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五章 晚餐 沈洛卿望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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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洛卿躺在床上，呆呆望着天花板上悬着的水晶灯。
须臾，宝平端着温热的牛奶和杏仁饼干回到屋里，见她还没睡，忙道：“小姐一定饿了，起来吃点东西再睡。”
其实，从昨天上晚到现在，沈洛卿几乎没怎么正经吃过东西，这会胃里空空的，正难受得紧。
银盘里的杏仁饼干是刚刚烤出来的，吃起来香脆香脆的，很可口，温过的牛奶里面也放了砂糖，喝起来又香又甜。
沈洛卿将饼干和牛奶都吃了个干干净净，没有故作样子的装腼腆。
宝平见她胃口不错的样子，也很高兴。从沈洛卿刚进门的那一刻开始，她就觉得她实在太瘦了，一张苍白憔悴的小脸，连下巴都瘦得尖尖的。
老爷太太们素来不喜欢那些看着病怏怏的孩子，所以，得抓紧时间给她好好补养补养才行。想来，有好茶好饭调养着，气色自然会慢慢好起来。
沈洛卿吃过点心之后，重新躺回到软软的床上，慢慢开始有些迷迷糊糊地犯困，没过多久就睡了过去。
因为是在陌生的地方，她睡得不算太沉，恍惚之间，总觉得有人在房间里走来走去，仿佛很忙的样子，却又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再次睁开眼时，外面的天已经黑了，房间也点起了灯，宝平俯身凑到床边，轻声唤道：“小姐，该起来准备下楼吃晚饭了。”
沈洛卿答应着坐起身来，发现自己的声音哑哑的，嗓子也有点肿痛。
宝平听她的声音不对，忙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探探温度，只觉温凉凉的，并未发热，不禁松了口气道：“小姐，许是在来的路上着了凉，晚饭之后，我去吩咐厨房熬点汤药过来，您喝下睡一觉就没事了。”
沈洛卿点一点头，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脸，漱了漱口。
随后，宝平不知从哪里拿出来一件月白色的荷叶袖勾花蕾丝边真丝连衣裙，举起来给她展示道：“小姐您看，这裙子好看吗？”
“好看。”沈洛卿略感诧异地点点头，只听她继续道：“晚餐的时候，三太太要把您介绍给家里的太太小姐们认识，所以，我特意从六小姐那里帮您借了一身行头，让您漂漂亮亮地下楼去见他们。六小姐早前出门学英语去了，要晚饭的时候才能回来，这裙子是吴妈妈帮忙挑的。家中的三位小姐中，只有六小姐和您年纪相同，身材相近，她的衣裳您穿着一定合适。”
宝平不仅替她准备好了裙子和皮鞋，还信守承诺从花房那处要来一盆含苞待放的茉莉花，给她摆在房里。
沈洛卿见状，顿时觉得心头一暖。
宝平一脸笑容地替她换上连衣裙，裙子的长短正合适，只是沈洛卿的身子有些单薄，腰身太细，腰间那处还需要用别针暗折一下才正好。
穿好裙子，换上鞋子的沈洛卿端坐在梳妆镜前，看着宝平从左边的抽屉里拿出来一只雕花镶边的银漆首饰盒，轻轻地打开，露出满盒子金翠辉煌的珠光宝气。
果然，又是如此贵重的准备。
在见识过姨妈先前的那些大手笔之后，此时，再看这一盒子的珠宝，沈洛卿的心里并未觉得有多么地意外，只静静道：“给我挑件最素净的就好。”
宝平点头应了一声，左看看右瞧瞧，最后给她选了一个简约大方的珍珠串发夹。
十三岁的沈洛卿还未到盘发绾髻的年纪，平时总是梳着一个辫子垂在身前，如今，到了陆家，从前守旧的发型自然是梳不得了。
宝平见她的长发乌黑亮丽，摸起来宛如丝缎一般顺滑，觉得与其梳起来，还不如直接散下来好看，便只用双手从她的耳朵上方各捋出一缕长长的发丝，编成两条细细的麻花小辫，相互交叉，最后再用珍珠发夹牢牢地固定在脑后。
这样一来，虽说还是散着头发，却能清晰地露出沈洛卿光洁额头和小巧的耳朵，看起来端庄又秀气。
宝平望着镜子里焕然一新的沈洛卿，自顾自满意地拍了拍手。
陆公馆，上下总共三层，每一层都各有独立的客厅和内房，其中，一楼的大厅是最大最宽敞的，足以容纳上百名客人。一楼除了有富丽堂皇的大厅，还有一间宽敞饭厅和一间朝阳的书房。在饭厅的后面连接到后面为厨房，酒库，杂物房和下人们居住的佣人房。
此时，饭厅里的下人们正在摆放碗筷，今天和平时晚上吃西餐的菜单不同，这顿晚餐的菜式，全都是按照金月茹的吩咐准备的中式菜肴。
金月茹刚刚又换好了一身绿牡丹贡缎盘扣长袖高领低开叉的修身旗袍，脚下配着双黑色尖头的高跟鞋，走起路来叮咚作响，看着利落干净，又不失妩媚。
金月茹才下楼，就看见素净秀气的沈洛卿站在自己面前，含笑地伸出手来，“真是佛靠金装，人靠衣装啊。看看你现在的样子，简直和方才来时完全判若两人了，好看，好看。”
沈洛卿羞涩一笑，随即回握住她的手道：“多谢姨妈为我把一切都准备得那么周全，那么仔细。”
金月茹轻轻拍着她的手背，嘴角的笑痕更深了，“不过才那点子东西而已，先用不着谢我。要谢，等到你以后有了大福气的时候再谢。”
沈洛卿听出她的话里有话，心中陡然一紧，没再接话。
她知道，金月茹虽是自己的姨妈，和自己是沾着血缘的近亲，但两个人之间根本没有什么感情。想来，她就算不嫌她累赘，想要对她好些，也还不至于要好到这样绸缪备至，无可挑剔的地步。
她试着，想要去分析姨妈的心理，想知道她心中到底对自己存着什么样的期待和指望...又或者，自己对她而言，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用处...
沈洛卿越想脑子越乱，只听从楼梯上面传来阵阵脚步响，陆家的其他人开始陆陆续续到了。
走在最前面的人是二太太陈氏，她个头不高，身材瘦弱，约莫四十多岁，上身穿着一件翡翠色锦缎刺绣大花的斜襟长衫，下身是同色系的镶边长裙，脚上一双满面串花的绣花鞋。在她的身后是一高一矮的两个女子，高一点的那位是陆家四小姐陆子青，稍微矮一些的是陆家五小姐陆子乔，姐妹俩的目光相继落在沈洛卿的身上，眼光锐利的将她从上到下打量了个遍。
紧跟着走下楼的是陆家四太太苏瑾和三少爷陆子安并肩而行，两个人原本还互相正说着什么，但一见到站在厅内的沈洛卿，随即都止住了话，目光齐齐地望了过去。
苏瑾看起来要比金月茹略年轻些，眉眼清淡，面容白皙，梳着发髻，插着兰花簪，身上宽松柔软的长衫，正好可以遮住微微隆起的小腹。
陆子安年纪大约二十五六，一身条纹西服马甲，内衬白色衬衫，五官端正，唇留笑意，举止绅士地伸出自己的手臂，让苏瑾可以轻轻挽住，以免重心不稳，全程护送着她走下了楼梯。
待走到沈洛卿的面前时，陆子安忽然抬头，风淡云轻地笑笑，悄悄地冲她眨了眨眼睛。
沈洛卿望着眼前这一大家子的人，有些不知所措，好在，金月茹主动开口替她做起了介绍。她仔细听着，不敢有丝毫地怠慢，连忙紧走几步上前行礼问安，当然了，她行的都是新式的鞠躬。
陈氏闻言，轻“哼”了一声，望着沈洛卿，眉眼间似笑非笑，半句回应的话都没有。
金月茹对她这样的态度，早已见惯不惯，神情毫不在意，随即把沈洛卿介绍给苏瑾认识。
苏瑾神情淡淡的，对着沈洛卿，不远不近地说了一句：“来了就好。”
到了陆子安这里，还未等金月茹开口，他便主动迎了上去，凑到沈洛卿的近前，双手闲适地环住手臂，自上而下地望着她道：“洛卿妹妹，我是陆子安，算得上是你的三哥了，先叫一声哥哥让我听听。”
沈洛卿没来由一慌，她从未见过这样像他这样自来熟的人，本能地想要出口拒绝，但又怕自己表现的过于羞怯，让人觉得小家子气，所以，一时间叫也不是，不叫也不是，只得低眉顺眼地站在原地不说话。
站在旁边的陆子青剜了二人一眼，冷笑道：“三哥也真是的，一见到陌生女孩子就这样主动黏上去，也不怕吓到人家。”
陆子安和陆子青本是同年出生，年纪相同，只是在月份上差了一点。
陆子安虽说是大太太所生，却因为平时不学无术，游手好闲，一直不太受老爷太太的重视。所以，陆子青对他经常言语放肆，冷嘲热讽。
陆子安对自己这个四妹，也是爱理不理的，只把视线放在沈洛卿的身上，似乎非要等她开口说点什么才行。
金月茹见他盯着沈洛卿不放，笑着伸出纤细的手指顶住他的脑门，想后一推，“这可是你的新妹妹，子安，别闹起来没完没了。”
她这一推看似玩笑，不太用力，但尖尖的指甲，还是在陆子安的额头上留下了个浅浅的印儿。
金月茹牵起沈洛卿的手，吩咐着下人们准备开饭。
陆子青见满桌摆的都是中菜，又有点不高兴道：“爸爸不是说过，家里的晚餐必须是西式的。怎么今儿个就给改了？我最不爱吃这些油腻腻的菜了，杨妈，去让厨房给我重新做一份鸡丁沙拉。”
旁边的陆子乔随即也跟着道：“也给我做一份蔬菜沙拉。”她说完，瞄了一眼微微蹙眉的金月茹，低下头，小声地嘀咕一句：“人家最近正在减肥呢。”
金月茹脸上有点不悦，但她绝对不会自降身份跟小辈们计较什么的，淡淡地道了句：“既然不喜欢就别吃了，让厨房重新给你们做。”
她的话音刚落，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充满活力的女声道，“听说新妹妹已经来了，我可得马上看一看才行，她在哪里？”
众人闻声，都已经猜到了来人是陆家六小姐陆子瑜。
沈洛卿应声回头，只见一个粉面樱唇，衣着鲜丽的女子走进饭厅。
她穿了一件天蓝色的洋装，长发卷曲，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四处张望，最后停留在沈洛卿的脸上，露出一个开心地，大大地笑容。
见她笑盈盈朝着自己走来，沈洛卿缓缓起身，身后的宝平小声提醒她道：“这是家里的六小姐，子瑜小姐。”
那陆子瑜似乎对沈洛卿的到来十分欢喜，一双手一下子就亲切地握了上来，神情欢喜道：“你就是洛卿妹妹，可算是让我把你给盼来了，太好了。”
沈洛卿没想到，在陆公馆之内还会有人这样欢迎自己，不禁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金月茹闻言，也是笑着，“子瑜，原以为你晚饭前回不来了呢？”
陆子瑜拉着沈洛卿一起坐好，含笑望向金月茹道：“三姨娘，我可是特意为了看妹妹才偷偷跑回来的。”
自从陆子瑜进来之后，饭厅内的气氛立刻缓和了不少，就连方才还都肃着张脸不说话的陈氏，也主动开口道：“往后天天都能见到，你何必急于这一时，回头也不怕挨先生的训。”
陆子瑜一直握着沈洛卿的手不放，脸上流露着小孩子般淘气的神情。“没事的，二姨娘，菲林先生是个绅士，从来都不会训人的。”
这会，下人们已经为陆子瑜摆好了碗筷，不过此刻，她的心思还都在沈洛卿的身上，顾不上吃饭。
金月茹随即道：“子瑜，你的英语学得怎么样了？老爷今天下午来过电话了，说是明天和你二哥提前回来，到时候他们一定会考你的。”
此话一出，桌上的众人顿时神情各异，有的一脸欢喜，有的则是微微蹙眉。
陆子瑜脸上的表情，毫无疑问，显然是属于欢喜的那一种，她激动地握紧沈洛卿的手，欢呼雀跃道：“太好了，我们家的“大小皇帝”要回来了。”
大小皇帝？沈洛卿转眸看向她，神情略微不解。
陆子瑜呵呵一笑，解释道：“在我们陆公馆有一大一小两个“皇帝”。大皇帝呢，就是我爸爸陆定邦，这个家里只有他一个人说的算，只有他最厉害。小皇帝呢，是我二哥陆子夜，他不常回来，整天忙东忙西，可外面的人都说他是上海滩的夜之皇帝。”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第五章 晚餐
