所求呢。
只是，一开始我就知道，这样的日子，不会长久。
“夫君的忧愁，把满池的荷花都叹落了。”月色如练，他一人站在十里荷花池旁，清癯傲立如谪仙人。只是，这落寞的背影里，藏了太多无奈。
他略微一惊，转过身来看着我，满目的温柔如水，让人沉醉也让人看不透。“我把夫人吵醒了么？秋来夜凉，快披上衣服。”说着便把身上的外衫脱下，把我紧紧裹住。
“我只是没握着你的手，感觉睡不安稳。”原来才过了一个夏天，他就已经融入我的生命，一旦撕下，便是彻骨之痛。
他拉我到身旁，一起伫立于这荷花池边。听着渐渐消逝的蝉鸣，我知道，真的到时候了。
“夫君，为妻可求你一件事么？”我偎在他怀里，轻声道。
“你我夫妻不必言求。夫人但说，哪怕天上的月亮，我也定设法为夫人摘来。”他轻声打趣道。我落落一笑，却留下一滴泪来。
“夫君，夫妻之交如你我，实为不易。我虽是女子，却也心高自傲，希望能觅得一真心待我之人，两心相交引为知己，而不是只宠我护我，两心却咫尺天涯。夫君能不能保证，以后无论什么事都不会瞒着我，对我坦诚相待？”我抬起头望着他。
我在等待着他的回答。眼前这个男子，我深爱，也深怕。他是一代雄主，执掌千军万马，有着常人不能及的深沉心思；他也是一介豪杰，真情真性，不然也不会引得众多英雄臣服于他；他也是一个血肉男儿，有着得意背后的落寞，难以言说的爱恨凄凉；他更是我的夫君，我要用一生来珍视、呵护的男子。他是那样一汪深邃的海，我只是一叶穿行于其中的小舟，探不尽其广远，也时时担心狂风骇浪。我只能祈求他将整颗心交付于我，才能安稳停靠。
他久久地沉默。“夫妻之道，本该如此。我让夫人担心了，是我的不对。”他更握紧了我的手，仿佛生怕下一刻我就要消失。
“那为妻敢问夫君，可是在这里住得不安稳？”
他一声长叹，将目光交付于盈盈水波。“佳人相伴，美酒相待，并无不安稳。”
“可我却夜夜从夫君枕畔听得金戈铁马。”我转过身去，躲闪着不愿让他看到我的泪水。男儿志在天下，你可知我并不贪图富贵温柔乡，哪怕陪你奔走天涯我也甘之如饴。只是不能忍受你一厢情愿的呵护，其实是另一种欺骗。
他从身后拥着我，喃喃道，夫人，你可知我有多怕伤到你。“我在这里并非不安稳，只是有些担心荆州的政务。我若回荆州便少不得要着手西川之事，就再也没时间陪你了。就当我骄纵一次，让我多多享受这难得的天伦之乐吧。”他扳我过来，捧着我的脸，终究还是触到了泪水的潮湿。他有些惊诧，旋瞬转为无尽柔情，将泪痕抹去，“回荆州的事我自有安排，就只怕夫人到时不舍得离开东吴胜地，抛下我一人独守空房···”我忍不住破涕为笑，他将我紧紧拥入怀中，像要将我融进他的身体里。我的额头贴着他的脸颊，蓦然感觉到有泪水滴下。
玄德，上天真能给我们如此机会么？
难得秋日还有花朵盛放，我自摘了来，细心插在花瓶里，准备放在梳妆台上。他进门来，却带着满脸愁绪。
我想让他开心一下，便把花拿到他面前，“这花好看么？”
他莞尔一笑，“好看。”我便将花轻轻放下。
“但没有我的娇妻好看。”
我又气又羞，“怎么，夫君也学会奉承人了？”
可他却仍然愁眉紧锁，径直走进堂内，坐在榻上。隐隐然中我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我走到他身边坐下。
“夫人，荆州出事了。曹操率大军来攻，荆州危在旦夕。”焦急的语气，目光中却有一丝躲闪。
“夫人，我必须回荆州一趟，击退曹操大军便速速返回···多则三个月，少则二十日···”他望着我，满眼的期望。
我凄然一笑，眼泪夺眶而出。原来海誓山盟也可以转身便忘，原来坦诚相待的承诺，就只换来这样一场精致的作秀。终究你还是想要抛下我。是为我好？还是不相信我？
“假话！你这一走，就不会回来了，是不是？”他神情一闪，果然。
“夫人，你曾要求我坦诚相待，那今日我就将心中所想全部告诉夫人。原本周瑜与吴侯设计让我来成亲，是一场鸿门宴。若不是甘露寺中夫人的一曲箫声，我早已身首异处。如今我必须要回荆州去，可我不知道应不应该带夫人走。若你跟我走，你与你的家人、故乡就会天各一方，若你不跟我走，你我又会天各一方。无论怎样，都像一把刀在我心头刮过。我刘备漂泊一生，就像一颗没有根的草，无牵无挂，直到遇到夫人，才享受了天伦之乐。夫人于我而言，就像一颗晶莹的露珠，哪怕有一丝会吹动你的风，我都会害怕。”一字一句，像烙铁一样落在我心头。是，原来种种都不是假的，他终究是在乎我、珍重我的。
“好，我跟你走。”虽然内心如同刀绞，我还是说出了这句话。为你这一番坦诚，我哪里还有选择的余地？江东、母亲、哥哥，一幕幕在心头略过，今后，怕是永远也见不到了。
“你要记住，从前我是吴侯之妹，现在，我是你刘玄德的妻子，你走到哪儿我便跟到哪儿，哪怕身边只有一根稻草取暖，你我也要一人一半！只是，别再骗我，别再忘了我们的约定。”他握着我的手，定定地看着我，像是刚刚交付了一生。
“你也别再说什么曹操来犯的借口，连我都不信，怎么骗得过周瑜呢？”
“我也实在不知该怎么办。”他垂下头，活像个做错了事不知如何弥补的孩子。也罢，此生遇到你，真是我不能逃的劫数。
第二日，我对母亲说我们想在江边遥祭。母亲何其聪明，却为了我要再一次欺骗江东文武，放走他们眼中的敌人。对于一生坦荡的母亲，这是怎样的煎熬。可情至深处，死生亦小。
母亲，哥哥，江东，再会了。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安稳岁月，暗伏刀兵——小妹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