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活在马上，她活在梦里》洛沉吟

2、甘露寺初遇——玄德篇 与第一章所

　　烟波浩渺的长江水，一如现在的荆州，表面风平浪静，实则暗流汹涌。我驾着这一叶扁舟，好像顷刻间就会被这滚滚江水覆没，人世再也留不下半点痕迹。我看着这滔滔东流水，真的觉得累了。直到子龙来请示我，要去庐江镇采买些聘礼回来，我才蓦然想起，我本是去要迎一场世人艳羡的洞房花烛。
　　可我却无半分欣喜之意。一个虚晃的美梦，背后却是刺眼的刀剑寒光。

　　还在一个月前，我的结发妻子死去。我坐在她的坟墓前，无言以对——还能说什么呢，是我连累了她。征战一生的人，选择了迎面对抗乱世的风刀霜剑，就只能将背影留给儿女情长。我失去的还少么，上天为何还要让我再次承受？
　　我戎马半生，也曾扪心自问到底得到了些什么。寄人篱下，败走新野，费尽周折请得孔明先生出山辅助，才从东吴手下占得这一片荆襄之地，练兵屯粮养精蓄锐。可在这乱世，人人为了各自的野心血肉相争，有谁会顾及你一片兴汉之心？有谁会知晓羸弱献帝在虎狼口下的苦衷？功名大业，引得无数英雄折腰，可人间江山已不知换了多少代，穷尽一生所得的功业也不过算是长河中一朵转瞬即逝的浪花。我不图这一番虚名，我只是不忍心看到汉室江山被乱臣贼子割据得一片狼藉，不忍心天下百姓流离失所哀鸿遍野。忍受的屈辱还不够吗？付出的代价还不够多么？可我不能停下，不敢停下。我身后是无数冒死追随的忠义之士，是含着一片期望眼光的百姓。我只能前行，哪怕前面是一场万劫不复的深渊。

　　“皇叔驾到，未曾远迎，失敬！”吴侯携群臣已在甘露寺等候我们。这个二十岁出头的英气少年，九岁就向刘表讨回父尸，十八岁提领江东，说起来还应算我的子侄辈。我看着他，顿时无限神伤——双眼中暗藏的智慧与心机让人不敢相信这竟只是一个弱冠少年，若我们不生于这乱世，不需为了功业相互视为仇敌，或许我们会是惺惺相惜的忘年之交。“吴侯有礼。”我欣然回礼，掩盖内心的疑虑与担忧。
　　“皇叔请吧。”吴侯向寺内一指。原本该是安详清远的古刹，却受尘俗所累也要沾染血光。既然摆明是一场鸿门宴，我何必再故作客气。略略一拜，我拾级而上，真不知等待我的，是一段天赐良缘，还是生死劫难。
　　进得堂内，便见到了吴国太与老臣张昭。江东果然不愧是历经三世经营之沃土，君臣皆是雄明之士，不由得引我敬佩。我恭敬一拜，却于后堂角落瞥见一角翠色衣衫——是她么？我不遑多想，入席静待接下来的狂风暴雨。
　　举酒寒暄之际，兵刃之声已于我耳畔响起。我正思量着该如何应对，子龙却已沉不住气：“吴侯，你既让我家主公前来相亲，又何故在侧厢埋伏众多刀斧手？”话毕便拔出青钢剑，一挥之间门窗皆裂，举剑待命的刀斧手一览无余。阴谋已然被挑破，众人脸上皆露难色，而我本是最该发怒的一个，却不得不顾全大局。
　　“子龙退下，太夫人面前岂可动刀动枪！”我喝退赵云。此时我们已为人鱼肉，拼力挣扎又能如何，只怕撕破了脸皮就再也无后退的余地。我只能忍。
　　吴侯镇定地质问幕后主使，吕蒙上前认罪。好一场精巧的做戏，看得我感慨无限——纵然是手握一方的诸侯、雄兵在下的将军，仍然是命运摆布的棋子，仍要乐此不疲地演戏。所以在吕蒙被抓的那一刻，我也只能配合他们把这场戏做下去。
　　“吴侯且慢！”我止住卫兵，出席一拜。事情已糟到这份田地，我也只能听凭天断了。“子明所恨，不是他一个人的恨，怕是整个江东将士之恨。他恨得有道理。刘备取荆州，确实不是那么厚道。可我这么做，实在是无奈之举。取荆州时，我也曾扪心自问：想我刘备，一向是宁肯委屈了自己也不肯委屈了朋友，怎么能去侵占一块朋友流了血想得到的土地呢！可我一想起正在被一块块侵蚀的大汉江山、在许昌备受煎熬的皇上，我只能硬下心肠拿下荆州，因为这里离中原最近，也是最有利于袭击曹操的地方！”我眼前蓦然浮现出献帝的泪水、被困的屈辱、曹操的奸佞笑脸，我想要报的不仅是私仇更是公恨，面对这样一片狼藉的江山，我听见心中战马的嘶腾。
　　“我刘备今日在此发誓，天下的土地既不该属于我刘备，更不该属于曹操，他只属于大汉！刘备相信，在座诸位都是汉之忠臣，刘备恳请列位相助。若有此一日，刘备等得天下安定，必辞官隐退，归于桑田，永不为官。”是啊，多少年的征战攻伐，不就为等得一天，可以无忧无虑地同故人煮酒论往事，无语对斜阳么。
　　“若子明仍不解恨，”我抽出子龙的青钢剑，递向吕蒙，“就请砍我一刀，让我的血流干，以谢江东将士！”我从容坐下，等待着命运最后的宣判。无论东吴与荆州有多少利害纠葛，一身性命此时此刻却是全押在吴侯之妹的一线箫声了。我赌得赢么？我没有一成把握，却别无选择。

　　正当吕蒙的剑将要落下这一刻，一缕箫声突然从后堂传来——这场豪赌，竟真的赢了。赵云将吕蒙的剑夺下，宾客皆欢。我不由得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保住了荆州，打破了孙权的阴谋。而此时此刻的我，欣喜之余竟不免有几分好奇：究竟后堂吹箫、救我于水火的女子是何样人？我即将要迎娶的吴侯之妹，是怎样一个女子？那一角清丽的翠色衣衫，不由得让我想起孔明的一句笑语：东吴使者来提亲时，主公那一句“这茶好烫”，真真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是这样么，为何我却有一丝隐隐的忧虑。

作者有话说

　　本章与第一章相对应，大家可以对比着看~因为对新三国的这个刘备感情很深，所以着墨较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