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洞房舞剑，龙凤呈祥——小妹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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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之夜，红烛罗帐。外面喧天的锣鼓、丝竹、祝酒、觥筹之声相杂，披着盖头的我，却愈发烦躁。
听到跌跌撞撞的脚步声，像是喝醉了酒前来。终究还是到了。
“新婚之夜，要剑何用啊？”一个慵懒的声音，却使我愈发生气——果真欺我小小女子，就该叩首任命连脾气都不该发一发？
我听到走进堂来的脚步声。“嗖”得一声，我拔出榻旁的剑向来人刺去，他端着身子滑步退出——我自视剑法还可独当一面，若比剑胜了我，也算英雄，也值得我委身于他。两剑相搏碰撞出刺眼的火花，他打趣一句“夫人，有话好说，何必刀剑相逼呢——”，一招将我打回，却拿准了分寸不能伤我，倒是有几分体贴。拿我当什么，花拳绣腿博得郎君一嗔？我用尽力气回过招去，他有些意外地躲闪不急，却也上得前来，几乎挑下了我的盖头——果真剑法一流，不过可惜挑了一把坏剑，也只能对天而叹，英雄气短了。我挑起他的剑，剑悬半空时他跳上接起，一剑劈来，劣剑顿成两半。我乘机将剑一挥，架在他颈上。如他这样的剑客，难道当真看不出剑之优劣？怕是觉得女儿家翻不出什么花样来，权且挑了一把坏的，不想伤我也逗我开心。可他没想到，我是认真的。
“天意难违，你走吧！”我斩钉截铁，不留余地。盖头外的他却丝毫没有生气，把断剑随手一扔，准备离去。可我心里，竟为他小小的温柔有了那么一丝遗憾，也有了那么一丝害怕——这样任性，若传出去他的颜面该如何保存呢。可有约在先，我更是不会开口留他，也正算是给他个教训。
哪想他如此无赖，从我袖下滑过，抽出另一柄剑直挑我的盖头而来。我拼力躲闪，慌忙中将他的剑又一次砍断，更气愤于他的言而无信将剑刃直接贴在他项上——青霜剑随我多年，锋锐无挡，只要略微用力即可穿皮刮骨。可他迎着剑刃而来，直接挑下了我的盖头。我终于正面看到了他，清癯瘦削，却有一股英气，虽醉酒放浪亦不能掩。他眼中闪过了一丝惊讶，还有，怜惜。
他的颈上已出血，他本以为红烛高烧闺房独乐的夜晚竟被自己的新娘所伤，该是更痛吧。可此刻的我，只觉羞愧难当，只想逼他退去。出我意料，他却直迎着剑锋而上，伤也越来越深。我惊吓着喝到：“不许近我！”不想闹到无法收场，更不想再伤他。醉酒后的他，却多了几分温柔与多情，柔软的眼神像一片湖水，跌进去让人甘心沉沦，尽管后果可能是万劫不复。 “我刘备戎马半生，流过无数次血，可这一次，是最快活的。既然上天赐予了我这样一段姻缘，我就算死，也不能辜负了它。”他看着我，满眼怜惜，好像洞穿了我全部任性的心思。伤口越来越深，我不敢再用力，却也不想就此示弱。这样的僵持，耗尽心力。直到他走到我身前，伸出一只手，替我轻轻擦去额头的汗水，好像寻常夫家宠溺妻子一般轻嗔了一句，“瞧你这汗水，把画眉都冲淡了。”看着他颈上的伤口，承受着他的轻抚，我再无招架之力。以后为我画眉的人，就该是他了吧。剑落于地，我觉得好累，心绪万千。他将我轻轻抱起，径直走入洞房。
端坐在榻上，我面目如霜，为我的尊严做最后一丝无力的挣扎。他只是静静地端详着我，嘴角含着笑意，半分欣喜半分伤怀。对我，一份拿到手却暗藏威胁的诱饵，他该是怎样一种纠缠的感情呢。
“我刘备年近半百，竟得此如花美眷，死而无憾了。”带着半分醉意，他靠近我。
而我本能地躲闪。“不要叫我夫人。”冷硬的口气连我也吓了一跳。对于要强男儿，这该是最不能忍受的羞辱了吧。
“哦？莫非你不喜欢我，不愿意嫁我？”没有我想象中的羞愤，他的语气平静而坚忍。
“是，我不愿意。”
“那为何要堂下吹箫，同意下嫁？”
“我是为了父兄的基业，江东的安危。”长长的犹豫之后，我吐出这几个字。真的只是这样么，还是我已经在骗自己了。
我等待着雷霆一怒后的威逼利诱，这样我就可以毫不顾忌地恨他、看轻他，我就可以说服自己此生已无可挽回只得含恨忍受。可他却没有给我这样的机会。他站起身，向我深深一躬，抬起头来，眼中盛满了钦佩与怜惜，还有一种磨不灭的坚毅。我有些错愕，只觉眼前这个男人深邃如海，穷我一生亦不能探尽。
“多谢夫人直言相告。我也直言相告夫人：一，从我第一眼见到夫人起，便深深喜爱；二，如果不能被你真心喜欢而要用强，我便不配为一介男儿，更不配为你的夫君。所以若你有一丝不甘愿，我不会动你分毫。”一语落地，他径自抱了枕被铺于塌下。我惊诧，更是感动。他终究不是只把我当成一件战利品，他愿意包容我的任性与脾气，用如霜铁甲背后的柔情护我宠我。
灯灭了，我伏在枕上，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笑着流泪。那一夜，月光洒然，海棠正茂。
第二天一醒来便不见了他的踪影。桌上留了字条：骑射本性难改，温柔乡里易醉。我梳起人妇发髻，脱却胡装，穿上紫色的外裳，从未有过的认真，仔细拿捏着眉笔，对镜千百遍想要画出最美的眉毛，最美的自己。我想要告诉他，我准备好了，要卸去我的盔甲来接纳他了。
母亲说，我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只可惜，他没有见过以前的我，这样他就会知道，他于我而言，是一场多么不可逃离的劫。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洞房舞剑，龙凤呈祥——小妹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